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憫陷入了沉默,老實說,他十分不喜歡聽見這樣類似的故事,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他總是能看到這樣陰暗的世界。
這個世界本就不光明,所以人們盡力地讓陽光照亮更多的人,可是,光只能照亮一面,這個世界,總有一半是在黑暗之中的。
更有趣的是,面朝陽光的人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也更不用說那完全的黑,既然看不到,那就當(dāng)作不存在吧。
“她就這么在牛圈中畜生不如地活了不少年月,直到陳云放了一場火?!?br/>
說到這里,廖嫣的眸子中閃過一瞬的羨慕與敬佩。
“我雖然說她是個瘋女人,但是她比我有勇氣得多,她親手殺死了那個一直折磨她,一手毀了她人生的男人,然后放火燒掉了那所一直囚禁著她的房子?!?br/>
“當(dāng)時的火很大,引燃了這個村子的人們種罌粟的田地?!?br/>
“火燒得很快,當(dāng)時還未天亮,家家戶戶都在睡覺,不少人家都死在了那場火里,這其中也包括那兄弟倆的家,牛圈燃起了熊熊巨火?!?br/>
“那場火中,有不少人在睡夢中就被煙給熏死了,就算是活下來的人,很多也都不同程度的燒傷,事實上,我也沒有逃出去。”
“不過很神奇,我沒有死透,或者說,我又活了過來,因為我恨,我怨恨這個村莊的所有人,包括我生下來的那個所謂的兒子!”
夏憫不動聲色,也沒有表現(xiàn)出同仇敵愾的樣子,只是點點頭:“后面的事情,我大概也能夠猜到了,只是我很好奇...”
“很抱歉?!绷捂绦α诵?,打斷了夏憫的話。
“其他的事情,我無法再告訴你了,你可以找陳云,她知道的應(yīng)該比我更多,我也說過,我的時間真的很緊,希望你能夠理解,不過我可以保證,如果我順利成為靈主,這片靈域我會讓它保持穩(wěn)定,不會對外界造成什么影響的?!?br/>
夏憫對自己的話被打斷有些不悅,不過他暫時不想和廖嫣撕破臉皮,畢竟現(xiàn)在還在人家的地盤上,犯不著也沒必要。
“既然這樣,那么我們就先走了,不過有一點你得記住,無論誰是靈主,這里也不是你們說了算的?!毕膽懙氐溃缓笃鹕砗歪t(yī)生攙扶起陳朋準(zhǔn)備離開。
廖嫣眉頭微蹙,但是并沒有多說什么。
離開廖家聚落后,醫(yī)生有些不解地問:“她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就這么看著她成為靈主真的好嗎?”
夏憫倒是不以為意:“說到底靈主也不過是厲害一點的雜魚罷了,我更在意的是這里曾經(jīng)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情?!?br/>
“我把她殺了倒是簡單,但是這意味著徹底和整片靈域走向?qū)α⒚妫湍壳皝碚f,我們雙方還算是可以坐到一張桌子上交談的,在徹底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前,沒必要翻臉?!?br/>
醫(yī)生點點頭:“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都告訴了我們這些信息,為什么不多說幾句,把所有事情告訴我們呢,都耽誤不少功夫了,也不差這么點吧?”
“呵,你不會真以為她說的怕耽誤時間是真的吧?”
夏憫嗤笑道:“或許多多少少也有點這個原因吧,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她怕把所有事情告訴我們,我們會阻止她接下來的行動,但是她又確實不想和我們卯著,所以才用這個當(dāng)作托詞?!?br/>
“你是說...”
“其實我一開始就很奇怪,為什么這三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會把自己的兒子抓進(jìn)來,特別是當(dāng)我們一開始遇到的是陳朋母子,才會先入為主的以為只是單純的媽媽想念兒子?!?br/>
“但是其實沒有這么簡單。”
“你聽廖嫣說的話,幾乎每句話都在表達(dá)著自己對于那個家庭的怨恨,更厭惡自己生下了拐賣她的人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會想念這個孩子呢,哪怕是她的親兒子,她的感情也應(yīng)該頗為復(fù)雜,不會這么云淡風(fēng)輕。”
“可是這三個人依舊被抓了進(jìn)來,而且通過陳云和廖嫣的對比,不難發(fā)現(xiàn),陳云雖然外表不顯老,但是比起廖嫣,還是顯得羸弱了許多,廖嫣又說陳云似乎很愛陳朋?!?br/>
“再加上之前說的,陳云放棄了成為靈主的機會,幾乎是夾在廖嫣和另外一位候選人之間中立?!?br/>
“那么原因就很明了了,成為靈主需要她們的親生兒子,而且多半會對這三人造成什么傷害,陳云不愿意,所以放棄了,而廖嫣應(yīng)該是正在進(jìn)行著這個行動,也就是說,除了陳朋的另外兩人應(yīng)該是正在接受某種對他們來說有害的儀式?!?br/>
“對了,我說的有害其實是很樂觀的說法,畢竟就算有點小傷小病,成為靈主后解決起來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猜測,那么多半可能會死吧?!?br/>
醫(yī)生聽著夏憫的分析,十分驚訝:“你只是通過這些就推測出了這么多東西嗎?”
“只?這些已經(jīng)很足夠了,廖嫣就差在臉上寫上我在用我兒子反哺自己了。”
夏憫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醫(yī)生:“你不會連這些都想不到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原來你是沈鶴鵬啊,那沒事了?!?br/>
“操...”
醫(yī)生倒是習(xí)慣了夏憫的陰陽怪氣,沒有多做計較:“那么你都知道了這些,為什么不阻止她呢?”
“阻止?為什么?”夏憫一臉問號。
“為什么?”醫(yī)生反倒是有些疑惑了:“還能為什么?救人?。 ?br/>
夏憫撓撓頭:“為什么要救人,非親非故的,不合適吧?”
醫(yī)生到底是醫(yī)生,醫(yī)者仁心:“可是按照你說的,剩下那兩個人多半會...”
“會死?”
夏憫打了個哈欠:
“那又怎么樣?且不說能不能阻止,光是廖嫣那副二十多歲青春靚麗的模樣,我就知道她那兒子多半已經(jīng)捐得差不多了,我可不想為了救兩個將死之人破壞了我的計劃?!?br/>
“可是...”醫(yī)生還在堅持:
“不試試怎么知道行不行,而且他們是無...”
“你想說他們是無辜的?”
夏憫的雙眼毫無感情: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誰是無辜的,生而為人,就要有遭受苦難的準(zhǔn)備,沒有誰欠誰的,我說了,我救不了他們,他們是候選成為靈主的唯一希望,你覺得她們會輕易就范嗎?我為什么要為了陌生人讓自己身處險境?”
“我現(xiàn)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這整個靈域的來龍去脈,不想為了不相干的事情破壞了我的所有打算?!?br/>
“不相干...嗎?”醫(yī)生喃喃自語:“那可是兩條人命啊?!?br/>
夏憫拍了拍醫(yī)生的肩膀:
“不是兩條人命,而是無力回天的兩具尸體。”
“況且人命又算什么,對于七十多億人口的這個操蛋的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了。”
后一句話醫(yī)生沒有聽見,夏憫說得很小聲,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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