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盛夏終于進了她日思夜想的故國,當她踏進了故土的首都,乘著夜色她重力叩響了那古樸的宮門。
“公主——”
守在宮門的人喊著,很快便有人去報備了,他們一個又跟著一個去傳著話,他們吶喊著,“公主回來了——”
原本不怎么亮的燈,一瞬間點亮了一排又一排,冷冷清清的王宮仿佛一瞬間變得有了生氣變得喧鬧,或許公主的回歸,是西楚難得的好事情了。
但那話傳到了大殿里,還在處理政務的蘇曉手里的筆“啪”一下掉落,踏著快步蹦蹦跳跳跑著一路,還甩著那寬大的衣袖,甚至頭上的冠都歪了,頭發(fā)也飄散亂了。
“好像看見了王上以前的模樣,王上也好久沒那么開心了?!?br/>
大太監(jiān)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對著身旁的小太監(jiān)說道。
所有人都記得蘇曉曾經(jīng)是個紈绔,所有人也知道蘇曉現(xiàn)在是勵精圖治的西楚文帝,只是已經(jīng)太久沒有見到這樣雀躍灑脫的蘇曉,從前那個與任何人都親近的太子蘇曉好像回來了。
人們是迫于立法也因為好奇所以忍不住停下,宮女、太監(jiān)、侍衛(wèi)、官員沖跑著的王上行禮雖然并沒有被王上理會,但大家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因為這樣子的蘇曉已經(jīng)再難看見了。
千百萬盞燈點亮了王宮的黑暗,燈像是千萬的光點一樣排列著,人們手里拿著燈隔著遠遠看著他們的夏公主,夏公主好像比記憶里要憔悴了許多,自動留一條很開的路,那是為王上留下來的。
這不,那氣喘吁吁跑來的不就是王嗎?
跑著的蘇曉遠遠看見妹妹的身影,放慢了速度向前走著,跑得太近所以氣喘吁吁,他走得很慢,他想見到妹妹但又怕和妹妹生疏了。
而蘇曉的身影出現(xiàn)在盛夏的眼里的一剎那,她便奮力朝哥哥那跑了過去,夜風吹亂了她的頭發(fā)和破爛的衣裳,她光著腿被凍得痛紅,她是赤著腳來到西楚的,原本三天三夜的路程愣是被她走了十天。
兩個人朝著彼此的方向跑著,哪怕明明只不過幾月兩個人都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可蘇曉永遠都是夏夏的哥哥啊,夏夏也永遠是蘇曉的妹妹啊。
盛夏抱住了她想念已久的哥哥,她曾經(jīng)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哥哥啦。
“哥哥,我好想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對不起……是我沒有用,沒能幫上哥哥的忙?!?br/>
盛夏靠在哥哥的懷里哭著,就像是小時候哥哥跟她哭訴一樣,終于有一天她作為妹妹終于可以依靠哥哥了。
“不哭,不哭,是哥哥沒有用不然也不會讓你吃那么多苦……是哥哥沒有用……”
而作為哥哥的蘇曉笨拙地用手替盛夏擦著眼淚,用衣袖擦著盛夏臉上的灰,脫下外衣給盛夏披在身上,捂著盛夏的手入懷里暖著。
兩個人的頭發(fā)都被風吹得亂蓬蓬的,蘇曉看著妹妹只覺得夏夏還是那么好看,只是比從前更瘦了更憔悴了些,如此更讓他心疼和憐惜。
直到把盛夏的手給捂暖了,蘇曉才肯松開手,他低下頭看著盛夏臟兮兮的腳混合著泥土和血單膝跪下從懷里掏出手帕,提起盛夏的腳正要擦著。
“哥哥不用這樣的,哥哥是王上要有威嚴,不能這個樣子的,會丟了面子的?!?br/>
盛夏立刻開口想要拒絕,如今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而哥哥早已經(jīng)是王上啦,怎么能給她跪下來呢?但盛夏還是拗不過蘇曉。
“不管孤現(xiàn)在是誰曾經(jīng)是誰,是個普通人也好是個王上也好,一直都是你的哥哥,哥哥對你好那本來就是應該的。”
蘇曉低著頭單膝跪下,格外認真地用手帕擦了擦盛夏臟兮兮的腳,又不敢多用一絲力氣怕弄疼了盛夏。
盛夏聽著話,心想,對啊,哥哥永遠都是哥哥對她的好還是如從前一樣沒有一絲改變,哪怕她已經(jīng)從蘇夏變成了盛夏,哪怕哥哥早就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那個哥哥了。
“上來,哥哥帶你回家。”
蘇曉講話的聲音語氣都溫柔得像是兔子,他極其仔細又小心翼翼地擦干凈盛夏的腳以后將那手帕揣進懷里,蹲下身來朝盛夏揮了揮手。
他背著很輕很輕的盛夏,他們走在那王宮充滿向日葵的路,那一路全是長燈明亮,數(shù)百人站在側(cè)邊看著他們的王上背著自己的妹妹夏公主。
“輕得像一團羽毛,是哥哥讓你受苦了,對不起?!?br/>
蘇曉背著盛夏目光對著前路,時不時低下頭好像為什么事情而自責,人也走走停停的。
“哥哥,向日葵開得可真好,和我離開西楚前開得一樣好?!?br/>
盛夏搖著頭說道,頭依偎在蘇曉寬廣的肩膀上,抬起頭來左看右看,王宮的向日葵還是開得那樣茂盛哪怕就算在黑夜也能瞥見那汐影。
蘇曉沒說話,從前那些向日葵自盛夏和親那日后,王宮那下了場大雨直接湮滅了所有的向日葵,如今的這些全是他最近派人新種的。
“哥哥,我想起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個時候好像我和現(xiàn)在一樣狼狽?!?br/>
盛夏被蘇曉背著,想起了她與蘇曉的初見。
在她一無所有流落街頭饑腸轆轆時,蘇曉像是一道光突然出現(xiàn)在了她的毫無生機的生命里,現(xiàn)在的她好像就如那時一樣狼狽,只是好在哥哥還是那個哥哥啊從來都不會嫌棄她一絲一毫,還是如從前那樣對她好。
“嗯,不過都是可愛的小妹妹,從前是那樣現(xiàn)在也是那樣?!?br/>
蘇曉比起從前的他改變了許多,就連話也少了許多,可對盛夏這個妹妹講話的時候,還是如從前那般溫柔。
“這戒指不是顧璟的嗎?怎么跑你這了,怎么沒見他和你一起回來?”
蘇曉注意到了盛夏手上多了的那枚翡翠戒指,他還記得那是顧璟娘親留給顧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在了盛夏手上戴著了。
“哥哥,顧璟他……”
盛夏沒法把話說完,她委屈又難過地把頭埋進蘇曉的肩膀里。
蘇曉感覺背脊一陣溫熱的濕潤,立刻懂了,原來就連顧璟也走啦,如今他和盛夏真的算是一無所有了,本想安慰妹妹,可話還是一句安慰的話也沒說出口,蘇曉終還是無言哽噎。
蘇曉腰間還佩戴著那把用來護身的劍,手一不小心就碰到那劍,眼中再次劃過一絲不言而喻的惆悵,那是刺傷無名的劍,也是無名送給他的劍。
“徒兒啊,你武功那么差,為師也不能天天保護你啊,所以這把劍送你啦,這是由千年寒鐵練成的劍也是為師當武林盟主那陣子用的劍。”
無名怎么教蘇曉也沒有用,只怪蘇曉悟性太差連劍也折斷了好幾把,也就從前用過的劍送了出去,這還是無名最好的劍。
而蘇曉卻沒有用這把劍防身,而是刺傷了最在意他的人,也是他最愛的人。
后來才知道那把劍居然叫做斬斷,寓意斬斷所有敵人,只是沒有想到蘇曉卻用這把劍卻斬斷羈絆和情感。
或許失去后才會越發(fā)想念,明明只是不經(jīng)意的觸碰到了那把劍罷了,便想起來了無名。
“哥哥,你最近很不開心對嗎?是不是遇到了些不舒心的事情???”
盛夏看透了蘇曉眼睛里的落寞和悲傷,所以忍不住去問道。
“沒什么,只是想起來了一個故人罷了,無關緊要的人而已?!?br/>
蘇曉淡淡然掠過一絲略帶苦澀的笑,他說沒事,可他的眼睛會說話。
“哥哥,你若不說那我便當什么也不知道。”
盛夏摟著蘇曉脖子的手,反而摟得更緊了,她瞥見劍鞘上刻著的無名二字便一知半解了,只是并不知道蘇曉和無名發(fā)生了什么。
而盛夏明明記得,哥哥說過的。
“我從前以為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美人了,直到遇到了父王給本太子找到那個師父,那是真的好看啊,是天下第一好看也是天上第一好看的!”
蘇曉格外篤定的說,他雖愛美人入骨,但從來沒有這般的忐忑激動,那時他才與無名簡歷害一面。
“是個漂亮姐姐嗎?真想看看呢?!?br/>
那時的蘇夏聽了那話,腦海里還真浮現(xiàn)了如天仙一般的人物了,誰知蘇曉接下來的話是……
“不是漂亮姐姐是個一等一的美男子,只要本太子喜歡是男也好也女也罷,都無所謂只要是他。”
蘇曉搖著頭對自己那天真的妹妹解釋說。
盛夏并不知道哥哥怎么就和無名情斷至此,但她還是能看得出哥哥蘇曉對無名有真情,哥哥向來看似多情其實無情,不過自從他遇到無名以后便再也沒去過青樓也沒夸過哪個女子好看了。
蘇曉背著盛夏回了從前盛夏住的公主府,府上的擺設還如從前那般甚至連灰塵都沒有一絲,顯然是每日都有人去打掃的。
從前一直伺候公主盛夏的那位嬤嬤早就等候著,送盛夏去沐浴更衣,而蘇曉還在盛夏的房里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