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年號之議(本章免費)
雖才相處兩天,可在場的大臣們心中都明白,當今是個智睿之君,剛強不可奪其志,這點從登基開始就表露無疑。登基時當仁不讓,迅速定下位份;大臣逼李選侍移宮時果斷化解,處理的恰到好處;面對朝中蜂擁而至的黨爭暗潮,又撩起大行皇帝遺詔,一推就是三年;面對各地上報的災情,又是減膳,又是詔令求救災作物……
這一切,大臣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但他們今日卻不得不來。不管是三年不動輔政大臣,還是閣臣和大小九卿連坐,殺傷力都太大了,他們扛不起。既然扛不起,那就要做出表態(tài),向皇帝請辭……
內閣首輔方從哲覺得冤枉,自己這個首輔被兩個東林黨人架著,好處不多,卻還要做出頭椽子,心中感到陣陣窩火,可又不得不上前應付。只好出列奏道:“啟奏陛下,臣已知陛下之志,臣愿再為君效力三年。但請三年后,陛下能容許老臣致仕?!?br/>
“方先生執(zhí)意如此,朕只好遂卿之愿。但三年內,還需多多勞煩先生?!敝煊尚P闹邪敌Γ旰?,朝中自然大洗牌,不管朕能否降服東林黨,你都不能再在內閣。就是你想留,也留不住啊……
“老臣謝主隆恩,”方從哲從容拜倒,“老臣還有一事啟奏,請陛下恩準?!?br/>
“方先生盡管講來?!敝煊尚S行┠佂幔銦┎粺┌ ?br/>
“陛下明察,閣臣與大小九卿連坐之策,雖是好意,但恐有違朝廷設官之意?!狈綇恼懿槐安豢?,也顧不得皇帝臉色難看,直言相告:“七卿者,六部堂官、都察院都御史也,再加上通政司使、大理寺卿,此為九卿;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祿寺卿,詹事,翰林學士,鴻臚寺卿,國子監(jiān)祭酒,苑馬寺卿,尚寶司卿此為小九卿。其他不論,但就都察院而言,其身負監(jiān)察百官之責,老臣亦在被監(jiān)督之列,又豈能與老臣連坐。此種情弊,還請圣上明察?!?br/>
左都御史張問達終于松了口氣,總算有人說公道話了,真不容易??晌覄偛旁鯖]想到此節(jié)呢?顧不得許多,忙和眾人上前,奏道:“臣等附議?!?br/>
朱由校一下子就樂了,笑著道:“看來朕真的是不學無術啊,竟鬧出如此荒唐之事。也罷,這連坐之事,就僅是內閣閣臣和六部官員吧。三年不做調動者,也僅僅閣臣和七卿,如何?”
“臣等遵旨。”方從哲等人連忙應道。
“葉先生赴京還需一段時日,朕卻一日都不想再行耽擱。諸位愛卿夾帶里有什么好的人選,就先給朕推薦幾個?!敝煊尚^D向方從哲,“內閣里議一議,方先生給朕報過來。如何?”
“臣等遵旨。”
“諸位愛卿可還有事上奏,如無,就給朕講一下大行皇帝喪儀吧?!?br/>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倍Y部尚書孫如游連忙出列。
“愛卿盡管奏來?!?br/>
“臣剛剛記起,陛下登基之時,曾下詔曰,‘以明年為天啟元年’。可對?”孫如游有些著急。
“對啊?!敝煊尚R汇叮按耸驴捎胁铄e?”
一旁的大臣們卻聽得是個個臉色大變,左都御史張問達搶前一步,急道:“孫大人可曾記得,大行皇帝登基詔書是如何說的?”
孫如游一臉苦笑,道:“還能怎么寫?也是明年改元,‘以明年為泰昌元年’?!?br/>
大殿內一片死寂,年號為中國古代封建社會中,帝王紀年的名稱,每當新君即位,總要更改??蛇@更改年號是有說法的,皇帝死了要改年號,可這皇帝不會永遠在除夕夜駕崩,這就有了時間差。怎么辦?開國之君,藐視天下,不會使用前朝皇帝年號,自然可以隨時改元;同一君主,不必忌諱,也可以隨時更改年號;唯有新老皇帝交替,新皇帝多為老皇帝晚輩,為尊崇前任皇帝,就會把前任皇帝死后那段時間讓出來,自己在第二年元月改年號,稱改元。即位詔書上就會出現(xiàn)這樣一句話,‘以明年為某某元年’……
可現(xiàn)在卻出了問題,萬歷皇帝是在七月二十一日駕崩的,泰昌皇帝在八月初一登基,九月初一駕崩,然后又換了個天啟皇帝,九月初一登基。這下就難辦了……
過了半響,朱由校才怯生生的說道:“既然兩封詔書沖突了,那就速速派人追回詔書。朕后年改元如何?”
孫如游搖搖頭,“不妥,大行皇帝從未在明年執(zhí)政,又怎能以明年為泰昌元年?!?br/>
朱由校一愣,“這么說,就是朕和先帝用一個年號,也不行嗎?”
“對,”方從哲應道,“一帝一年號本為國朝制度。況且大行皇帝也未曾在明年執(zhí)政。此議不妥?!?br/>
“那以今年為泰昌元年如何?”劉一燝說完,卻自己搖了搖頭?!按艘鄄煌祝@皇帝執(zhí)政到七月,怎能以父讓子,廢萬歷年號。”
朱由校一聽,急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不是進退兩難嗎?賭氣道:“那要不就以今年八月皇考登基算起,以八月后為泰昌元年,八月前為萬歷四十八年。同時修改歷法,以八月為元月,朕明年八月再改元。如何?”
大臣們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只不過以后每年八月為一年之始,這實在有點不便。幾個大臣粗粗商議后,上前奏道:“臣等商議完畢,請陛下下旨,以今年八月后為泰昌元年;以明年元月,改元天啟?!?br/>
朱由校一愣,這就解決了?忙問道:“就這樣定了?”
孫如游奏道:“陛下之言,即可兼顧禮法,又可兼顧事實,卻為良策。唯以八月為元月,擾民太甚,不可取也?!?br/>
于是眾人商定,頒下詔書。以萬歷四十八年八月后,為泰昌元年。以明年為天啟元年。算是了結了這樁難案。君臣之間又商討了幾句,神宗顯皇帝、孝端顯皇后和光宗貞皇帝的喪禮事宜,幾位大臣才告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