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守望
胤祥和清兒去江寧織造前，在通州清兒的園子里見到陳子昂時(shí)，胤祥臨時(shí)起意，決定在江寧知造辦完事以后，留在杭州。這個(gè)想法由陳子昂負(fù)責(zé)告之容宇，再由惠兒告之佳音，因?yàn)榕禄拾敽团匀似鹨?，胤祥沒告訴四哥。
董鄂家起程的前一天，佳音帶著孩子來送惠兒。
佳音和惠兒平日就相處得好，走動(dòng)也頻繁，沒人料到，佳音和孩子會(huì)跟著董鄂府的人一起離京。董鄂府的人坐船沿運(yùn)河南行，待到十三阿哥府的人看到佳音留書，船已去遠(yuǎn)。
康熙默許胤禟離京，胤禟比起胤祥的離京要從容得多?？伤幌牒颓鍍洪L相廝守，便沒有帶府中其他的女眷和孩子。
素卿比較特殊，當(dāng)初是胤禟不明白她和清兒的關(guān)系，想利用她，才接她來京。胤禟想這一次，把她再帶回杭州，由她自己決定她的未來。
胤禟沒想到素卿會(huì)決定留下來，替他和清兒照料九貝勒府。
只要胡清幸福，她就幸福。
她要胡清幸福，她在替胡清爭取幸福。
她替九貝勒照顧這一府的人，唯愿九貝勒能一心一意的沒有顧慮的與胡清長相廝守。
胤禟知道素卿的心思，他也知道清兒有多在意這位師姐，他不同意她的決定，他要帶她走，把她交到清兒手里。
臨走時(shí)久候不至，他去找素卿。
素卿在畫畫，畫中是一個(gè)十歲左右的男子，面上掛著恬淡的微笑，一雙鳳目熠熠生輝。
素白的紙上，只有墨色，簡單的線條，卻勾勒出生動(dòng)的畫面。想來，這個(gè)畫面在素卿心中已然留下深深的不可磨滅的印象。
胤禟站在素卿的身后，定定的看著畫中的男子，他知道畫中的男子，就是素卿初見清兒時(shí)，清兒的樣子。
他暗自揣測若清兒是男子，現(xiàn)在他和素卿會(huì)怎么樣，他們會(huì)不會(huì)有結(jié)果。
胤禟的心中涌起凄愴，為素卿，為她對這一份感情的執(zhí)著，明知不能，偏偏不肯放手。
和素卿相比，他實(shí)在是幸福，清兒是女子，清兒是他的妻。
他慶幸清兒是女子，慶幸自己娶了清兒，慶幸自己可以和清兒肩并肩相依相伴。
素卿把畫遞給他，他搖頭，這樣的清兒，原該屬于素卿。
他默默的轉(zhuǎn)身出屋，才發(fā)現(xiàn)他和素卿竟然沒有說過一言一字。
再回首，門里的素卿正舉著畫看，唇角柔柔的笑，感染著陽光的明媚。
素卿已二十有七。
素卿守候的是她心中的胡清，守候著她自己一個(gè)人的幸福。
而他，要去守候?qū)儆谒那鍍?。他的愛妻?br/>
***
縱是再不舍，離別的時(shí)刻也還是會(huì)如約而至。
胤禟知道清兒最是重情，知道她對薛云的感情，知道薛云在她心中的份量。
想勸她不要去送行，可是話在嘴里翻滾過數(shù)次，終是沒有說出來。
說了也是白說，徒增傷感而已。
清兒不想哭，不想流淚。
“大哥，秦爺爺就交給你和蘭姐姐了，下次再回來一定把薛清帶回來讓我看看，還有你和蘭姐姐一定要保重身體，還有，幫我照看師傅，別讓他太勞累，大哥，你也要顧著身子，……”清兒眼中含著淚，看到薛云面上溫柔的笑顏時(shí)，伏在薛云的懷里，哽咽著說不下去，忍不住眼淚，再也忍不住。
薛清一面拍撫著清兒，一面開玩笑：“清弟，你的眼淚如今越發(fā)的多了，都說女人是水作的，依大哥看你是淚作的。如果你真是我的義弟，可就沒這些眼淚了?！闭f著呵呵笑，可是他的笑聲任誰聽了也不是暢快淋漓。
清兒流著淚嗔他，“大哥，你越來越滑頭了，連哄人的本事也越來越刁鉆。”拭干淚，清兒不敢再哭，她怕見到大哥的眼淚，大哥在她的心中是頂天立地的男人，頂天立地的男人不該哭也不能哭。
“沒辦法啊，誰叫你撲到我身上哭，照你這樣子再哭下去我這衣服不要了還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耽擱行程，我就見不到兒子出生了，大哥可不放心你蘭姐姐一個(gè)人生產(chǎn)?！毖υ瓶粗鍍菏酶裳蹨I，方才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清弟，秦爺爺?shù)纳眢w還好，你就放心吧，我和蘭兒會(huì)照顧他，如今蘭兒的身體經(jīng)秦爺爺調(diào)理也比以前好，蘭兒在跟秦爺爺學(xué)習(xí)藥理，反倒是你的身體不好，讓大哥放心不下。”說著偏頭看胤禟，“京城那邊還沒消息么？柔兒幾時(shí)能回來？清兒身子骨忒弱，得讓柔兒早些回來?！?br/>
胤禟笑著攬過清兒，對薛云說：“大哥放心吧，大夫給清兒開了藥，這幾日都在用。”
“嗯?！毖υ迫粲兴?，似乎有話，看到胤禟示意的目光仿佛明白了幾分，便轉(zhuǎn)移話題：“九阿哥和十三阿哥要經(jīng)常給皇上寫信！”
胤禟和胤祥應(yīng)了聲‘是！’，眾人便不再說話。容宇拿起包袱遞給薛云，順勢擁抱他，兩個(gè)男子都有些難分難舍。薛云松開容宇，又一一擁抱胤祥和胤禟，待擁抱清兒時(shí)，清兒死命的摟住薛云的腰背，薛云也不掙扎，等她自動(dòng)放松手臂才拍拍她的后背。清兒松手，薛云扭頭就走，直接上船，再?zèng)]回頭，幾人又向前走了幾步，看著船緩緩駛離碼頭，看著薛云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直至不見。
清兒默默不語暗自垂淚，容宇看了她一眼，又使個(gè)眼色給胤禟，胤禟點(diǎn)頭，伏下身子在清兒耳邊低低的說：“你猜兒子們以后會(huì)不會(huì)聽十三弟的話？”
“當(dāng)然會(huì)了，他們本來就喜歡師哥?！鼻鍍阂幻媸脺I一面抬頭看胤禟，語氣詫異，眼睫上還沾著晶瑩的淚珠。
“噢，也不一定，我猜他們更喜歡我，要不然我來教他們？”胤禟扶清兒上車，他也進(jìn)去，在清兒身邊坐下，把清兒的素手?jǐn)n在自己的掌中。
容宇和胤祥看著兩人上車，耳聽得清兒的聲音“算了吧！你哪能教他們，你的功夫和師哥和哥哥差太遠(yuǎn)！”兩人相顧而笑，然后上馬，回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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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你有事瞞我？”清兒柔柔的肯定的目光投注在胤禟的臉上。
“沒有啊，哪有？”胤禟笑著看清兒?！澳銊e這樣看我，很嚇人的！”
“胤禟，良妃娘娘是不是不在了？叫柔兒出來吧，別藏著了！”
“知道瞞不住你，本來是想告訴你，可是想到薛大哥又要走，兩宗事趕到一起，怕你受不了，所以沒讓柔兒露面?！必范K指著碗里的藥說：“我就知道這些藥會(huì)露餡。清兒，是人就要有這一天，你不要難過，良妃娘娘沒有遺憾，她臨去前，皇阿瑪已經(jīng)解開她的心結(jié)，柔兒說，她去的很平靜。”
“良妃娘娘很可憐，活著的時(shí)候，她的生命纖弱得仿佛經(jīng)不住風(fēng)雨，只怕到死，她都沒有過幾天快樂的日子，她知道皇阿瑪愛著她，一定很滿足。只可惜，她到死才知道！”清兒長長的嘆息，卻沒有眼淚流下來。其實(shí)，知道了又如何？又能如何？
“清兒，想哭你就哭出來，柔兒說，不要阻止你哭。”胤禟有些擔(dān)心。
“胤禟，我沒想哭，她走得很平靜，不是么？”
胤禟不明白清兒是怎么了，連毛毛離開時(shí)，清兒都哭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良妃娘娘去了，竟然沒有流一滴眼淚？
他害怕清兒接受不了這件事，怕她隱忍不發(fā)傷身體?！澳阏鏇]事？”
“胤禟，放心，我真的沒事?！鼻鍍喊咽执钤谪范K的手上，定定的看著他。我們好好的開心的生活，才不枉我們這一生，是不是？”
“是！從今以后，我們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必范K反握住清兒的手，大力點(diǎn)頭。
“胤禟，我們?yōu)轱L(fēng)和柔兒舉辦一個(gè)婚禮吧。還有雷和菊，電和梅，我們這個(gè)月把他們的喜事都辦了，怎么樣？”清兒提議。
胤禟見清兒有興致，也起了興致，想了想說：我看，不如一起辦了吧，選在一天，怎么樣？”
“一天？怎么辦？”清兒詫異胤禟的想法。
“不是在一天之中辦，是在同一時(shí)辰。嘿嘿，一定很有意思。就這么辦吧！”胤禟似乎已有主意了，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行么？不會(huì)太亂吧，別弄錯(cuò)了！新娘嫁錯(cuò)新郎娶錯(cuò)，可就不好了。”
“不會(huì)，我有辦法?！必范K心中已有計(jì)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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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羽衣閣里就有現(xiàn)成的婚衣出售，按胤禟的提意，在每對新郎新娘的婚衣上繡上相同的花色，三個(gè)女子的妝奩清兒親自置辦，自然是極豐隆的。
清兒為新人在明園里另辟了院子，胡家財(cái)大，十幾二十天下來，三座院子已修整一新。
胤禟和胤祥的婚禮，是按照宮里阿哥大婚的規(guī)矩，容宇的婚禮也是按照滿蒙貴族婚配的規(guī)矩，一步一步的進(jìn)行。他們都沒參加過民間的婚禮，又不想外人插手，各抒己見，各個(gè)出力，把一場婚禮辦得熱鬧至極，高興至極，卻也不倫不類至極。
當(dāng)三對新人行合巹禮時(shí)，眾人的臉上都掛著從心里向外泛溢出來的喜悅。
院子的各個(gè)通道掛滿紅燈籠。
長長的桌上布滿酒菜、各樣點(diǎn)心和水果。
孩童們聚在一起放焰火。
男人們喝酒聊天，女人們則圍坐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聊家常。
董鄂七十和姨娘看著一大群風(fēng)華正茂的青年人，直嘆：年輕真好！
盈月為新人們彈《鳳求凰》。
今夜所有的護(hù)衛(wèi)們都聚在一起，清兒向他們承諾，若是有誰喜歡上哪家的姑娘，她親自上門去提親，胤禟在旁邊附合：“我和你們少主一起去提親！”
眾侍衛(wèi)哄然叫好，堂堂的胡家少主，堂堂的九貝勒九福晉親自去說親，好有面子！親事哪有不成的！
這一天，對胤禟、胤祥和清兒來說，是有意義的一天，每個(gè)人都很高興，清兒從出生到如今，還從未如此輕松過。
散席后，胤禟攬著清兒回玲瓏閣。
清兒說：“三個(gè)新娘子好美！”
胤禟停住腳步，“從今以后，清兒，我要讓你每天都象今天這樣開心。今天的你，比她們更美！”
星光璀璨，比星光更璀璨的是胤禟的眼眸。
夜風(fēng)溫軟，比夜風(fēng)更溫軟的是清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