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者筆觸溫柔,如果不是對梁潛極為了解的人,是很難寥寥幾筆就能勾勒出神韻來。孟懷謙想起,池霜的父親是一名畫家,年輕時在當?shù)匾残∮忻麣狻?br/>
其實都不需要猜測,素描畫的右下角就寫得清清楚楚。
池。
孟懷謙愣了一愣。梁潛對池霜的感情,幾個至交好友都看在眼里,但他跟池霜并不熟,除了她的眼淚她的傷心,這應該是他第一次真正察覺到她對梁潛的愛意。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又彎腰將這副素描畫重新放回柜子里。
好奇心這種東西,本不應該出現(xiàn)在孟懷謙的人生中。
這世界上無數(shù)人怎么也夠不到的名和利,早就牢牢地掌握在他手里,沒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事物。可是這一刻,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開始好奇池霜在梁潛面前是什么模樣。
是愛的吧。
那她愛一個人時會是什么語氣,什么神情呢?
——這實在正常。人們在觀看影視作品時,見到窮兇極惡的反派也會閃過這樣的思索,他/她如果愛上一個人會怎樣。
池霜泡澡之后收到了孟懷謙的好消息。
現(xiàn)階段她只把他當畜牲使喚,沒把他當異性當男人,自然沒有包袱,在他面前素面朝天也沒所謂。她在家里等啊等,快十一點鐘時,門鈴聲終于響起,她趿拉著拖鞋快步過去,通過顯示屏看到門外的人是孟懷謙這才開門,兩人打了個照面,她伸手,他抬手,可謂是默契十足。
“我要檢查一下是不是我弄丟了的那只?!背厮а劭此案悴缓媚闶亲屓速I了來騙我,你不要以為你能騙得過我,我的東西我都認識的。”
孟懷謙哭笑不得。
偶爾也會覺得她很像胡攪蠻纏的孩童。
“這幾天我不在京市,要出差?!彼f,“你在電話里說你要參加飯局?”
在跟她有關(guān)的事情上,他必須要謹慎一些。
池霜倚在門邊,還在觀察這失而復得的耳墜,眼皮都沒抬,“我以前公司的晚宴,怎么,孟總要給我當保鏢打手嗎?”
孟懷謙:“……”
他神情平淡地解釋:“我要出差,可能沒時間?!?br/>
此時此刻,池霜也沒想到孟懷謙會把她隨口說的一句話當真,并且付諸行動。
鐘姐也擔心池大小姐不爽放鴿子,周六一大清早就拎著包上門堵她。
“今天可得當點心?!辩娊懔嘀较词珠g給她擠牙膏,語重心長地說,“高總可能會念叨你幾句,你也理解一下,溫晴現(xiàn)在也喊他一聲姨夫。”
“那我不去了!不去了!”
池霜原本睡眼惺忪,這會兒見找到理由便來了精神,“明知道有人要欺負我我要腆著臉去,我是有多愛受虐???”
鐘姐將電動牙刷塞進她嘴里,“得了吧,少給我來這一套。你還在星啟的時候可沒少陰陽怪氣高總,他也怕你好吧?”
池霜知道自己躲不過,鐘姐的面子她要給,劉總的面子更要給,她就當是去聽王八念經(jīng)了。
兩人下樓時,池霜還在抱怨:“鐘姐,公司團建真的很無聊啊,沒有出場費一秒鐘都不想呆。”
說著她靠在了鐘姐的肩膀上撒嬌暗示。
鐘姐從包里拿出手機,給她轉(zhuǎn)賬一萬。
池霜:“我的片酬你知道的,一萬塊演不了幾分鐘。還是給你按友情價骨折價算的?!?br/>
“你覺得你退圈了還能有以前的行情?”鐘姐還想再念叨她幾句,半點野心都沒有,白瞎了這張臉,余光卻瞥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陣仗唬人。
池霜也愣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輛車她都覺得很眼熟。
她還沒回過神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走上前來,語氣恭敬地說:“池小姐,您好,孟總有交待,讓我過來接您?!?br/>
鐘姐緩緩看向池霜:“?”
池霜也一臉問號:“?”
直到坐上了車,池霜才明白過來,孟懷謙不僅給她安排了司機,還有兩名保鏢。
一男一女。
鐘姐這樣干練圓滑的人,在死一般寂靜的車廂內(nèi),都沒敢開口說話,而是低頭,給池霜發(fā)了兩條消息——
【孟總是誰!】
【是誰?。 ?br/>
池霜恍惚。
事實證明,整個晚宴她第一次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十米以內(nèi)歲月靜好是什么體驗。
比如鐘姐預言的可能會幾句話給她添堵的高總,全程都沒過來刷存在感。
半小時后某個休息室里,有人竊竊私語,“……霜霜那是什么情況?”
“改天去她家問問,聽說今天送她來的是一輛邁巴赫。”
“京市堵車的時候一百米的路段,其中就有三輛邁巴赫,也不稀奇啊?!?br/>
“稀奇的是車牌號好嗎?!?br/>
…
君庭是容家旗下的酒店,容坤每個月也會過來幾次。用過晚餐后,他乘坐電梯來了停車場,正往停車方向走時,停下腳步,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不然孟懷謙的車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他一臉狐疑,走了過去,抬手敲了敲車窗。
只見車窗緩緩下移。
四目相對。
容坤驚訝道:“什么情況,你不是在京都出差嗎?”
中午才通過電話,那會兒孟懷謙都還在京都。這才幾個小時,居然就回了京市?
“提前回來了。”孟懷謙言簡意賅地回。
容坤若有所思地看他,“中午那會兒怎么沒聽你說?”
孟懷謙:“臨時決定。”
正在容坤還想再問些什么的時候,另一邊傳來輕快而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他偏頭看過去,又是愣了一愣。
居然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的池霜。
池霜今天穿著細肩帶黑色小短裙,膚色雪白,娉娉婷婷,盛開綻放。
她身上還帶著從晚宴沾上的果酒香味,臉頰緋紅。
車上的孟懷謙在看到池霜提著鏈條包噠噠噠地過來時已經(jīng)推開車門下車。
這是這段時間養(yǎng)成的習慣。
容坤驚愕地看著孟懷謙自然而然地立在池霜身旁,宛如一對璧人……
等等。
他為什么會用到“一對”“璧人”這樣的字眼??
是他瘋了吧!
第17章
如果不是確定今天還沒喝酒,容坤都誤會自己已經(jīng)醉得一塌糊涂。
他收斂了驚愕神色,看向孟懷謙跟池霜,又跟眼睛被蟄了般躲避,手插褲袋,故作隨意地寒暄,“池霜,好久不見,過來君庭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
“看你每天都挺忙的,就沒好意思打攪?!背厮@才想起來,君庭是容家旗下的酒店,梁潛的三個發(fā)小里,在沒出事之前,她跟容坤算是最熟的,但這也僅限于梁潛在場的時候,私底下她跟容坤也就是朋友圈點贊的往來。
“這么客氣?”容坤失笑,“你倆來君庭吃飯?”
“只有我啦?!背厮忠恢该蠎阎t,“我也是才看到他,今天星啟開晚宴,我就是過來蹭個飯?!?br/>
“蹭飯?”容坤恍然大悟,“怎么,你沒跟星啟續(xù)約?之前就聽你說合同快到期了。”
孟懷謙微微凝神。
他沒想到容坤跟池霜的關(guān)系……看起來似乎不差。
怎么以前都沒發(fā)現(xiàn)。
“是啊,沒續(xù)約,所以我是厚著臉皮來蹭飯?!?br/>
“這樣。”容坤點頭,“是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再重新出發(fā)?”
“那倒不是。就是不想干這行了,給新人們挪個坑出來?!?br/>
“羨慕啊?!比堇だL音調(diào)感慨,“這就準備退休養(yǎng)老了,多好,哪像我們,活到老干到老?!?br/>
池霜笑,“走開,聽不得資本家說這些話?!?br/>
兩人都沒提梁潛,心情也算輕松,不過這么久沒接觸,中間又隔著那種事,就算聊天寒暄也都透著生疏和尷尬。
容坤點到即止,抬手看了眼腕表,又若無其事地說道:“我看了你朋友圈,你那餐廳還挺有模有樣,肯定生意紅火,開業(yè)記得通知一聲,我去給你捧場。那,我先走了,還有點事,下次再聊?!?br/>
池霜抿唇一笑,“行,一定會給你送請柬?!?br/>
容坤又看向了立在她身旁的孟懷謙。
這兩人太扎眼了。
再搭配上一個他,怎么看怎么奇怪,他還是先溜了吧。
“走了,拜?!?br/>
孟懷謙點頭應下,容坤走出了好幾步后,仿佛有人操縱一般,鬼使神差地回過頭來。
池霜酒量不錯,即便身邊有保鏢,她也沒放任自己喝太多,只喝了些度數(shù)低的果酒。也許是今天太開心了,她竟然眼帶笑意地看向孟懷謙揶揄他,“孟總是來接阿蓉的班嗎?”
她也沒想到自己當時隨口說的玩笑話他會當真。
孟懷謙抬了抬手,車門自動開啟,“誰是阿蓉?”
池霜無語:“搞什么,你請的保鏢你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