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剛弄完補充協(xié)議,史密斯那邊就找過來了,說是昨晚簽約的客戶公司待會會派代表過來開會,將昨晚的合約細則進一步落實,順便將補充協(xié)議簽下來,這個項目就算徹底拿下來了。
作為一直努力跟進這個項目的小組成員,洛笙待會也要參加會議的,一想到又要對上昨晚那個嚴經(jīng)理,她心里不免有點排斥。
之前跟著史密斯辦事,她和對方接洽過幾次,那嚴經(jīng)理平常西裝革履,看上去挺人模人樣的,口才好腦瓜靈,做起事來一套一套的,不懼冷場,不管什么時候都能扛起活躍氣氛的重任。
有這樣的本事,自然不管在哪都能混得開,但洛笙就是覺得這人太油了,一直都沒什么好感。
她見過嚴經(jīng)理幾次拿在場的女性開些沾顏色的葷段子,雖然能引人哄笑,她卻覺得這樣很沒品,被拿來開玩笑的當事人礙著臉面,也不好當眾發(fā)怒,也就只能忍下來賠笑。
然而再怎么不喜歡這個人,這是工作,不喜歡也得把事情辦好,反正用不了多久她也要被調(diào)去人事部了,到時候業(yè)務(wù)部這邊的事,就不關(guān)她的事,也用不著再去面對那個嚴經(jīng)理了。
這種時候,倒是顯出人事部的好來了,不用對外應(yīng)酬,只要將公司本部人員管理妥當就成,想到這里,洛笙原本對調(diào)職還有點郁悶,現(xiàn)在對這份新職位卻有些期待起來了。
到了開會時間,洛笙拿著起草好的補充協(xié)議和筆記本,跟在史密斯的身后一起進了會議大廳。
對方公司的人已經(jīng)坐在里面了,嚴經(jīng)理正跟旁邊的副總說著玩笑話,余光見到洛笙進來的身影,眼睛一瞇,像逮住了什么趣味的玩具,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喲,這不是我們的酒中女豪杰么?昨晚真不好意思,要不是我非讓你喝最后那兩杯酒,你也不會醉到不省人事了?!?br/>
這話乍聽之下,像是在表達關(guān)心和道歉,但配著對方那促狹玩味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在故意拿她做開心。
被他這話勾起了昨晚的回憶,在場不少人都發(fā)出了然的哄笑聲,有人還跟著附和起來,雖然沒什么嘲笑的意思,但洛笙還是聽得臉一陣生熱,有種不被尊重人的難堪。
保持沉默不是最好的應(yīng)對方式,等大家笑完,她也笑了笑,淡定地回道,“既然如此,那煩請嚴經(jīng)理下次一定手下留情,放過我這種不勝酒力的人?!?br/>
嚴經(jīng)理哈哈笑起來,說著一定一定,忽然話鋒一轉(zhuǎn),他調(diào)侃地問道:“對了,昨晚接你的豪車帥哥是誰?……你男朋友?”
昨晚葉峻遠到酒店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先上車了,準備離開之前,他遠遠看到洛笙被一個男人抱上車,因為角度的關(guān)系,他沒看清楚那人長得什么樣,但是那輛灼眼的限量款的勞斯萊斯他倒是認清了,心下便不免有些好奇,借著這個機會想探聽一二。
洛笙沒理會他的八卦心,只說了一句,“一個朋友。”然后便不再多言。
這答案顯然不能讓嚴經(jīng)理滿意,還想追問下去,這時,坐在洛笙旁邊的史密斯開口阻斷了他,笑著道,“嚴經(jīng)理,看來你對我們朱莉還挺好奇,不過我建議還是先開會吧,有什么事,你們可以私下再溝通?!?br/>
見此,嚴經(jīng)理只好悻悻然地停下來。
這場會議持續(xù)了兩個多小時,開得不算順利。
因為補充協(xié)議是洛笙起草的,她要負責將上面的要點一一講解清楚,本來這也是小事,最多十分鐘就能完事,但是那個嚴經(jīng)理也不知是不是針對她,她每說一點,對方就提出意見,而且角度刁鉆古怪,非專業(yè)人士難以回答,要不是有史密斯和詹姆斯再旁幫忙接話講解,洛笙還真應(yīng)付不下來。
好不容易終于開完會,她重重地松了口氣,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已經(jīng)被逼死了一半,雖然過程艱辛,不過也幸好沒出什么大的紕漏。
午休時間還沒結(jié)束,平日跟她交好的同事從別人那聽說茶水間發(fā)生的事,匆匆趕過來,劈頭就罵了她一句傻,“你怎么又去跟洛笙置氣了?上次我不是勸過你了么,讓你千萬忍著,別去招惹人家!明知道洛笙跟夏總關(guān)系不一般,你還三番兩次給人家臉色看,是不想干了還是怎么的?”
小張堵了嘟嘴,從鼻孔里哼出一聲,“不干就不干,不過就是個前臺工作而已,就我這樣的,還怕?lián)Q不到更好的么?!”
同事被氣笑了,“行,你厲害,那你繼續(xù)橫著吧,我懶得理你。”
說完轉(zhuǎn)身就想離開,見朋友真不想管自己,小張想到剛剛夏總看自己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慌了,連忙拉住她的手,說道:“哎……夏總剛讓洛笙去辦公室,你說,她會不會趁機告我的狀?”
同事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現(xiàn)在知道慫了了,剛剛腦子怎么就抽了?”
小張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咬著唇不吭聲。
同事嘆了口氣,“行了,反正你做都做出來了,現(xiàn)在后悔有什么用呢?聽天由命吧,以后別這么沖動了?!?br/>
被朋友這么一說,小張漸漸冷靜下來,憤怒不平的情緒過后,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不安。
她剛說的都是氣話,現(xiàn)在經(jīng)濟環(huán)境不好,畢業(yè)半年還找不到工作的研究生一抓一大把,更別說她這種普通大專出來的了,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心儀的活。
現(xiàn)在這份工作,雖然只是個打雜的前臺,但也是自己辛苦兩個月才篩選出來的,福利各方面都很不錯,比去酒店端盤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如果洛笙到時候真做了人力副部長,她是完全有權(quán)決定自己的去留的。
越是往下想,小張就越覺得懊悔不已,恨不得時光倒退,沒有發(fā)生中午的事。
從總經(jīng)辦出來后,洛笙回到自己的座位,隨手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發(fā)現(xiàn)里面的水是熱的,而且滿滿的一杯,像是剛打來似的。
正疑惑著,耳邊響起小張刻意帶笑的聲音,“洛笙,我剛看你的水冷了,就幫你換杯熱的,沒燙著你吧。”
洛笙聽得一怔,抬頭,莫名其妙地看著面前這個像是忽然換個了人的女孩。
就對方剛在茶水間要跟自己干架的長勢,她絕不相信,對方會這么好心給自己端茶送水,擰眉想了想,她低頭看了眼杯里干凈透徹的水,一時間很懷疑對方是不是往杯里加了什么“料”來作弄自己。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以前就聽說有餐廳的服務(wù)員,為了報復態(tài)度不好的客人,故意往客人的菜里吐口水什么的,洛笙聯(lián)想到這個,忽然覺得一陣反胃惡心,立即放下了杯子。
看出到她的心理活動,小張急了,連忙解釋道:“你放心,我絕對沒什么壞心眼!我反省過了,剛是我說得太過分了,不該這么針對你,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一般見識,好么?”
被她忽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弄糊涂,洛笙都有些看不懂這女孩了,遲疑了半響,說道:“……你是認真的嗎?”
“真,當然真!洛笙,我承認之前都是我的錯,是我小心眼嫉妒你,你就別跟我計較了,可以嗎?”
洛笙打量她的神色,見她不像是在演戲,默了幾秒,點點頭,“我本來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我希望你以后有事說事,如果確實是我做錯了事,你對我有意見,歡迎你當面指正批評,但不要吵架?!?br/>
雖然她不是很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可是像剛在茶水間被一群人圍觀看熱鬧,就算她行得正走得直,也終究影響不好。
見洛笙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小張心下有些意外,還以為自己會被對方趁機一頓拾掇的,又聊了幾句,她總算安心地離開了。
看著女孩離去的背影,洛笙吁了口氣,打開電腦文檔,準備整理資料。
雖然夏凌讓她把手上的工作盡快交接給其他人,專心準備接下來的新崗位培訓,但昨晚簽下的合同里有些重要細則未定,還需要補簽一份協(xié)議,而這個項目她一直從頭跟到尾,很多細節(jié)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交給別人又不放心,只能親力親為做到完結(jié)。
正打著字,放在鍵盤旁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她掃了一眼,手上的動作驀然頓住。
屏幕上,很清晰地顯示著“阿遠”。
洛笙木呆呆的,心臟像是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等反應(yīng)過來,她連忙伸手拿起電話,因為動作過急,還差點打翻放在手機隔壁的水杯。
手指在接聽鍵上空停了幾秒,終于還是點了下來。
“頭還疼么?”
那邊的聲音聽著淡淡的,一日既往地缺乏情緒,洛笙心頭卻像被觸了電般,突突亂跳著,一時說不出話。
葉峻遠很平靜地復問了一次,“還難受么?”
洛笙怔了一會,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禮貌地回:“謝謝,我已經(jīng)好多了?!?br/>
她倒不是故意客氣,只是和葉峻遠分手之后,兩人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也不知能不能稱得上朋友,而葉峻遠波瀾不驚的淡漠和高高在上,讓她下意識就想仰望。
葉峻遠靜了一靜,繼而問,“今晚要過來嗎?”停頓幾秒,大概是覺得自己問的唐突,又補充了一句,“徐瑧希望能喝到你的雞湯?!?br/>
聞言,正豎著耳朵,光明正大偷聽的徐瑧猛地轉(zhuǎn)過身,神色怪異地打量他家少爺那張仍是端正沉靜的面孔。
等打完電話,他立馬不滿地抱怨,“少爺,您自己想見笙妹就明說,何必借我的名義?”
葉峻遠沒搭理他,放下手機,將面前一疊資料丟他面前,面無表情地命令,“這些已經(jīng)簽好了,滾出去,不要在這里礙眼?!?br/>
知道他無意多聊,徐瑧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拿起文件麻溜地離開。
屋里恢復了安靜,葉峻遠往后考上椅背,目光滑過桌上的相框,深色的黑眸盯著照片里的女孩,眼神微微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