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坐不下，就湊在堂屋的灶堂旁烤火。

    聽著大人孩子們笑哈哈，書聲瑯瑯，老人家們也笑瞇了眼睛，好像村子從這里就不一樣了。

    這會兒，小先生們發(fā)了冊子，孩子們都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不敢動。

    等著再發(fā)了鉛筆，眾人就疑惑了。

    “先生，這棍子是做什么的？”

    有孩子聰明，問道。

    “這個像我娘燒了畫眉的柳條枝??！”

    “嗯，嗯，我娘也有！”

    婦人們聽孩子們這么說，羞得紅了臉，敲著兒子腦門兒。

    “胡說什么?！?br/>
    眾人都是笑起來，小先生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之后。

    她們就把本子夾道黑板上，然后示范了拿筆的姿勢，在本子上寫起字來。

    孩子們這一段都是用樹枝在沙盤上寫字，突然見這筆能在紙上寫，都是驚喜的睜大了眼睛…

    幾乎是一夜之間，整個橋安縣都知道了鉛筆的存在。

    易先生和徐昆等人湊在一起，歡喜的手舞足蹈，幾乎要高興的跳起來。

    “真是上天眷顧安橋縣??！

    有了這石墨礦，不知道能做出多少只墨筆！

    以后百姓們又多了一條財路！”

    “是啊，橋安貧瘠，沒有多少良田。

    沒想到老天爺居然給了這么好的東西！

    以后可是不用愁了！”

    “一只筆足夠養(yǎng)活整個橋安百姓了！”

    “可喜可賀啊!”

    方玉也是高興，手里轉(zhuǎn)著墨筆，笑吟吟點頭。

    墨筆是說有人取的新名字，畢竟這筆不是鉛制作的，叫鉛筆實在名不副實啊。

    而墨筆既標(biāo)明用料是石墨，也有代替了墨塊和毛筆的意思。

    “年前先這樣，年后要立刻把作坊開起來。

    石墨開采要握在縣衙手里，不能交給商賈。

    否則為了利益，隨意抬高價格，百姓孩童依舊不能受益。

    還有招工，盡量要會寫算的半大小子。

    這樣家家戶戶會更支持孩子讀書?！?br/>
    “是，大人考量的周全。”

    易先生等人都是點頭，易先生想了想就道。

    “大人，京都那邊怕是會有些人唱反調(diào)。

    畢竟墨筆方便，價格低廉，寫字卻談不上美觀。”

    方玉會意，笑道。

    “放心，我從來沒想墨筆取代什么，只是方便貧寒人家的孩子學(xué)寫算罷了。

    京都那邊，先前送去的年禮里，都添了墨筆。

    這天下還是有識之士更多，不都是高傲自大之人?！?br/>
    眾人聽方玉有安排，也就不再擔(dān)心，轉(zhuǎn)而討論作坊之事。

    以后的橋安縣，良田種糧食，沙地種西瓜，石墨礦可以開采，就是荒山上不成才的歪脖樹，都能砍了，做筆身。

    這樣若是都不能帶著百姓富起來，那真是整個縣衙的無能了！

    怕是整個大魏都要笑掉大牙！

    而親自帶領(lǐng)橋安縣從一個遠(yuǎn)近有名的窮縣，變成富得流油的富貴地。

    他們這些人，不說青史留名，起碼以后的仕途有這個資本，也是一馬平川了。

    不說橋安縣這邊如何熱鬧歡喜，只說京都，方玉的年禮，送了辛先生，送了同科進(jìn)士，甚至整個吏部衙門從尚書到小吏都送了一份。

    當(dāng)然，濟(jì)安堂的孩子們也沒落下。

    最值得一提的是，方玉還送了幾盒子給詠梅社。

    他沒有單指給誰，只送到了詠梅社常聚會的一處茶樓。

    詠梅社眾人初始有些奇怪，但聽說方玉的名字，也就算明了了。

    當(dāng)初，他們挑頭向皇帝發(fā)難，為九百多孩子討個公平。

    結(jié)果因為很多不可說的原因，虎頭蛇尾。

    簡直堪稱奇恥大辱，若不是方玉幫忙收尾，那九百孩子若是凍餓而死，或者沒有好下場。

    他們所有人的臉面都將丟個干凈，再不能抬頭做人。

    如今方玉不但不怪他們，還送了這么一盒新筆，眾人都是心生感慨。

    于是，突然有流言譴責(zé)方玉，褻瀆文房四寶，為文人之恥的時候。

    詠梅社眾人，有志一同的出面為方玉發(fā)聲。

    “如此新筆，不過是為了方便貧寒孩童識字，于文運(yùn)興盛大有助益，何談褻瀆二字！”

    “大魏人人讀書，處處書聲，從此而始?！?br/>
    兩方各不相讓，免不得又是一番熱鬧。

    吵吵嚷嚷中，新年也越來越近了。

    最后所有人都覺得無趣，偃旗息鼓的時候，小年的酒席已經(jīng)擺上了。

    百姓們對于神仙打架，可是沒有任何關(guān)注。

    他們更關(guān)注的，是養(yǎng)家糊口，是年夜飯桌兒上，有沒有雞魚肉蛋，是新一年是不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

    當(dāng)然，他們更不知道什么文運(yùn)不文運(yùn)，只知道，五文錢一根的筆，能讓他們的孩子更容易學(xué)寫算，學(xué)安身立命的本事…

    方圓兒算著日子，差不多的時候，就拿了幾根墨筆給葉天逸等人獻(xiàn)寶兒。

    不同于京都那些自視清高之人，葉家上下一面倒的稱贊。

    “方姑娘居然真的做出這樣便利的新筆了？”

    “這可是真是方便之極，出門再不用帶著墨水瓶子了。

    夏日還好，冬日還要怕墨瓶凍成冰疙瘩！”

    “大師兄再不用口水蘸毛筆了，吃一嘴的墨了?！?br/>
    眾人都是看得新奇，特別是大師兄，當(dāng)即就拿了一根兒，在書上寫寫畫畫做標(biāo)注，歡喜的眉開眼笑。

    “我讀了幾十年書，怎么就沒想出這么便利之物，真是白讀了?！?br/>
    方圓兒偷偷得意，嘴上卻謙虛，“我不過是取巧罷了?！?br/>
    葉天逸望向她，輕輕握了她的手，心里驕傲的不成。

    這么聰慧的女子，是他的愛人。

    方圓兒臉紅，趕緊把手抽回來，扯了個借口。

    “鍋里蒸著年糕呢，我去看看?！?br/>
    說著話兒，她就轉(zhuǎn)身出了門。

    眾人都不是瞎子，把這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里，這會兒就笑了起來。

    五師兄不能說話，也比了比大拇指…

    很快，晚飯就端了上來。

    外表金黃，內(nèi)里雪白的油炸糕，鑲嵌著紅豆的粘糕，配上甜美的糖霜。

    金黃的小米粥，黏糯紅潤的紅糖八寶粥。

    四涼四熱，八個菜。

    就是一頓豐盛的晚飯了，眾人吃的無比的滿足。

    遙遠(yuǎn)的某座山上，蔣子杰圍著灶臺正在熬粥，鍋灶不知道怎么就鬧了脾氣，一股黑煙嗆出來，噴了他一臉的黑灰。

    蔣子杰實在泄氣，一把扔了燒火棍，徹底放賴了。

    “嗚嗚，不公平，不公平！

    都跑去吃香喝辣了，偏偏留了我守著這破山頭兒！”

    幸好，突然有小藥童跑來報信兒。

    “二師兄，玉珍姑姑喊您到我們玉泉谷去吃飯?！?br/>
    “來了，來了！”

    蔣子杰一個鯉魚打挺就跳了起來，滿臉喜色。

    “幸好，師姑還覺得我，否則這個年真是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