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盞茶后,隨著“嘎吱”一聲,破舊的木門應(yīng)聲而開,一位七八十歲,銀絲雪白,神色憔悴的老嫗拄著拐杖探出了身子,佝僂著背,看起來有些形單影只,不過身上的衣袍倒是頗為華貴,一身紫衫,看起來相當(dāng)名貴。
這般違和的打扮,加上愁容滿面,不禁讓道人大感好奇,“老人家,你是這個小院的主人么?”
道人輕輕開口道,語氣雖說一如既往的平靜,不過隱隱間卻透出幾分希冀之色,只是老嫗一句話,卻是將道人拉回了現(xiàn)實,“不,老身并非這里的主人,我只是老太歲的丫鬟罷了,自從五十年前老太歲去世后,這里除了老身打掃照料一番,已經(jīng)沒其他人了!”
老嫗一字一句的說著,語速極慢,不過吐字極為清晰,明顯是受過良好的教養(yǎng)。
“老太歲?老太歲是這里的主人么?”
聞言,道人微微一愣,緩緩開口道。
“沒錯,似乎是祖上故居,不過老太歲一生孤寡,雖說死后風(fēng)光大葬,甚至被追封為素衣候,不過孔家到底是沒落了。”
說著,老嫗輕輕唏噓一聲,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是搖了搖頭,最終將目光落在眼前道人身上,“先生這是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不嫌棄的話,就進(jìn)來吃頓飯吧!”
“呵呵,山野之人罷了,恰好路過此地,有些口渴,想討碗水喝!”
道人輕輕開口道,不過語氣一轉(zhuǎn),接著道,“這院子的主人姓孔?實不相瞞,老道本家也是姓孔,若是方便的話,老婆婆能給我仔細(xì)說說么?”
“先進(jìn)來喝口水吧,你這道士想必很少下山,否則怎么會不知道我們大乾朝的孔家呢?”
老嫗說著,當(dāng)先一步朝著院內(nèi)走去,身后,道人緊緊隨著。不過,就在腳步踏入小院的瞬間,整個身體好似過了電:老父的笑容,四妹摔跤時的身影,母親做飯的炊煙,那顆活了上千年的老槐樹……
這一刻,道人好似風(fēng)沙迷了眼,眼眶通紅,好半晌后,才深深吸了口氣,將內(nèi)心深處的情緒悄然隱藏,緩緩走到那顆老槐樹旁,當(dāng)初自己親手刻上去的名字,早已被歲月侵蝕的干干凈凈。
“來,先喝口水解解渴吧!”
片刻后,老嫗手中端著個白瓷碗,遞到道人手中。
見狀,道人也不客氣,直接一口飲盡,將白瓷碗放到老槐樹下的石桌上,再次開口道,“老人家方便的話,跟我說說孔家的事跡吧,那老太歲是什么人?”
道人說著,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狀。
或許是許久沒人說話的緣故,加上道人語氣和善,老嫗漸漸的也就話多了起
來。大多都是老嫗在說,道人在聽,偶爾插嘴兩句,足足三個時辰后,道人長長的唏噓一聲,語氣間滿是滄桑,“這么說來,孔家兄弟當(dāng)初隨著驚蛟會傅幫主打出一片天下后,被封為國公,倒是富貴了十多代,也就在上一輩逐漸沒落了下來,自從五十年前老太歲過世后,到如今,已經(jīng)泯然眾人矣?!?br/>
道人語氣間聽不出許多情緒,不過原本愁容滿面的神色倒是逐漸釋懷,按照老嫗所言,當(dāng)初整個大秦一片混亂,魚兒城中驚蛟會趁機(jī)起勢,在會主傅隆的帶領(lǐng)下,一路攻城掠地,漸漸發(fā)展壯大起來。
對于傅隆,孔老三心頭依稀還有些印象,記憶中,驚蛟會起義的最初,只是被逼到了絕境,為了生存下去,不得已而為之罷了,不過一旦戰(zhàn)起,就如受到了上天的眷顧般,所向披靡,最終將大秦推翻,建立新朝,取名“大乾”。
當(dāng)初水鹽幫被**宗弟子所滅,自己的大哥孔大在蘇虹真的幫助下,倒是僥幸逃得一命,后來驚蛟會找到孔大后,便拉上南劍山莊一起反秦,最終定鼎天下后,分封國公。
想到驚蛟會,道人倒是記起了當(dāng)初離去之時,除了一些瓶瓶罐罐外,倒是留下了一具自己親手煉制的白骨傀儡,也不知如今這具傀儡到底如何了!
“罷了,往事隨風(fēng),了解到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
道人好似放下了包袱,感覺前所未有的輕快,“呵呵,多謝老婆婆告訴我這些,塵緣已了,雖說有許多遺憾,不過世事如此,即便道人如今有著滔天之力,也無力改變什么了!”
說著,從懷中摸出一些瓶瓶罐罐,置在桌上,“實不相瞞,老道對于醫(yī)道也了解過一些,老婆婆身上的陳年舊疴普通草藥恐怕效果不大,這瓶中的丹藥便贈與你吧,也算了卻一場因果!”
道人聲音落下的同時,整個人直接化作一道青虹,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眨眼間已經(jīng)消失在遠(yuǎn)方天際,一路不停,朝著京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乾,立朝于千年之前,國都“乾京”,取“乾元之始”的意思,經(jīng)過千年時間的休養(yǎng)生息,如今的大乾,無疑是最為鼎盛的時候,整個京都銀裝素裹,山環(huán)水繞,分外妖嬈。
乾京四面環(huán)山,每時每刻,都有數(shù)萬生民進(jìn)進(jìn)出出,從帝國各處云集于此,商賈藝人,彩船紅裙,儒衫儒帽,繁華二字,當(dāng)之無愧。
“二將樓”,乾京中最為出名的一座酒樓,占地極廣,裝潢極貴,酒菜極美,當(dāng)然,對于乾京中的酒樓來說,這些都不足以讓“二將樓”排名第一,真正的原因,還是二虎樓背后的東家,大乾皇族兩位皇子名下的唯一一座酒樓。
七皇子,八皇子,乾京中有名的兩位二世祖,一個好吃,一個好喝,被
乾京百姓尊稱為“吃喝二將”。
七皇子是“吃將”,為了一口吃食,甚至將大乾明文禁止的珍禽異獸拿來下鍋,為此,不少言官上書朝廷,一副要將七皇子拿來治罪的模樣,不過對于七皇子這個滾刀肉而言,完全不在乎,甚至當(dāng)著這些言官的面宰殺了一頭斑斕猛虎拿來下鍋,其本身貴為皇子,為了一口吃食,皇帝也不可能真的將之拿來問罪,最終只能聽之任之。
八皇子是“喝將”,皇宮中的各種美酒已經(jīng)滿足不了其口欲,為了一口喝的,常年微服私訪,前往帝國各處,甚至弄到了不少傳聞中的酒方,親自釀酒。對于八皇子來說,酒,可以說是生活的全部樂趣,甚至比自己的小命還要重要。
兩位皇子不著調(diào),為了“吃喝”,拿著內(nèi)務(wù)府中的銀子,建造了這座“二將樓”,只是酒樓建成之后,除了當(dāng)初七皇子來過一次外,兩位皇子再也沒有來過。
這天,一位青紫道袍的道人要了一張桌子,美食美酒鋪了整整一桌,這般豪奢的手筆,著實吸引了眾多食客駐足觀望。
對于眾人的目光,道人渾不在意,一邊品酒,一邊吃菜,桌旁,一只扁頭靈鶴同樣胡吃海喝著,一邊吃著,一邊拍打著雙翅,一副興奮之極的模樣。
來到乾京已經(jīng)三天時間了,這段時間道人著實走了不少地方,打聽了許多消息,當(dāng)初傅隆平定天下后,勵精圖治,經(jīng)過三百余年的休養(yǎng)生息,大乾漸漸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過天下大勢,到底逃脫不得“盛極必衰”的道理,約莫兩百年前,一場肆虐七大州府的瘟疫席卷大乾,三個月后,死傷百萬,更有近千萬遭災(zāi)的流民朝著王朝四周擴(kuò)散而去。這次疫病過后,整個大乾似乎同樣陷入了病癥中,各種天災(zāi)**不斷,由此,原本好端端的盛世王朝似乎進(jìn)入了衰退期,給人一種暮靄沉沉的味道。
“聽說了么?朝廷的鐵甲軍已經(jīng)將禍山寨給踏平了,馬上就要班師回朝了!”
道人身旁不遠(yuǎn)處,兩位食客似乎正在交談著什么,盡管聲音很小,不過還是逃不過道人的耳朵。
“那是自然,有著古將軍在,小小禍山寨根本不足為懼,即便有著入品武者也是一樣!”
一位肥頭大耳的漢子醉醺醺的開口道,聲音中透出幾分與有榮焉的自傲。
“的確如此,有著古將軍在,別說入品武者,就算一些仙人也不敢掠其鋒芒,不然憑借著我們區(qū)區(qū)凡人國度,怎么能壓的那些仙門抬不起頭?”
“聽說古將軍從立朝之初便已經(jīng)存在了,活了上千年,倒是神異之極!”
聽到這里,道人目中透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古將軍,倒是要好好見識一番!2k閱讀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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