?從昏睡開始,卡伊的腦海中,就一直飛快閃過許多個畫面,就像夢一般,卻又比夢更加真實。
他夢見父親被壓在巖石下,夢見族人消失,夢見自己流浪被壞人欺負,夢見饑一餐飽一餐的日子,他還夢見自己孤獨一人蹲在廢棄的山洞下,外面下著雨,冷冷的雨水打濕了他的雙腳,腳趾頭好冷,好冷。
沒人跟他說話,沒人抱抱他,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好像他被全世界拋棄了。
淅瀝瀝的雨聲,還有身上泛疼的傷痕,是心底最清晰的記憶。
隨著時光流逝,卡伊夢到自己長大了一些,但他依然還是在流浪,宛如林中微風沒有歸來之處,亦沒有可歸之處,他像失去了根的浮萍,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落腳,也沒有任何人愿意讓他停留,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旅行,讓旅途的勞累來削減自己的疲憊的孤獨感。
一個人的時候,他總安慰自己,獨狼是不需要同伴的,也不需要別人的關心。
孤獨只是自己喜歡的氣味,是的,他不需要別人的陪伴,他是冷血的,無情的。
然而每每總這么想的時候,他都會不由自主望向天空,仍然幻想著在那片變幻莫測的天空后,會有怎樣的未來在等著自己。盡管一直告訴自己要孤獨,盡管他已經(jīng)獨立,不用再依附別人,但心里總是渴望著有誰能來安慰一下自己,有誰能輕輕撫摸自己,告訴自己——我一直在等你。
然而這個希望只能一直深藏在心地,最后被歲月漸漸蹉跎得不見蹤影。直到那天,他尋著仇恨,找到那個仇人家的小雌性,本想一口咬過去,卻不料那個奇怪的小雌性,竟然伸手摸上了自己的毛皮。
——你真美麗。
卡伊當時只覺得身體像是觸電般,不能動彈,好像心底的渴望一下子被觸動了,他當場就想帶走這只小雌性,但是突然想到他是仇人家的孩子,他不能——但卡伊也無法殺死這只小雌性,終于無奈之下,他選擇了暫時離開,躲在暗處偷偷看他。
然而,當他發(fā)現(xiàn)小雌性要被別的獸人占有之時,卡伊感到生氣,于是他三番兩次傷害小雌性,打著復仇的名義,其實只有他知道,他不過是多想碰觸一下那只小雌性,他不善于表達感情,可他很想小雌性跟他在一起。
最后,他終于用卑劣的手段把小雌性搶走,雖然他找了諸多理由告訴自己,自己并不喜歡小雌性,自己帶走他只是為了報復,但其實早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jīng)淪陷。當他意識到小雌性是屬于自己的,他的世界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從來沒有那么強烈的*想要跟誰在一起,他也從來沒有感受過,身邊有一個人,自己的世界有多么不一樣,他當然更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能融化自己心中的堅冰,讓自己不再冷血。
卡伊夢見自己過得非??鞓?,因為小雌性也愛上了他。
在那個冰冷的世界,卡伊仿佛找到了歸宿,也再不會孤單。
然而,悲傷的事情還是來了,卡伊夢到了分離,這讓他心如刀割,可是無能為力,他也夢到了那個最后撫摸著自己臉頰的獸人,對方赤色的眼瞳中,那絲絲點點的悲哀與痛苦清晰印在腦海之中,可是終究連一句再見都沒說,就再也見不到了。
只留下一個孩子,以及被抹掉記憶的自己。
自己的世界,變得跟雪山一樣,被白茫茫的雪覆蓋,什么都沒有留下,只有難以言喻的悲傷。那種被拋棄的感覺讓他幾年來都喘不過氣,縱然他不曉得為什么,可失去的感覺是那么強烈,其實他應該慶幸自己當時什么都記不得,否則,他是絕對無法承受失去伴侶的傷痛的。
就像現(xiàn)在一樣。
卡伊邁著堅定的步伐,順著朱利爾斯的氣味尋找過去,他已經(jīng)不想再被拋棄。
望著深深的懸崖,他毫不在乎地爬了下去,他不懼怕黑暗,因為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這片黑暗之中,這么想著,他的心里便充斥著一抹淡淡的溫度。最后,他下到懸崖底部,四周都是動物尸體的腐臭,然而他拼命地在這些味道之中尋找那一絲一抹心愛之人留下的氣味。
暗色的深淵之中,他像個幽魂一樣,到處尋找著朱利爾斯。他拼命大喊,試圖得到朱利爾斯的回應,然而無論他叫得多么大聲,叫了多少次,都沒有人回答他??ㄒ粮械浇^望,可是他依然在呼喚著,呼喚自己的伴侶回來。
軟弱的,終究是自己么。
后來,是路米亞和拉莫爾找到了已經(jīng)接近崩潰的卡伊。
“你知道他在哪里,對不對?”卡伊死死拽著路米亞,扯著嗓子,卻又不敢大聲喊,拼命壓抑聲音著問。
“……”
“告訴我!”卡伊咬牙,幾乎要哭出來般,問道。
“拜托你了,路米亞,告訴我們吧!”小小的拉莫爾也不由得哀求起路米亞,他前些日子看見路米亞偷偷離開,知道路米亞一定曉得母父下落,于是跟了過來,中途雖然被路米亞發(fā)現(xiàn),可路米亞并沒有趕走他,卻也沒有告知他任何關于母父的消息。
路米亞低垂著眸子,不言不語,好一會兒,他離開二人,妥協(xié)般的,淡淡地說:“是的,我知道他在哪里。”然而面對燃起期望的卡伊,路米亞卻搖了搖頭,道,“但是你們就算現(xiàn)在去找他,也是找不到的?!?br/>
“為什么?”卡伊著急地問。
輕輕嘆了口氣,路米亞閉上眼,輕聲說:“……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打算用朱利爾斯去救人,他讓朱利爾斯獸化,并不是為了幫助他,而是為了取得他的獸血?!闭f到這兒,路米亞微微握緊拳頭,其實他之前在凱魯他們面前說了謊,他知道那個墓地的入口在哪里,也知道那個在冰床上的人是誰,不僅他知道,朱利爾斯也知道。
所謂十年,只不過是一個期限,朱利爾斯的身體每況愈下也不是什么毒藥所導致,而是不定期的被取走獸血,才讓他身體如此羸弱。
“最后這三年,是最重要的時候,雖然那人用我做了實驗,沒有內(nèi)臟也能活下來,可是并沒有確切的把握能讓那個人也蘇醒過來,然而取獸血也是有限制的,如果不行……他會摘取朱利爾斯的心臟?!甭访讈喆瓜马?,說,“這應該,是最后一次吧?!?br/>
“什么?!”卡伊氣急敗壞,恨不能馬上給帶走朱利爾斯的人一個拳頭,“快帶我去找他們!”
“現(xiàn)在他們估計早已開始,如果你硬闖的話,朱利爾斯或許馬上就會死,而且就算你現(xiàn)在進去,可能也回天乏術(shù)了?!甭访讈啽M量平復自己的語氣說出這番話,他的心其實不比卡伊疼痛,畢竟朱利爾斯是自己喜歡的人,但他無法阻止那個人,不僅僅是因為毒藥,而是因為朱利爾斯的身體狀況的確不行……那個人承諾過,如果朱利爾斯能挺住,那么他就會變成更正常人一樣。
但,這個幾率非常小。
路米亞不得不為這個極小的幾率祈禱,因為除此之外,他無能為力。
“帶我去!”用力抓住路米亞的前襟,卡伊異常堅持,他狠瞪著雙眸,死死咬住嘴唇,突然眼角流出了眼淚,“這一次……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他離我而去,我不想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至少……讓我陪在身邊,求你了,路米亞?!?br/>
久久凝視著涕淚滿面的卡伊,路米亞的心很是糾結(jié),他看著卡伊,然后默默頷首,最終,淡淡地說:“隨我來吧?!?br/>
“謝謝你!”卡伊含淚感謝。
拉莫爾則上前抱住了自己的父親,然后看了看走在前頭一語不發(fā)的路米亞,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直到幾人來到一處隱蔽的地下墓穴,路米亞小心翼翼移開了前面的巨石,眼下是一條長長的,陰冷、潮濕的洞口。
山洞內(nèi)如今空空如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模樣。
卡伊跟拉莫爾快速走了進去,路米亞亦邁步進入,最后停在一處結(jié)冰的洞穴前,他轉(zhuǎn)身,抿了抿唇,對兩人說:“就是這里?!比欢掃€沒說完,卡伊和拉莫爾便闖了進去,里面四處結(jié)了冰,洞穴之中有一個由冰雕砌出來的冰床,上面,躺著一個人。
盡管看不大清楚,但光憑味道就能辨認出來那個人是誰,卡伊不由分說沖上去,試圖搖醒睡著的人。
“朱利爾斯!朱利爾斯!”他輕輕叫喊著,然而,對方卻不給他一點回應。
并且,全無呼吸。
此時,卡伊才發(fā)覺到,朱利爾斯的胸口滿是鮮血,心口處好像被人狠狠刮了一道,他想起那個人要奪走朱利爾斯心臟的事情,于是腦袋一麻,眼眶泛紅,整個腦袋懵了。拉莫爾則是直接撲在朱利爾斯的身上哭了起來。
“母父!”
周圍氣氛死氣沉沉,卡伊死死拽著朱利爾斯的手,狠狠地把頭低下,他無法面對自己見到的,明明前幾天還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卻……變成了這樣?為什么來不及了?為什么自己不早點兒想起?為什么要放開他的手……抬起頭,看著朱利爾斯慘白的臉頰,卡伊輕輕抱住了他,然后在唇角印上一個吻。
“對不起,我來晚了?!睉曰谥?,卡伊輕輕握住朱利爾斯的手,禁不住流下眼淚,落在對方的臉頰上,濕了一片。
而路米亞卻在這時,意外的發(fā)現(xiàn)朱利爾斯抖動的食指。
“朱利爾斯的手指在動!”他忍不住大叫。
“什么?!”卡伊立馬從怔愣中回神,他仔細看著朱利爾斯,然后試探了一下他的呼吸,然后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突然的,他聽見朱利爾斯的心臟正在微弱的跳動,那象征著生命的鼓動重新燃起了卡伊的希望,他不由得抱緊朱利爾斯,仰頭,對路米亞大聲說,“他還活著!朱利爾斯還活著!”
拉莫爾更是哭得一塌糊涂,他撲在母父的身邊,又哭又想笑,但心中更多的是擔心。
倒是路米亞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立馬對卡伊說:“快把他帶出去吧!這里環(huán)境不好!把他帶回鷹族部落,帶給布萊斯看看!”
當即會意,卡伊小心翼翼橫抱起朱利爾斯,讓他安穩(wěn)地依偎在自己胸口,生怕讓他感到顛簸和不舒服。為了趕時間,路米亞亦迅速背起拉莫爾,然后四個人從山洞之中走了出去,卻沒料到,就在墓地口,幾人見到了神色肅穆的萊伊。
“是你……”卡伊認得萊伊的氣味,他不悅地皺起眉毛,小心地把朱利爾斯抱緊。
而萊伊沒說什么,他只是看了看卡伊懷中的朱利爾斯,然后視線落在卡伊身上,驀然轉(zhuǎn)身,卻在轉(zhuǎn)身的同時,不住微微彎起了嘴角,闔上眼說:“他終究是幸運的?!闭f完這番莫名其妙的話語之后,萊伊便整個人消失在黑暗之中。路米亞定定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個原本躺在冰床上的人……不見了?
是成功了么?路米亞想,然后搖搖頭,背緊了拉莫爾,扭頭對卡伊說:“我們走吧?!?br/>
兩人在距離懸崖不遠的地方見到了一起趕來的西蒙、凱魯和雷哲他們,見到朱利爾斯這般模樣,大家都嚇壞了,趕緊把他帶回鷹族部落。布萊斯幾乎嚇暈過去,但是還是堅持著給他檢查了身體,發(fā)現(xiàn)朱利爾斯只是失血過多,胸口的傷痕雖然很深,但是并沒有傷害到心臟。
不僅如此,布萊斯還發(fā)覺,朱利爾斯的傷口早已被處理過,并無大礙,但是由于失血過多所以昏迷不醒,休息了大約一個多月才醒來,可把卡伊和拉莫爾嚇壞了。從此,卡伊不讓朱利爾斯做任何累的事,盡管顯得有些霸道,但是誰讓雪狼族就是這樣溺愛伴侶的族群呢?
又過了一個月,雷哲跟赫姆要回平原部落了,商量了一下,由于阿列要生產(chǎn)了,于是薩利亞打算跟著雷哲一起去平原部落,凱魯不放心安和阿列,就留在了鷹族部落,好方便去照顧他們,當然了,阿斯拉也留在了鷹族部落。
西蒙和布萊斯也打算啟程回中部部落,朱利爾斯一家子自然一同啟程回去,而路米亞卻說要四處走走,結(jié)果被拉莫爾纏上了,打死都不離開路米亞,最后,在西蒙和朱利爾斯的雙重勸說下,路米亞只得跟著他們一起回到中部部落,他感到挺郁悶,但拉莫爾卻樂翻了天,成天往路米亞那兒跑,成了小粘人精。
半年后,薩拉來信,說是被南方的人魚部落的族長追求脫不開身,西蒙聽說后,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拿起弓箭就到人魚部落接人去了,當然,他這一走,族長的責任就落在了朱利爾斯和卡伊的身上。別說大家起先對卡伊的到來有些芥蒂,但是進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發(fā)現(xiàn)卡伊非常勇敢,加上多年來在森林里的捕獵經(jīng)驗,使得大家漸漸接受了他,并且獸人們還一致推選他成為狩獵隊長。
朱利爾斯后來又懷孕了。
大家都感到很驚訝,后來朱利爾斯想起自己曾經(jīng)下下游部落吃過一粒奇怪的藥,也許是那粒藥丸起了作用……反正不管怎樣,一年之后,卡伊家又多了一只小雪狼和一只長著獸耳的可愛小雌性。
見到家里人丁興旺,布萊斯簡直不樂亦乎,成天帶著幾只小東西在家勞作,有時候顧不過來,還會讓那個拉莫爾把隔壁家的路米亞一起叫過來幫忙,布萊斯挺喜歡路米亞這個蛇族獸人,雖說有時候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其實他心里比誰都熱心,怪不得拉莫爾成天都要黏著他。
凱魯和阿斯拉前段時間來拜訪過卡伊和朱利爾斯,他們說,阿列也生下兩名小獸人,現(xiàn)在又懷孕了,薩利亞忙得不得了。赫姆還是老樣子,被雷哲吃得死死的,但卻是雷哲最好的幫手,兩人合力把平原部落經(jīng)營得越來越富饒強大。安和利達的孩子也長大了,利亞說,為了感謝朱利爾斯,把孩子取名為“朱利”,并且希望他們有時間可以去鷹族部落看看,他們非常歡迎。
布萊斯高興得看著這一切,只不過,在這個時候,他卻有點兒想起朱利爾斯的父親,那時候,他聽路米亞說,萊伊帶走了也許是朱利爾斯父親的人,心底有些唏噓,但如此總歸讓他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是活著的……只要活著,無論在哪里,心中都會充滿了希望。
而對于卡伊和朱利爾斯來說,正是因為彼此的出現(xiàn),才讓他們對活著產(chǎn)生了新的概念,一個從不敢奢望未來到愿意努力活著,一個從孤零零一人成為了忙碌卻樂此不疲的一家之主。一天勞累下來,坐在溫暖的篝火前,看著自己的溫柔的伴侶和活潑的孩子們,卡伊感到了幸福,這是一種無以名狀的感情,但卻猶如滴水般漸漸匯集成了海洋,就像他和朱利爾斯的愛情。
靜靜看著映著溫暖火焰的朱利爾斯的側(cè)臉,卡伊的心很充實,在他現(xiàn)在,終于能完全理解父親當初問他的話的意思了。
——那是一個對你十分特別的人,有他在的時候,你會感到心神不定,而他不在的時候,你會坐立不安,你會想時時刻刻都抱著他,你會變得患得患失,甚至偶爾痛苦難受……不過,有他在,你將不再孤單,你的世界會為此改變,獲得幸福?!?br/>
也許所謂的幸福,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吧。
——end——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jié)了,最后一章,不,最后一大段其實我修改了很多次,但最終還是決定以溫暖來結(jié)尾。生活本來不易,有時候活得挺累,所以至少在筆下看到別人幸福,也許這樣的話,自己也會感到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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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一直支持文文的娃兒們,因為有你們的堅持,我才能一直寫下去,今后也會繼續(xù)努力,希望下本書咱們還能相見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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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教你如何攻略傲嬌(吐槽文,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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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會更新一些短小的日后談和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