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瞪著讓他跌跤的罪魁禍首, 氣得哇哇大叫:“你又偷襲長輩,我要去找你娘!讓她好好瞧瞧她兒子是如何目無尊長的!”
“我母親不在中洲, 你想告狀恐怕有些難辦。”翡漣御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 拂袖起身, 不欲理會他。
“派人把他扔去赤溪界?!?br/>
少年從地上爬起,急道:“小爺剛從靈墟秘境出來,你要去繆海把我?guī)グ?!”語氣熱切, 似乎忘了剛剛還嚷嚷著要告狀。
兩人所說的赤溪界和靈墟秘境, 皆是天狐一族掌控的讓族中優(yōu)秀后輩歷練的場所。從二人話語間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來看, 這少年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何況他直言不諱的語氣不難看出, 少年以長輩自居。
翡漣御回身看他, 目光一轉似是想起些什么,挑眉道:“隨我去云洲也并非不行,只要你能打贏燭風便可?!?br/>
這些年他極少展顏, 謫仙之姿加上冷然之態(tài)教人望而生畏,這一笑恰是皎月破云,顧盼流輝, 萬物為之失色。
一旁的燭風微有些動容,不過聽見此言一下子垮了臉,暗道公子給他出了個大難題。這位身份特殊,走的又是煉體的路子, 對上他要如何拿捏輕重都沒底。
少年卻毫無壓力的咧咧嘴, 陽光下清俊的面龐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飛揚乖張。他環(huán)臂抬起下巴, “這可是你說的。”
“十招。”翡漣御輕輕掃了他一眼, 面無表情道。
少年微微斂眉,神色帶著幾分嚴肅,接著撇嘴道:“十招便十招,”說完他轉頭對站在一旁的燭風說,“小黑,來吧?!?br/>
全程被無視的燭風聽見這稱呼抽了抽嘴角,目光不由看向院子里的另一個人。
翡漣御接收到他的意思,面不改色道:“不必留手?!?br/>
“小黑,留手的話你可撐不到十招?!鄙倌晏裘夹Φ每裢?,說話間手里多了把漆黑巨戟,那巨戟有兩個他高,被他拿在手里像小孩偷拿大人武器,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燭風沉默著取出自己的紫金盤龍槍,雖然這槍比不上少年手里的巨戟,但好歹擠上仙器品階,勉強能扛住巨戟之威。
至于修為,少年的修為境界燭風從未看透過,但有千年的了解,他自信憑自己妖尊初期巔峰的修為,不說十招勝出,至少百招內不會落敗。
翡漣御閑立在一旁,隨手劃下結界,將兩人歸攏在結界內,免得二人斗法散出的威壓將院子壓垮。
等結界布好,四周氣氛為之一變,少年與燭風針尖對麥芒,迅速鎖定對方氣機。十招最多只需幾息,因此兩人都沒有輕舉妄動,畢竟這種時候誰先漏出破綻,這場比斗幾乎就能立即宣告結束。
最后少年似是不耐煩了,率先動手攻擊。他的體型不像傳統(tǒng)煉體之人那般健碩,少年人抽條的身形看起來有幾分瘦弱,直到他真正動起來——
那一瞬的氣勢,如荒古兇獸從睡夢中蘇醒,令人如芒在背。合身的衣裳布料顯露出他漂亮的肌肉線條,其中蘊藏著莫大的力量與威勢。在他對面的燭風首當其沖的感受到這股氣勢,他握著長.槍,原本平靜的神色變得肅然,頗有些嚴陣以待的意味。
說時遲那時快,“唰”的一下,堪比妖尊初期的力量瞬息到達他面前,燭風舉槍隔擋,巨大的反震力令他虎口酸麻不已。
這是拋開技巧、神通,純粹力量的一擊!
“錚”,一息間,二人已過三招。
少年是體修,燭風自知身體素質比不上他,干脆不與他拼氣力,將身法運用到極致,表面一直防御,暗中準備神念攻擊。
轉眼已過八招,燭風眸中劃過一縷幽光,少年的身形忽的遲滯了一瞬。趁此機會,紫金盤龍槍帶著呼呼風聲刺向他。
就在槍頭要碰到少年喉嚨時,漆黑巨戟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止住長.槍勢頭?!班А?,一股巨力直接將長.槍挑飛。
挑開長.槍的巨戟并未止住勢頭,直刺刺往對手咽喉處擊去。漆黑的巨戟寒氣凜然,輕易在對方脖子上割開一道口子,暗紅的鮮血頓時如珠落下。
燭風保持著握槍的姿勢,面露駭色。
空氣有剎那靜默,唯有清風吹拂樹葉的颯颯聲。
“嗯?勉強通過。”翡漣御一直在旁邊觀看二人比斗,煉體與煉氣在修煉上各有側重,體修主修肉身,神念通常要弱與煉氣。不過憑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少年并未被燭風的神念攻擊迷惑,甚至連神念類的法寶都未動用。
燭風不顧脖子上的傷勢,單膝跪下告罪,“公子……”
他到現(xiàn)在還有些接受不了自己落敗的事實。千年前主子帶回這位時,這位身上并未修為,后來開始修煉,選的卻是天曜界幾乎無人修煉的體修一途。也不知這位的煉體功法有何特殊之處,自修煉以來完全看不透修為境界。
半年前這位被公子送去靈墟秘境,去之前只能在他手里走百招,這才回來不久,形勢逆轉,他竟然在十招內敗北。
念及此,燭風心中萬分崩潰。
能當上公子御的心腹,燭風的天賦、心智雖然比不上同輩最頂尖的那波,但也是站在金字塔上方的佼佼者。半年光陰,兩人的差距被拉得如此大,令他有些懷疑人生。
也許是他的神色太多復雜,又或是心情不錯,翡漣御難得開口安撫一句:“不必以常理度他,按壽數(shù)他癡長你不少。”
少年聞言,撇嘴哼哼道:“翡漣御,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tài)度,舅爺爺都不呼?!?br/>
對方抬眼淡淡睨了他一眼,少年條件反射般繃直脊背,訕訕抓了抓后腦不敢再說話。
燭風忍俊不禁,暗忖這位輩分奇高的霍家舅外祖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被公子“教導”無數(shù)次,依舊熱衷挑戰(zhàn)公子的脾氣。
不過這位被公子從霍家祖地帶回的霍家獨苗說也奇怪,千年來身形面容沒有絲毫變化,從始至終都是這副少年模樣,同樣毫無變化的還有他的心智,千年來一直停留在張揚頑劣的少年時期。
也不知他之前那萬年到底經歷了什么?
不過縱然心里好奇,他也不敢擅自打探這位的秘密,算起來這位的輩分連離焰妖尊都要喚一句“舅舅”。
“公子,去繆??梢獪蕚涫裁??”收回雜亂的心思,燭風起身恭敬的頷首說道。
“不必,”翡漣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抓人罷了?!?br/>
金燦燦的暖陽下,他背光而立,頎長身影不知為何似乎帶著寥寥孤寂與悵然。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