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博衍眸光沉沉地看著面前這個目光灼灼一臉坦然的女人。
她若是胡攪蠻纏，他還能回懟，她這么直接，他一時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絕。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沒有立刻回絕，沉默片刻，再次開口——
“幾點的票？”
“9點！現(xiàn)在出發(fā)，過去剛好。”
15分鐘后。
三個人坐在電影院最后一排，因為太晚買票，中間的位子已經(jīng)沒有了。
人還挺多，大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還有的是兩三個小姐妹結伴，就溫沫這個組合最奇怪，兩女一男。
余雯雯第一個坐進去，而后是溫沫和余博衍。
看電影標配，爆米花加奶茶。
余博衍都不要，所以溫沫買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奶茶，電影還沒開始，余雯雯就已經(jīng)“咔咔咔”開始嚼起了爆米花。
電影院里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在吃東西。
電影很快開始，真的如余雯雯所說，一開始就是校園里發(fā)現(xiàn)了女尸。
余雯雯的“咔咔咔”嚼爆米花的聲音已經(jīng)逐漸慢了下來，周圍的聲音也弱了，漸漸的只剩下電影里的恐怖音效。
坐在溫沫前面的是一對小情侶，女生的頭傾斜向男生靠近，男生則抬手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嬌弱的女朋友保護在懷里。隨著電影恐怖氣氛的逐步烘托，女生上半身幾乎都鉆進了男生懷里。
溫沫背靠著座椅，心思并不在大屏幕上，眸光時不時往左邊瞟。
余博衍臉上的輪廓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她看不大清他的神情，只是見他偶爾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看起來好像有點累。
她目光微閃，心里有些不安。剛才她只想著讓他出來看電影放松一下，卻沒想過這是否會反而讓他更累，畢竟，他上班了一天，而且還是醫(yī)生這種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工作。
猝不及防，余博衍突然側目看了過來。
溫沫泰然自若，眨了眨眼，指了指大屏幕，低聲對他說：“好可怕……”
大屏幕上，幾個高中女生正在逗一只哈士奇玩，鏡頭在哈士奇臉上。
余博衍挑眉，斜睨她。
“我怕狗，尤其是二哈。”
溫沫面不改色地找補。
二哈：我招你惹你了！
余博衍一副“我知道你在鬼扯但我不拆穿你”的神情，收回目光，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
溫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開始認真地看起電影。
還別說，劇情還挺緊湊的，二哈竟然還幫助破案了，還被授予“功勛犬”。
溫沫在心里默默地向哈士奇道歉：“哈哥，對不起，我錯了，你一點都不二?！?br/>
電影最大的懸念已經(jīng)解開，溫沫沒了心思繼續(xù)看，忍不住又想去看旁邊的男人。
一轉頭，發(fā)現(xiàn)余博衍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
他的頭靠著椅背，略偏向她這邊，閉著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著。
睡著了？
她也把腦袋靠在椅背上，悄悄地挪過去一點，再挪過去一點。
誒，他的睫毛好長，還濃密，鼻梁筆挺，唇線清晰，唇型看起來好誘人。
她忍不住再靠近一點點，想看得更清楚。
溫熱的呼吸絲絲縷縷撲面而來，淡淡的冷杉氣息侵入鼻間，混合著電影里的香氛，一時間，溫沫突然覺得有點頭暈，心跳有點快。
就在距離他的臉有十公分的時候，余博衍突然睜開了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人臉，他的瞳眸驟然收縮——被嚇到了。
“你在干什么？”
他問，聲音微啞，有淺淺的鼻音。
溫沫沒想到他會突然睜開眼睛，怔愣幾秒后就反應過來了，她眨了眨眼，很淡定地回答：“我在看你還有沒有呼吸?！?br/>
余博衍：“……”
她是在詛咒我嗎？
溫沫繼續(xù)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網(wǎng)上新聞經(jīng)常說到有人猝死，都是從事高壓工作的人，像電商、IT、醫(yī)生……你剛才一動不動的，我害怕極了，所以趕緊看下你有沒有呼吸，是不是心臟驟停?！?br/>
余博衍：“……”
“哦？那要是我心臟驟停，你會怎么辦？”
他瞇了一會，這會精神好了許多，心情還不錯，明知她在瞎掰，他難得的還接了她的話茬。
“如果確定沒有呼吸，并且心臟驟停，有AED除顫儀的情況下，就用AED，沒有的話就用心臟按壓加人工呼吸，30下心臟按壓加2次人工呼吸。”
余博衍有點意外，溫沫說的很專業(yè)。
溫沫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眉眼彎彎，一副“你快問我怎么知道的”的神情。
可惜，余博衍并沒有問她是怎么知道的。
“嗯，你說的是對的，不過，你還忘了兩個步驟。首先要確定病人已經(jīng)沒了呼吸，并且心臟驟停，才能使用AED除顫儀急救，否則，將會對病人的身體造成傷害；其次，在急救的同時，要讓周圍的人幫忙撥打120。生命不是試驗品，最大化地確保急救效率才是急救的首要原則。”
涉及到專業(yè)問題，余博衍總是非常嚴謹。
幫助別人需要在確保自己有能力的情況下去執(zhí)行，如果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學識而忽略了幫助別人的本質，那是不負責任的表現(xiàn)。
溫沫想起在網(wǎng)絡上看到的很多社會新聞。一個小學生落水，幾個同學沒有在第一時間尋找大人的幫助，而是選擇跳下水自己去救人，結果所有小學生都溺亡了；老人突然暈倒在地，呼吸微弱，一名群眾在草草的判斷之后，立刻給老人實施心肺復蘇急救，結果，老人并不是心臟驟停，只是暈厥，他的肋骨被不恰當?shù)膿尵葔簲嗔藥赘?，救人者反而幫了倒忙?br/>
著名的醫(yī)生阿圖·葛文德說，當病人面臨生命危險時，我們做出任何決斷、發(fā)生任何疏失，從本質上來說都關乎病人的生死存亡。
在面臨需要急救的情況下，需要被幫助的人都是病人，而施救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阿圖說的醫(yī)生，我們的任何疏忽都有可能讓他人雪上加霜。
溫沫很慎重地點了點頭，看著一臉嚴肅的余博衍，她的心跳不由得“咚咚咚”地開始加速。
這大概就是專業(yè)的魅力了。
一個尊重生命的醫(yī)生。
大約是她的眼神過于灼熱，余博衍有些不自在。他輕咳一聲，移開目光。
溫沫唇角微勾，這個男人的每一面都讓她心動不已。嚴肅的時候冷靜又沉著，毒舌時刻薄又犀利，偶爾還會露出這種疑似害羞的不自在神情，真的太有趣了。
她忍不住想更深入地去探究，發(fā)掘他的更多面。
“你怎么不問我是怎么知道的呀？”她湊近他的耳畔，壓低聲音，想再逗逗他。
沒想到電影已經(jīng)結束了，前面座位上的觀眾陸續(xù)站了起來，現(xiàn)場一下子嘈雜了起來。
“問什么？”
余博衍沒聽清楚她后半句話，只覺得耳畔有一陣溫熱的風拂過，耳尖有點癢，他本能地偏開頭，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濕潤溫熱的事物。
柔軟的觸覺從敏感的耳垂神經(jīng)傳來，“轟”的一聲，一朵小小的煙花隨著強烈的電影配樂鼓點，在他耳朵里炸開，牽連面積延續(xù)到大腦。
一向理性又敏銳的思維驟然停頓，遲鈍了三秒，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那是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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