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學后，何苗苗就知道昨天被李娜拖進廁所的是誰了。

    何苗苗她們班的教室在二號教學樓，離操場近一些，這棟樓的同學上廁所都是去操場旁邊的廁所。

    做完課間操她去上廁所時，就聽見幾個女生在討論昨天的事情。

    而且這幾個女生她還認識，是她以前班上的同學，現(xiàn)在的高二三班。

    “昨天新來的那個轉(zhuǎn)校生被李娜打了！就在這個廁所！”

    “才開學第一天，她怎么就惹到李娜了？”

    “好像是因為李娜的男朋友開學前在街上看見過那個轉(zhuǎn)校生，說她長得好看，然后昨天放學李娜就把她拖廁所來了。”

    “就因為這個？不至于吧？”

    “就是因為這個！我昨天就在最里面那間廁所！聽得清清楚楚的！都沒敢出去，腳都蹲麻了！”

    “不過那女生一看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看她的胸，那么大！”

    “怪不得呢！聽說經(jīng)常跟男的睡覺胸才會長那么大的！”

    “這種女的，也怪不得被打了！”

    聽到這，何苗苗低頭看了眼自己發(fā)育的很好的胸，忍不住腹誹

    放你們的狗屁！虧還是高中生了！生理課都上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不過何苗苗也只敢在心里罵，當面罵她還是不敢的，雖然現(xiàn)在有她姐給她撐腰，但是她姐只有一年可就畢業(yè)了。

    好不容易等那幾個人上完廁所走了，何苗苗才從廁所出來。

    回教室的路上要經(jīng)過高二三班。

    路過門口時，她忍不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下意識的去尋找一個陌生的面孔。

    匆匆掃了一圈，都是她熟悉的臉，沒有看見所謂的轉(zhuǎn)校生。

    收回視線時，卻迎面對上了一雙眼。

    真漂亮。

    何苗苗忍不住在心里贊賞。這是她在學校里見過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她的皮膚很白，是在農(nóng)村少見的白。鄉(xiāng)下的孩子一到夏天不是要去地里幫忙干農(nóng)活，就是要上山下河的到處玩，很少能有這么白凈的。

    雖然何苗苗因為常年關在家里也很白，不過何苗苗是屬于比較紅潤的白，看著挺喜慶的。

    這個女孩子卻是白的發(fā)光，九月份的陽光穿過走廊打在她露在衣服外的皮膚上，好像在閃光一樣。

    她的眼睛不圓，長長的，眼尾微微上揚，看人的時候莫名的給人一種距離感，妥妥的一個清冷美人。

    簡簡單單的體恤跟牛仔褲，穿在她的身上就是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怎么形容她呢？

    如果學校是一個養(yǎng)鴨場，何苗苗就是里面一只長得白白胖胖的鴨子，而她卻是誤入鴨場的天鵝！

    何苗苗還沉浸在她的美貌當中，漂亮的女孩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轉(zhuǎn)進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里。

    高二三班...

    是她！

    新來的轉(zhuǎn)學生！

    也就是昨晚被李娜拖進廁所的那個女生！

    莫名的，何苗苗心里升起一股惋惜的情緒。

    漂亮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自那以后，何苗苗時不時的就能在學校看見她，還知道了她的名字，陳慕清。

    在一眾萍，芳，麗，娜，的名字當中，陳慕清這個名字就跟她的人一樣，讓人耳目一新，聽之不忘。

    很快，陳慕清就成了學校里大部分男生的傾慕對象。

    也成了一部分女生嫉妒的對象，學校里但凡是有點小勢力的女生，總要尋著理由來找找陳沐清的麻煩。

    不過像李娜一伙人那樣肆無忌憚的畢竟只是少數(shù)，大部分女生也只是當面奚落一下她，背地里搞點小動作。

    李娜也時不時的會去找陳沐清，何苗苗就遇見過兩次，一次校內(nèi)一次校外。

    第一次是在校外，一條無人的小巷子里，何苗苗路過時看見李娜帶著一群人從巷子里出來，路過她時，還跟她打了個招呼。

    她知道，巷子里一定有一個被她們欺負完的女生，路過時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是陳慕清。

    她跌坐在地上，白色的衣服上全是污漬與腳印。她低著頭，濃密的長發(fā)披散著攔住了她的臉。

    雖然看不見臉，可何苗苗就是知道，這個人就是陳慕清。

    哪怕她一身狼狽的跌坐在泥濘中，也掩蓋不了她周身的美麗。

    第二次是在校內(nèi)，何苗苗去垃圾場倒垃圾時，遠遠的就看見李娜幾個人將陳慕清推進了垃圾堆里，還將垃圾倒在她的身上。

    等到始作俑者大笑著離去，陳慕清才默默的爬了起來，去寢室樓下的洗手池那里，洗了很久的手。

    何苗苗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也看了很久，她好像能夠從那個纖瘦的背影感受到正在慢慢消散的，生的意志。

    那時她明白了。

    如果沒有能力自保，美貌只會成為原罪。

    女生之間的傷害，總是那樣卑劣下流，除了身體上的欺凌，她們更加喜歡心靈上的羞辱。

    很快，學校里開始傳起陳慕清的謠言，有關于她的，有關于她家人的。

    謠言的傳播速度，總是快的讓人不可思議。

    開學的第三周，何苗苗就已經(jīng)從同學的議論當中得知了很多關于陳慕清的事情。

    有的說她是私生子，他媽媽在市里給一個老板當小三，還把原配給逼死了，結果后來年老色衰被老板給拋棄了，她媽想不通就跳樓了，他爸也不管她了，她就只有來投奔她外婆了。

    還有的說她媽就是個坐臺的，她也不檢點，跟好多人都睡過，后面懷孕了被學校知道了就把她開除了，她沒有學校要才來麻陽鎮(zhèn)的。

    這消息傳到何苗苗耳朵里時，她是不信的，反問傳播這個謠言的同學“你親眼看見的？”

    那個同學不服氣，非?？隙ǖ幕厮骸笆钦娴模∥夜霉眉夷敲骛^你們都知道吧！就是租的她外婆家的門面，我親耳聽到我姑姑說的！”

    “你姑姑親眼看見的？”何苗苗沒好氣的回。

    不管那些是謠言還是事實，何苗苗覺得那都是別人自己的事，這些人肆意的將別人的隱私拿出來，再添油加醋的傳播出去，真的是很惡心！

    懶得再聽他們八卦，何苗苗出了教室。

    最近她總是餓的特別快，趁還有點時間，她打算去樓下小賣部買點零食墊墊肚子。

    路過高二三班時，看見門口圍著一圈人。

    她個子矮，被前面的人擋住看不見發(fā)生了什么。

    不過只要在這個學校里待過的人都知道，一般這種情況就是教室里正有人在被欺凌。

    以前遇見這些事她都是視而不見的，不是她冷漠，是這種事情太多了，學校里幾乎隔三岔五的都在發(fā)生。

    她幫不上忙，也不想去見證別人的悲慘。

    就在她打算繞道走時，人群往兩邊散開，李娜一行人走了出來。

    其中還有陳慕清，她低垂著頭被兩個人夾在中間。

    “苗苗，你在這干嘛？”李娜也看見了何苗苗，率先開口。

    陳慕清也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后又垂下眼簾。

    那一眼里沒有任何情緒，空洞又漠然，就好像她只是一個冷血的旁觀者，并不是身陷其中的受害者。

    何苗苗突然感到有點心疼。

    她想也沒想，就開口：“我來找陳慕清！”

    李娜有些意外：“你們認識？”

    “認識！我家以前還租過她外婆家的房子呢！我倆從小就認識了！”

    這話確實不假，剛剛那同學姑姑開的面館，就是何苗苗家沒買房前租的那里。

    剛才她還在詫異，居然會這么巧。

    不過后面那句是哄人的，她倆小時候并沒有見過。

    “這樣啊~”李娜拖拽著語氣轉(zhuǎn)頭看了眼陳慕清，好似在衡量些什么。

    最后略帶遺憾的口吻說：“那你們聊吧！”隨后帶著一群人走了。

    等到李娜走后，周圍的人群也散了。

    陳慕清站在原地沒有動，看向何苗苗的眼里有了絲波動。

    “謝謝！”她輕聲開口。

    “不用，我以前也是這個班的，后來留級了”說到這，何苗苗有些不好意思。

    “要上課了！我先走了！拜拜！”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跑。

    在美女面前總是有點羞澀是怎么回事？

    ...

    當天晚上放學后，何苗苗就對何清清說了這件事。

    “姐，我覺得她太無辜了，這對她一點都不公平！你幫幫她好不好”。

    “不幫！”何清清一口拒絕，她才懶得參與進這些事情里去，麻煩死了！

    “為什么呀？”何苗苗不解。

    何清清也不解，反問道：“為什么要幫她？學校里每天都有人被欺負，怎么沒見你要幫別人？”

    “她不一樣嘛！”何苗苗著急道。

    何清清嗤笑出聲：“呵，她哪里跟別人不一樣？多長了只眼睛還是多長了張嘴？”

    何苗苗被堵的說不出來，氣惱的瞪著何清清。

    何清清無奈的嘆了口氣：“我還有一年畢業(yè)了，如果我現(xiàn)在幫她了，等我走了，她只會被欺負得更慘！”

    這個何苗苗不是沒想過，等何清清畢業(yè)了連她自己說不定都會被欺負，可是只要一想到白天陳慕清的那個眼神，她總覺得，如果不幫她，她或許還活不到何清清畢業(yè)。

    何苗苗想了想，咬牙道：“他們說她胸大是被男人捏的！那我胸比她的還大，你不幫她，下次他們就要說我的胸也是被男人捏的！”

    “草！這話是哪個傻逼說的？”何清清頓時就來氣了。

    “雖然現(xiàn)在不是說的我，但是任由這個謠言傳下去，到時候大家就會覺得胸大就是被男人捏的！”

    “說吧！怎么幫？我總不能天天守著她吧！”何清清皺眉，她可沒那么多閑功夫。

    見她答應，何苗苗笑嘻嘻的摟上她的胳膊：“不用，你就跟她做朋友就行了，清姐的朋友可沒人敢欺負?！?br/>
    第二天中午，兩人吃完午飯回學校時，何苗苗拉著何清清走了另一條路。

    “干嘛從這邊走，你要去買啥？”何清清問。

    這條路是去街上的，從這條路去學校得繞上一圈，他們平時都是走另外一條路。

    “帶你去找朋友！”何苗苗拉著何清清往前走。

    何清清知道她說的是誰，翻了個白眼：“你可真積極！”

    兩人走到面館后，周圍并沒有陳沐清的身影，何清清朝何苗苗努努嘴：“給她打個電話吧！”

    “我沒有她電話”何苗苗縮了下腦袋，小聲說。

    何清清無語望天：“那就這樣干等著？”

    這時，兩人等著的人從面館旁的小門走了出來。

    “姐！來了！”何苗苗拉了下何清清的衣服。

    何清清轉(zhuǎn)頭，正好對上陳慕清看向這邊的眼睛。

    “陳慕清！”何清清直接開口喊道。

    許是沒有想到兩人會是來找她的，陳慕清愣了一下。

    而且叫她名字的這個人她記得，開學第一天被李娜堵在廁所的時候，她來找過李娜。

    當時只是匆匆的一瞥，不過這個女孩出眾的身高跟那頭利落的短發(fā)，在這個小鎮(zhèn)上還是挺讓人記憶深刻的。

    “這是我姐姐，高三一班的何清清”何苗苗拉著何清清走到了陳沐清跟前。

    說完想到對方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又補了一句。

    “我叫何苗苗！”

    陳慕清微微點了點頭，有些意外，沒想到她們兩人居然會是姐妹，一點都不像。

    “你們...找我有事？”

    “哈哈，沒事，就是順路，一起去學校唄！”何苗苗打著哈哈。

    看出陳慕清眼里的疑慮，她趕緊說：“走吧！去學校吧！不然等會就遲到了”。

    說著，一手挽住了陳慕清，另一手挽著何清清，拉著兩人往學校走。

    陳慕清被迫跟著人走，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挽的了，微微有些不自在。

    側頭看向何苗苗，正好她也抬頭看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何苗苗揚起嘴角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臉。

    燦爛又耀眼，就像一束光，照進了她陰霾灰暗的世界里。

    雖然來得有些突兀，但是這樣的善意，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慢慢的，她僵硬的手臂漸漸放松了下來。

    從那以后，何苗苗就天天帶著何清清去找陳慕清，三個人一同放學，一同上學，放假還約一起出去玩。

    陳慕清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加入了她倆。

    而何清清自從被何苗苗拉著組成了三人團后，就很少再跟李娜一起玩了。

    三人有時在學校里遇上李娜，何苗苗都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恨意。

    她的恨意來的莫名其妙，卻也有跡可循。

    有了何清清罩著，再也沒有人去找陳慕清的麻煩了，學校里連關于陳慕清的謠言也漸漸被人遺忘。

    眾人說的更多是高二三班的班花陳慕清，漂亮，學習又好。

    再一次被大家提起名字時，不再是鄙夷的語氣，而羨慕。

    何清清也越來越喜歡跟陳慕清一起玩，她雖然看著文文靜靜的，但是膽子卻出乎她意料的大，性格也很灑脫不矯情。

    寒假里會在半夜里跟著何清清偷溜出去飆車，去網(wǎng)吧包宿，甚至兩人還悄悄去縣城里紋身。

    這些都是何苗苗不敢干的，何清清也不會帶她干的。

    漸漸的，校內(nèi)三人組出了學校后，自動的變成了二人組。

    很快到了過年那天，往常何苗苗一家都是在村里跟著奶奶叔叔一大家子一起過的。

    今年吃完年夜飯過后，何清清就帶著何苗苗偷偷摸摸出了門。

    “去哪兒呀？”何苗苗跟在何清清身后問。

    “去了你就知道了！”何清清頭也沒回的說。

    可是外面這么冷，她只想回去烤火呀！

    何苗苗忍不住在心里嘟囔。

    心里不愿意，跟著何清清走的腳步卻是半點沒減速，無腦的跟隨她姐已經(jīng)刻在她的DNA里了。

    兩人剛走到馬路邊，何苗苗就看見一位在寒風中亭亭而立的美人。

    美人的長腿，正搭在一輛摩托車上。

    這摩托車她也很眼熟，是何清清攢了一個學期的零花錢，最后在表叔那里淘來的舊摩托。

    已經(jīng)舊的快要散架的古董摩托了。

    何苗苗驚訝的嘴都快合不上：“你什么時候?qū)W會的騎摩托呀？”

    陳慕清笑的開心，上揚的眼角都彎了起來：“放假前就會了，清清教我的?！?br/>
    “你力氣這么大么？這摩托車我扶都扶不住！”

    何苗苗是真的震驚，同時也很惋惜。

    陳慕清騎摩托給她的打擊無異于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好好的一個柔弱美人，被她姐給帶成了金剛芭比！

    何清清從她身后上前，長腿一跨坐上了后桌，看著何苗苗笑：“你肯定扶不住，畢竟你還沒有摩托車高?！?br/>
    “我還會長得好不好！”

    何苗苗不服氣的反駁。

    明明是同一個爸媽生的，何清清已經(jīng)長到了175，而她才158！

    剛進高中時她就155了，一年半過去了只長了三厘米！

    而陳慕清一個學期里就從165長到了168！

    人比人真的是氣死人！

    “別逗她了！”陳慕清拍了下何清清

    “上來吧，我?guī)銈內(nèi)タ礋熁ǎ　?br/>
    三個人就這樣擠著一輛爛摩托，朝著鎮(zhèn)上開去。

    “別開快了！我怕死得很！”何苗苗坐在摩托車的后架上，感受著寒風刮過耳朵，扯著嗓子大喊。

    后來，在漫天絢爛的煙火中，何苗苗滿心的以為她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何清清畢業(yè)，直到李娜離開學校。

    然而，這一切都在一個尋常的周日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