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選擇

    剎那間從幻境墜落到現(xiàn)實，葉薰身體不易察覺地一僵，抬頭看去，正對上沈歸曦低頭凝視的雙眼，神情里仿佛云淡風(fēng)輕，又仿佛蘊含著深沉的期盼。

    猶豫了片刻，葉薰方沉聲道，“是來賞景……也是為了給一位故人上香?！?br/>
    “故人？你們有在這里的……親戚嗎？”沈歸曦繼續(xù)追問道。

    “嗯，應(yīng)該算是親戚吧？其實與我并沒有見過面，她就葬在后山，已經(jīng)很多年了，也只是替別人盡盡心?！比~薰言辭模糊著說道。她說的這些也算是實話。前來替柳夫人上香，主要目的還是趁機出府打聽消息，其次才是想到自己占據(jù)了蕭若嵐的身體，為她略表心意。

    “是哪位親人？”沈歸曦猶豫著，緊抿的下‘唇’終于開啟，緩緩問道。

    他怎么會打聽這么詳細(xì)？葉薰剛剛恢復(fù)的心情又開始低落起來。她抬頭瞥了他一眼，“是后山一位故去十多年的夫人，你怎么會忽然問起這個來？”

    “沒有，只是問問而已?！鄙驓w曦看著葉薰的臉‘色’又沉悶下來，溫聲道，拋開了這個話題?？墒切闹袇s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層黯淡。

    那位柳氏竟然是昔日蕭國丈府邸的‘侍’妾，而且還是曾經(jīng)生下過一個‘女’兒的‘侍’妾。在聽到手下稟報這個消息的時候，沈歸曦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也會有單純因為別人的言辭而恐懼的一天。

    他在恐懼什么？

    之后他立刻阻止了手下繼續(xù)打探的行動。也許，親口問她才是最好的選擇。自己原本就不應(yīng)該背著她‘私’下打探這些，既然愛她、相信她，直接詢問她不是最好最直接地方式嗎？

    在猶豫徘徊的無數(shù)次之后。他終于問出了口。

    可是，葉薰所給出的這個含糊其辭地答案，卻實在無法讓他安心接受。

    她和那位柳夫人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想到這個問題。沈歸曦只覺得心臟一陣空落落的‘抽’搐，那個最危險地答案他實在沒有勇氣去面對。//.越接近現(xiàn)實。他就越有一種被未知的恐懼所籠罩的無力感。

    也許真的只是不相干的遠(yuǎn)方親戚，偏僻落寞地柳家與遠(yuǎn)在淳州的葉家有遠(yuǎn)親關(guān)系也不是不可能，他只能這樣竭力安慰自己，柳家只不過有一個‘女’兒湊巧嫁入蕭國丈府邸為妾而已，與蕭家本來就沒有什么深入的關(guān)系。

    可是奉命打探消息的手下的聲音卻不停的繚繞在耳邊：“柳夫人曾經(jīng)生下一位‘女’兒。就是當(dāng)年內(nèi)定入宮為后的蕭若嵐……”

    他的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也沒有說出，只是不自覺地抱緊了葉薰，像是害怕她下一秒鐘就會離開。

    越是眷戀不舍的時光，越是流逝地飛快。秋雨稀疏，天‘色’漸暮，葉薰不得不回了府邸。

    一個人回到了房間，葉薰失落地坐在‘床’畔。

    如果說今天是想去尋找安慰地，那么真是得不償失。她禁不住苦笑了起來。舊的隱患沒有消除。反而增加了新的煩惱。沈歸曦為什么會忽然問起這些？他從來都不是喜歡打聽別人隱‘私’地人。

    只是單純的詢問關(guān)心自己？還是說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什么？自己入后山祭拜地時候身邊只有湘繡一人啊，后山墳?zāi)鼓敲炊?，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祭拜地人是誰吧。

    月上枝頭。夜臨大地。清冷如銀的光輝沿著敞開地‘門’窗投入房內(nèi)，葉薰思緒糾結(jié)之下。干脆推‘門’離開房間。一邊漫步在‘花’園里，一邊靜心思索著。

    發(fā)愁的事情實在太多。相比起在涼川平淡中時有驚濤的日子。京城里的生活更像是一灘深不見底的死水，水上籠罩的是一片‘摸’不著邊際的‘混’沌，讓她辨不清方向，尋不著光亮。

    那些愁緒煩惱更反復(fù)沉淀成虛實難辨的光暈，如同眼前‘迷’離的月‘色’，浮浮沉沉，若有如無。

    也許自己應(yīng)該向他坦白！向他坦白自己蕭若嵐的身份，同時也坦白她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事實……這個念頭忽然闖入腦海，讓葉薰也禁不住吃了一驚?？勺屑?xì)一想，還有什么方法能比坦白一切更直接、更迅速地解開這個死結(jié)嗎？

    兩人遲早要面對真相大白的一天，自己所背負(fù)的蕭若嵐這個名字和他不可能擺脫的沈歸曦的身份是兩道難以逾越的鴻溝。葉薰明白這一點，也為此苦惱過、困‘惑’過，可她一直無法決定用怎樣的方法去面對，去解決這個難題。

    坦白自己的來歷，坦白這一切，不就是解決所有問題的最好方法嗎？

    可是……沈歸曦能夠接受嗎？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靈魂，葉薰的心臟有一瞬間的‘抽’緊。

    記得以前看到過一本穿越，一位炮灰‘女’配穿越之后，好像被人當(dāng)作惡鬼詐尸，然后……被釘死到棺材里活埋了……

    想到這個典故，葉薰有些黑線了。她可不想讓人當(dāng)作怪物看待，雖然她能夠肯定，無論蕭若宸還是沈歸曦都絕對不會把她丟到棺材里的。

    正在患得患失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輕呼，“姐？”

    轉(zhuǎn)頭一看，是蕭若宸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后。細(xì)膩的月光灑落在身上，映襯地少年格外出塵俊秀。

    “怎么現(xiàn)在就回來了，公事都忙完了？”葉薰暫且拋開煩惱，問道。近來蕭若宸經(jīng)常忙碌公務(wù)到深夜時分才能夠返回。這個時辰能夠見到他真有幾分意外。

    “嗯?！笔捜翦伏c點頭，走近葉薰。

    走到近前，葉薰忽然注意到，蕭若宸眉宇間隱約有絲絲的疲倦，他這些日子很累吧，如今他還沒有滿二十歲呢，就要這么通宵達(dá)旦地勞苦。

    心中升起一絲心疼。原本因為那兩滴銀耳墜浮現(xiàn)的隔膜在這樣微妙的情緒下逐漸消磨融化了。

    “最近很辛苦？“葉薰心疼地問道。自然而然地拉住蕭若宸的手，

    “沒有?！笔捜翦沸α诵Γ袂橐凰?，反手緊握住葉薰伸過來的手，兩人一起走進了園中的一座涼亭坐了下來。

    “姐，你最近臉‘色’不好看，是有什么煩惱嗎？”蕭若宸問道，“對了，今天你們?nèi)テ展馑聦さ搅痰撵`牌了嗎？”

    “尋到了，我們又尋了一處地方供奉。”葉薰笑道。隱藏靈牌的人自然就是宋漣，他聽說了蕭家倒臺的事情之后，生怕柳蕓的靈牌會受牽連，便干脆把靈牌取走，另尋了一處隱秘的所在供奉。

    蕭若宸眼中閃過一線異彩，笑道：“那前些日子怎么會不見了呢？”

    葉薰猶豫了一下，蕭若嵐和宋漣的關(guān)系有必要告訴蕭若宸嗎？這件事情好像根本無關(guān)緊要吧。微妙的心理之下，葉薰低聲道：“沒什么，只是被一個僧人拿走了而已，如今已經(jīng)尋回來了。”

    蕭若宸眨了眨眼睛，問道：“那……可有什么意外的事情發(fā)生？”

    “能有什么意外？”葉薰抬頭反問道。蕭若宸的語氣讓她隱約感覺有些不自然。

    蕭若宸眼簾低垂，掩去了復(fù)雜難辨的神‘色’。隨即恢復(fù)如常，笑道，“我只是擔(dān)心而已。普光寺終究離家太遠(yuǎn)，每次要多派幾個人同去，你又總是不肯?！?br/>
    “普光寺又不是荒山野嶺，何必這么費事?！比~薰搖搖頭，笑道。

    “說起來，姐你以前經(jīng)常去普光寺散心禮佛的?！笔捜翦份p聲道，語氣里帶著些許懷念。

    以前的蕭若嵐……

    這句話鉆入耳中，葉薰心里一動，忽然問道：“小宸，如果姐姐不是往昔那樣，而是變得和以前很不一樣了，你說怎么辦？”

    蕭若宸眼中眸光一閃，臉上卻是不動聲‘色’，沉聲問道，“姐，你在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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