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煩躁地回了頭看了她一眼，轉(zhuǎn)過頭去，車行駛了幾米遠(yuǎn)，又回了頭…
什么叫糾結(jié)，這就叫糾結(jié)！
慶幸的是，一輛棕色五菱宏光從對面跟他擦肩而過，兩人在交會剎那間同時停下。
一個細(xì)尖的腦袋從五菱紅光的窗戶里冒出。
他是蕭然的樓下鄰居昌叔，平日經(jīng)常找蕭然拼酒，兩人關(guān)系不錯。
“阿然，你小子干嘛呢？后面那女孩在地上大哭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把后面那個女孩肚子搞大了，然后拋棄了她？”
“昌叔，您別開玩笑了，我蕭然是這種人嗎？這女孩想訛詐我，我真他媽一肚子火沒法發(fā)泄呢？”
蕭然手插著腰，吐了口煙霧，臉色極為難看地說道。
他的西裝，被女人拉扯的起了皺褶，有點(diǎn)破碎。
“阿然，昌叔說笑的，你我這么多年的鄰居，我還不了解你嗎？你后面的小孩…這不是老王家兒子小強(qiáng)嗎？他怎么了？”
“他生病了！我?guī)メt(yī)院的途中，不幸撞上了那走路看手機(jī)的姑娘！”
“行了，孩子交給我，你送那姑娘去醫(yī)院！”
“昌叔…”
“怎么，都是鄰里，你還信不過我昌叔？孩子掛完鹽水，我送她去他奶奶那邊，晚上咱們喝酒！”
“那昌叔謝謝你了，晚上我請你喝白的！”
蕭然把孩子交給了從老鄰居昌叔，自己騎著車返回到地上女人的身旁！
“走，起來，去醫(yī)院！”
蕭然抽著煙，怒瞪著地上的女人。
“你總算覺悟啦，算你有點(diǎn)男人味吧！”
“別扯談，去醫(yī)院驗傷！你要是腿沒事，倒賠我損失費(fèi)！”
“我只去大醫(yī)院，小醫(yī)院我不去！”
蕭然簡直要抓狂，他把煙頭狠狠地扔到了女人身旁，一聲怒吼，“女人就是事多，走，上車！早去早超生！”
……
光明醫(yī)院的三樓301病房！
這是個普通病房，里面有三張床位，從左到右，分別躺著年老的、中年的、年輕的三個病人。
蕭然調(diào)侃完走廊的護(hù)士，進(jìn)了病房，疾步走向靠窗的第三個病人原歡歡，打了個噴嚏，“阿嚏……媽的，你是不是心里在罵我！”
“你別跟我裝！你跟家里商量好沒有，有什么賠償方案？”
“呵呵…我只去了樓頂吹風(fēng)，沒跟家里商量！”
“你…你這是存心耍賴了是吧？”
“你的腳不是我撞的，我為什么賠你？”
“不是你撞的，你為什么來送我來醫(yī)院？”
“……”
是啊，老子為什么送她來醫(yī)院??？而且還來這么貴的醫(yī)院？
蕭然點(diǎn)了根煙，開始深思這個頗具哲學(xué)意味的高深問題！
他帶她來這個聞名全省的光明醫(yī)院，表面原因是受不了她光天化日躺在地上撒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這個醫(yī)院里，有著他前段時間強(qiáng)行跟他分手的可愛醫(yī)生楊燕。
這是個讓他頭痛的女人。
他跟她出來吃了幾頓飯，看了幾個電影，好不容易對她有點(diǎn)感覺，她突然說分手！
這是什么原因？！
他想不明白！
他不甘心！
他想借此機(jī)會來看看她，問問她，談?wù)勑?，說說話。
蕭然來醫(yī)院上樓頂前，兩人見過面，有過一段對話：
蕭然：“嗨，楊醫(yī)生！咱又見面啦！”
楊燕：“又是你？趕緊把煙扔掉，醫(yī)院不能抽煙！”
蕭然：“如果我戒煙，你會跟我復(fù)合嗎？”
楊燕：“對不起，我們從來沒開始過，大家性格不合，你應(yīng)該找個合適的！”
蕭然：“知道了，我去樓頂了！”
楊燕：“你去樓頂干嘛？”
蕭然：“自殺算了！”
楊燕：“你不敢！”
蕭然：“我敢不敢，你上來就知道了！”
楊燕：“別無聊了，我知道你不會！”
……
“喂，小伙子，這里不能抽煙！”
原歡歡旁邊的病人拉開隱私簾，不悅地提醒了蕭然。
“哦！不好意思，忘了！”
蕭然抽了口煙，用原歡歡的水杯把煙澆滅！
“你怎么不說話，今天你要是不賠我七千元，我不會讓你走！”
病床上的女人繼續(xù)厲聲質(zhì)問著她。
“七千元，嘿嘿…你拿的出醫(yī)療憑證來，老子給你七千元，你要拿不出，你倒賠我誤工費(fèi)、精神損失費(fèi)、自行車折舊費(fèi)…”
“你…無賴！”
“呵…誰無賴誰知道！”
兩人爭執(zhí)不下，旁邊的中年人看不下，教訓(xùn)了蕭然幾句，“年輕人，你把人家女孩給弄傷了，賠點(diǎn)錢也是應(yīng)該的！就大度點(diǎn)！”
蕭然雙手插腰，怒瞪了他一眼，“大叔，好好養(yǎng)傷，不知道來龍去脈，別亂說話！”
他瞪大叔，女人瞪他。
“蒼天啊…大地啊…在場的各位大叔、大爺見證啊……小女子我，手不能抬，腳不能走，這沒良心的死鬼還說我假裝受傷訛錢??！”
蕭然又是怒目圓睜，“你還把你這套拿到醫(yī)院來了是吧？”
“我骨頭斷了，你賠錢！”
蕭然想抓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披著白大褂女醫(yī)生走了進(jìn)來，正是早上跟他有過對話的楊燕。
蕭然尚未開口，病床上的女人早已搶了話，“醫(yī)生，我的片子出來沒有！”
女醫(yī)生面無表情道，“原歡歡小姐是吧，結(jié)果出來了，你的手臂、胳膊、大腿均無大礙?！?br/>
“醫(yī)生，你確定？我的腿已經(jīng)抬不起來了！”
“那你可以在這里住院幾天，床位一天320元！”
“我…”
“原歡歡小姐，我提醒你，要是你能證明這次自行車車禍害的你走不了路，你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你要是證明不了你的腳受傷跟這次自行車車禍有關(guān)，你就是誣陷，是要付法律責(zé)任的！”
“我…我沒有誣陷！我的腰的確被她撞傷了！”
“你剛不是說他撞你的是腳嗎？”
受傷的女人想解釋，中間床位的中年病人忍不住插了話，“小姑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的腿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我看你又哭又鬧的，整個人精神的很，不像是走不了路的樣子哪！”
蕭然掩飾笑容，瞥了大叔一眼：真是墻頭草！
“姑娘聽到?jīng)]，你的腳沒事了，你的腰撞傷了，這一千元賠你，算我倒霉！”
蕭然掏出錢包，將錢當(dāng)著眾人的面扔給了難纏女人！
“應(yīng)該算我倒霉，算你狠！”
原歡歡瞪了蕭然一眼，見醫(yī)生、病人投來的鄙夷眼神，拿著錢起了床，灰溜溜地走了！
……
“燕兒，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被她訛詐定了！”
走出病房，蕭然如釋重負(fù)，點(diǎn)了一根煙，朝著楊煙說了聲謝謝！
“別叫我燕兒，咱們不熟，謝謝！還有，在醫(yī)院不能抽煙，趕緊把煙扔掉！”
“這煙很貴的，35元一包…”
楊燕白了他一眼，二話不說地抽走了他口中的陽光利群。
“有空沒，我們找個地方談?wù)?！?br/>
”沒空！我要上班。”
“晚上有空沒？”
“沒空，我要值班！”
“周末有空沒？”
“沒空，我要加班！”
“……”蕭然左手插腰，右手捂臉，“你要不要這樣…楊燕，你知道我上樓頂干嘛了嗎？”
“知道，你在對天空矯情，說對不起祖國，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太陽是吧？”
“原來你真的來看過我！”
“蕭先生，我請你別傻了行嗎？我跟你真的不適合，說再多也沒用！對不起，我很忙，你沒事趕緊走吧！”
“我上廁所后照了下鏡子，發(fā)現(xiàn)自己長的還可以，你為啥不喜歡我？”
“蕭然，你今年31了，心智停留在13歲。有些事，并不是靠顏值就行的！你這么大了，年薪10萬有沒，工作穩(wěn)定沒，父母給你留了婚房沒，你啥都沒，我拿什么選擇你！”
“燕兒，物質(zhì)就真的這么重要嗎！我今天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
“蕭然，你是個熱血的人，可有時候熱血還不夠，你懂嗎？剛才我替你打發(fā)無賴女人，是我送你最后的禮物，以后沒什么事，我們別見面了！”
楊燕說完，看了他一眼，搖頭嘆氣一番，轉(zhuǎn)身離開。
……
“是啊，我年薪?jīng)]十萬，工作不穩(wěn)定，婚房也楊沒有…憑什么追人家？我又憑什么認(rèn)為，我以后行！”
蕭然走到醫(yī)院門診部，朝著頭頂?shù)乃{(lán)天白云吐了煙霧，試圖提醒天空給自己答案！
一陣風(fēng)吹過，天空又把煙霧還給了他！
和煦的陽光溫柔地?fù)崦鑱y的黑發(fā)、疲憊的俊臉、起皺的衣服，試圖燙平他的不安、他的無助、他的失落。
但沮喪的人，無意跟太陽說感激！
心若是下雨，再和煦的陽光又有什么用？！
他仰望他剛剛佇立良久的那個樓頂，仿若看到，一段愛情，從空中墜落到地下，消失不見！
愛情沒了，生活還得繼續(xù)！
“喂，昌叔，小強(qiáng)病怎么樣？”
“他昨晚食物中毒，正在掛點(diǎn)滴呢，放心，有我看著，沒事！”
“知道了！”
蕭然掛了電話，感到欣慰：孩子沒事就好，他可以跟鄰居有個交代！
他想掏一根煙，緩解楊燕剛才那番言語給他帶來的陣痛！
但空蕩蕩的煙盒里提醒他，最后一根煙，已在幾分鐘被抽完。
“真他媽倒霉！”
蕭然左手揉擰著煙盒，右手玩弄打火機(jī)，碎碎念地罵了一句。
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騎著“鳳凰牌”自行車從他面前經(jīng)過。
跟這個年輕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蕭然突然覺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獨(dú)，畢竟這世界，還有人跟他騎著一模一樣的老式自行車！
不對！
這自行車……
蕭然側(cè)過頭，看了門診部右側(cè)他停自行車的地方，意識到一個悲傷的事實：那年輕人騎去的自行車，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