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的小樓里,剛剛還是觥籌交錯歌舞盡歡的愉快,現(xiàn)在卻變成了小心翼翼鴉雀無聲的緊張。
南青簫帶著南明宣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位,天璣站在南青簫的身后,笑得一臉諷刺。
坐在南青簫左手邊的李玉蓮吩咐侍女為南青簫和南明宣奉了茶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李玉蓮想打破現(xiàn)在這種讓人心慌的安靜,但看著南青簫微冷的臉色,李玉蓮張了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什么來。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在一群小姐少爺之中混得再好,李玉蓮終究也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姐,在南青簫壓迫性的氣場之下,早就慌了神了。
坐在南青簫身邊的南明宣心里也有些沒底。不是要問責嗎?哥坐在那里優(yōu)哉游哉地喝茶是怎么一回事兒?
瞄一眼,南青簫沒反應,再瞄一眼,南青簫還是沒反應。南明宣想了想,秉承著自家哥哥無論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理論,南明宣也淡定了,學著南青簫的樣子不動聲色,然后偷偷打量小姐少爺們的神色,直到看見王小姐越來越白的臉色之后,南明宣才稍微明白南青簫想要做什么。哥這是要從心理上給人壓力?。?br/>
“大公子,您要是有什么想問的不如直接問如何?”終于,有人坐不住了,雖然并沒有做什么虧心事,可總這么坐著,突然就有一種自己做過什么壞事的錯覺,這種心理過程可不怎么美妙。
“就是啊,明月小姐落水的事情又跟我們沒關(guān)系?!庇械谝粋€人開了口,自然也就有第二個和第三個,房間里立刻變得熱鬧了起來。
“哦?跟你們沒關(guān)系?”南青簫終于放下茶杯,掃視眾人,微涼的聲音一出,房間里又在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你們說,這件事情跟誰有關(guān)系?我一直都在苦惱,你們這么多人,我該問誰呢?”
苦惱?天璣抽了抽嘴角。青簫公子,他們四個人八只眼都看見是誰推了南明月下水,您在這苦惱什么呢?您其實只是想看這些人變臉以自娛吧?
不過……天璣眼珠子一轉(zhuǎn),看向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的王家小姐王瑤,不屑地撇了撇嘴。還真有因為嫉妒心而謀財害命的人存在,真是愚蠢。
王家,高邑城中靠酒樓富貴的家族,在高邑城這樣的小地方,會去王家酒樓的就只有城中的有錢人,換言之,王家無法獨活,這也是王家拼命巴結(jié)高邑城里有錢人家的原因,而這樣的王家在高邑城中上層中,必然是沒有地位的。
幸運的是,王家只有一個女兒,王瑤,盡管王老爺這些年抬了不少小妾入府,到如今也依然只有王瑤這一個女兒,也就是說王家的家業(yè)想要傳承下去的話,就只能招婿,換言之,誰家的兒子娶了王瑤,就相當于娶到了王家的全部,因此表面上,王家還是很風光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誰會放過?
而作為王家獨女,被寵壞的王瑤完全不了解自家父親的煩惱,愣是看中了林家嫡子林蕭。林蕭雖然不是林家的長子,但卻是唯一的嫡子,十分受寵,林家的家業(yè)必然是要交到林蕭手上的,這樣的林蕭自然不可能入贅王家,王瑤若是想要嫁,就只能帶著整個王家嫁過去,將王家的一切拱手讓人。
這些是天璣在高邑城呆的這些日子里查到的一些事情。剛剛,他們親眼看見王瑤將南明月推下水,除了嫉妒,天璣想不出其他理由,并且天璣認為王瑤的所作所為是李玉蓮授意的。
“問誰?”少爺小姐們面面相覷,“大公子問問林蕭不就知道了,明月小姐落水的時候林蕭不是在場嗎?哦,對對,王瑤也在場!誒,林蕭、王瑤,你們兩個倒是說句話啊,那南明月是怎么掉進水里去的?”
林蕭暗嘆一口氣,看了王瑤一眼,垂頭,沒有說話。
“林公子好像不太想說話的樣子,那么王小姐,可以請你告訴我,明月是為什么掉進水里去的嗎?”因為有意要給這些人施壓,所以南青簫故意用了讓人聽不出息怒的平板語調(diào),無喜無怒的聲音,卻讓人莫名地心生忐忑。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推她下去的!”王瑤慌張地為自己辯解。
“原來明月并非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推下去的?!蹦锨嗪嵗湫σ宦?。
“好啊你們……我妹妹怎么惹到你們了?你們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南明宣騰地站了起來,指著王瑤的鼻子怒罵。
“我、我沒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南明宣這么一罵,王瑤立刻就被嚇哭了。
她當時只是很生氣,林蕭平時都沒對她那么熱絡過,今天竟然會跟那個南明月有說有笑的,她還看見他臉紅了!她只是生氣而已,并沒有想謀害南明月性命!
“哦?”南青簫挑眉,視線轉(zhuǎn)移到林蕭身上,“既然王小姐說明月不是你推下水的,但又確實有人推了南明月,當時又只有林公子和王小姐在明月身邊,那么,林公子,是你推明月下水的?”
聞言,林蕭抬頭看著南青簫。
“并不是大公子想的那樣?!彼€能說什么?難道要他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指認王瑤嗎?大家平日里都是混在一起的,如今南明月也并無大礙,林蕭認為沒有必要在這個時機做那么正直的事情。
裝英雄?南青簫挑了挑眉梢,剛張開了嘴,卻聽見李玉蓮開口。
“大公子,玉蓮插一句嘴,您別生氣。林公子說得有理,大公子雖親眼看見有人推明月入水,可咱們跟明月都是朋友,誰都不會無緣無故地將明月推下水,玉蓮以為該是明月站得離船欄太近了,玩鬧的時候不慎落水的?!?br/>
“不慎落水?”這句話無疑是在南明宣的怒火上澆了一把油,讓南明宣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個級別,“我親眼看著我妹妹被推下水,你一句不慎落水就想打發(fā)了我?在高邑城里呆了這么些年,我倒是不知道我們南家竟然如此好打發(fā)!”
別說是這畫舫上的男男女女,就算是南青簫和天璣也被突然爆發(fā)的南明宣給嚇住了。原來南明宣不是沒有氣勢,只是從沒有人碰過他的逆鱗?。?br/>
“明宣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不是這個意思你們是什么意思?這些年來,我南家從不參與你們之中的那些事情,你們就以為南家好欺負了是嗎?我告訴你們,我們南家的臉面放在那可不是給你們打的!”
南明宣一句怒吼,嚇得眾人脖子一縮,唯唯諾諾的更是不敢出聲了,連正在哭泣的王瑤都憋住了哭聲。
“我再問最后一遍,是誰推了明月下水?你們可考慮清楚了再回答。你們的家里都是高邑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我南家還真動不了你們,但若你們欺人太甚,我也不介意仗勢欺人一回。我挺想知道駱家的實力究竟有多強,你們好奇嗎?”南青簫的最后一句是笑著問的,卻讓所有人打了個冷顫。
他們雖然不知道駱家的實力究竟有多強,但是他們知道盜商被成為盜商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們的雷霆手段,或許能夠依仗皇室的李家不怕,可他們怕。他們都只是這高邑城中的土皇帝,實力不強背景不硬,他們不敢。
“大公子,話還是不要說死了好。咱們都在這高邑城中,若沒了我們,南家也未必好過?!绷质挵櫭迹植毁澩锨嗪嵾@么強勢地威脅眾人。高邑城的眾商多是相輔相成相互依存的,若是得罪了所有人,可沒有南家的好處。況且對林蕭來說,林家與南家還是疏遠了一些,出了事情,他不會想到要堅定地站在南家一邊。
“沒了你們,這高邑城又能怎么樣?”南青簫頭一偏,看著林蕭冷笑,“林公子覺得這高邑城中的百姓是缺了酒樓就活不下去了,還是缺了錢莊就活不下去了?亦或者林公子認為除了你們幾家,就沒人能再在高邑城中開設(shè)酒樓和錢莊了?”
“但我知道,南家做不到,駱家也不可能在高邑做賠本的買賣。”林蕭直直地看著南青簫。
“這些事情還需要南家親自來做嗎?睢寧國商人眾多,還怕沒有取爾等代之的人嗎?再說,駱家做了也未必賠本,你們不也都好好的嗎?”
“但高邑城會動蕩不安。”新舊交替之際動蕩是避免不了的。
“那是朝廷該擔心的事情?!蹦锨嗪嵚柭柤?,不在意地笑笑。
“大公子難道就忍心置高邑城黎民于水火之中?”若是高邑城的商界亂了,林蕭完全能想象到現(xiàn)在秩序井然的高邑城到那個時候會混亂成什么樣子。
“難道你們平時就很關(guān)心黎民百姓嗎?”南青簫反問,“我們是商人,不是官員,不是俠士,我們僅僅是商人,講求的是利益,難道不是嗎?”
“大公子此言差矣,我們雖然是商人,但也不是奸商,更不是盜商,豈能只顧自己而罔顧百姓?”有覺得自己十分正義的人不服氣了。
“盜商?”不知道為什么,南青簫每次聽到盜商二字都十分惱火,“盜商怎么了?就是你們口中的那個盜商為工人們準備了合理的工錢,而你們呢?你們口口聲聲說你們關(guān)心百姓,那你們的關(guān)心在哪里?今天這場聚會是為了什么而設(shè)你們比我更清楚!”
眾人啞然。
“我南青簫今日將話放在這里,你們要如何布局高邑城我南家不管,同樣,我南家的事情也輪不到你們來管!”南青簫略微頓了一下,順了順氣,才重新開口,“至于王家,正如明宣所說,我南家的臉面放在那里不是用來給人打的,我南家的小姐也不是誰想推就能推上一把的!我也不逼王小姐做什么,免得你們覺得我南家去了一趟靖城回來就欺負人了,但是今日之事,我奉勸王小姐回去跟家里人說說,該怎么做,王老爺自有決斷。不過,我這個人脾氣不好,耐心也有限,王家可千萬莫要做出讓自己后悔的決定!哼!”
最后一個冷哼又讓眾人的心尖顫了顫,然后目送著南青簫三人離開,才長舒了一口氣。
“我的老天,認識南明宣這么久,我還是頭一次知道他有脾氣??!”
某人無意說出的一句話不僅說出了眾人的心聲,也引得眾人更深地思考。
或許這南家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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