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疲勞過度的玉暝和江靈兒睡到辰時才醒，吩咐小齊子去通知吳之遠(yuǎn)今日不上課，江靈兒也遣了個二門上的小太監(jiān)去請莫羽玲今天不必過來。至于王妃那邊請安，玉暝遣了徐媽媽去說江靈兒身子不爽便混過去了。兩人又在床上賴了半個時辰才起身梳洗。

    等吃了早膳，徐媽媽回說給江靈兒物色的人都有了，玉暝便叫帶進來。

    江靈兒果然瞧見曾媽媽和小齊子，高興地直沖小胡子眨眼睛。小胡子吃過上次的虧，哪敢造次，一直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而曾媽媽則一臉老成持重地站著，也不扭捏，也不喜形于色，很是鎮(zhèn)靜。跟在后頭進來的是個陌生的丫頭，高挑個子，細(xì)眉白面，長得十分干凈，徐媽媽介紹，她叫云鄉(xiāng)，今年十七了，會梳頭，辦事可靠。

    三個人給玉暝行了大禮，又向江靈兒欠身行禮。

    玉暝看這三個人里兩個是江靈兒的老相識，自己也識得，便知道徐媽媽甩過泥鰍功了，也不說破，道：“還差一個茶水丫頭?！?br/>
    徐媽媽道：“茶水間的事曾媽媽熟，我想著還是讓曾媽媽替主子挑定更妥當(dāng)。”

    玉暝瞧了一眼曾媽媽，撇著茶水道：“媽媽在茶水間的職位為何不做了？”

    王妃把各院的管事婆子都換下來了，不可能一點理由也不給。曾媽媽聽他問起此事，頓時十分尷尬，打眼偷瞧徐媽媽。徐媽媽自然知道原因，這茶水間的油水，可不就出在茶葉上？王爺、王妃和府賓們吃的茶都是上好的，曾媽媽在這個位置上，哪有不貪著給自己弄點的？這也是人之常情，府里頭所有的管事媽媽們都是如此，這都是不成文的俗規(guī)了。

    王妃拿住此事辦了曾媽媽，雖說道理十足，可實際上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但是這話不能和主子說啊，否則不是打自己的臉嗎？哦，偷東西還成了該當(dāng)?shù)牧耍@還像什么話？

    所以曾媽媽為難。

    徐媽媽在正院里，撈得到的好處自然更多，這里頭的貓膩她心里頭跟明鏡似的。可她也不方便說，只好裝沒看見，心道：我都把你薦到這兒了，后頭總該靠你自己了！

    玉暝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水，頭也沒抬，倒是江靈兒瞧了這情形，淡淡一笑。曾媽媽為了何事被免，她不清楚，估計也不會是什么大事。王爺此舉是不是真的要查呢？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江靈兒估摸著他大概是給自己一個機會籠絡(luò)人心，便開口道：“王爺，書上說人孰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只記曾媽媽辦事妥當(dāng)，待人又親，過去對我許多照顧，不管她犯了什么過失，改了便好，就讓曾媽媽留下來吧?！?br/>
    曾媽媽正愁沒個計較，聽江靈兒開口替她擋了難題，不禁心下又驚又喜。這江靈兒能投了王爺?shù)木?，還真有些道理，光這份機靈勁，就不是尋常丫頭可比的，效忠之心不由陡然強烈起來。

    而云鄉(xiāng)和小胡子聽江靈兒不計前嫌，竟為曾媽媽開口說話，也暗道這個小主子對下人好，肯替下人擔(dān)著錯，是個好主，也自生了投效之心。

    玉暝見江靈兒腦筋轉(zhuǎn)得快，仍是原來那個鬼心眼多得很的小丫頭，并沒因為中毒就變傻，又和自己配合得默契，心里高興，表面卻不動聲色地道：“好吧，既是你的人，就隨你喜歡吧。另外兩個我看也沒什么不好，也都留下吧。”

    三人忙向江靈兒再行了主仆之禮。

    曾媽媽道：“茶水丫頭我心里倒有幾個人選，都是技藝出眾又本分可靠的，但還要主子們過目。我已令他們在外頭等著了。”

    這曾媽媽辦事倒也果斷，她自己還沒坐實，倒先籌劃起底下人來了。玉暝對管事婆子們的事不大理會，現(xiàn)在看她辦事老道，也自放心，道：“那就叫進來瞧瞧。”

    曾媽媽出去喚人，跟著進來的竟有六個。

    而這六人，竟然都是江靈兒認(rèn)識的，分別是青雪、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曾媽媽一一介紹了一番，這六個人原來在哪處侍候茶水，在府里多少年了等等。

    江靈兒知道曾媽媽帶來的這六個人，都是茶水間里最出色，職位又可以調(diào)配得動的丫頭。

    青雪如今是茶水間的小主事，各處茶葉茶水的調(diào)派都由她管著。而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等幾個則伺候著府里頭的五個清客相公。

    江靈兒看見青雪很高興，看見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幾個人卻傻眼了。當(dāng)初江靈兒去草鞋院侍茶，日常打水碰見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五人，她們可沒給她好臉。在茶水間碰見時，更是理也不理。

    怎么曾媽媽把她們也找來了呢？

    曾媽媽還笑著說：“她們幾個都是自愿來伺候小主子的?！?br/>
    ??？江靈兒莫名其妙地看著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等五個人，她們自愿來伺候我？這五個人里，茗香和菲葉羞紅了面低下頭，蘆心滿臉不在意，似乎以前的嫌隙并不存在，環(huán)月和芳蹤則朝江靈兒笑。

    玉暝看江靈兒的臉色，就知里頭又有曾媽媽弄的鬼了，當(dāng)下裝著沒看見。

    江靈兒心里嘀咕起來，這幾個人放在這里，自己肯定會選青雪啊。曾媽媽管茶水間的時候，又不是不知道她和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幾個不對付，怎么會把她們弄來呢？

    再一深想，她就明白了。曾媽媽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是給她機會踩一踩茗香、環(huán)月、芳蹤、蘆心、菲葉等人呢。

    曾媽媽都沒見到她，事情都沒落實，就給她備了這么一份大禮，可見這老婆子的城府也是甚深。

    江靈兒此時大可以拿話羞辱茗香等人一番，可她卻笑著對曾媽媽道：“我和青雪姐姐熟，就留下青雪姐姐吧，其他幾人對不住了，要你們白跑一趟，香兒，你到里頭我妝臺上去拿些玩意兒出來賞給五位姐姐，好好送她們出去。”

    曾媽媽聞言微訝。江靈兒年紀(jì)小小，想不到心胸并不狹窄。

    這頭香兒答應(yīng)一聲，進了內(nèi)間，拿了幾個銀刻子來分給茗香她們一人一個，又叫二門上的敏兒進來把她們送了出去。江靈兒成了侍妾以后，香兒也提了一等丫頭，比敏兒她們品級高了。

    茗香等人本是打著試一試的心思。她們看重的不是江靈兒，而是王爺，跟著江靈兒，就能時常在王爺跟前露臉，誰知就不會被王爺相中呢？就是鬧個沒臉也要爭取一下?，F(xiàn)在江靈兒沒選她們，可也沒有奚落她們，反是白得了銀子，也便半是惆悵半是滿足地去了。

    玉暝本來還擔(dān)心江靈兒不會管人，瞧江靈兒這作派，玉暝放下心來。江靈兒拉了香兒和這四個人見面，又賞了他們見面禮，便讓田媽媽帶了他們?nèi)グ才畔绿幜恕?br/>
    玉暝把香兒遣出去，招江靈兒到身邊，將她攬到懷里說：“我想著給你找點事做，你自己可有想學(xué)想做的事？”

    江靈兒知道玉暝說這話，是因為他過后就要去陪王妃了。等秦夫人一來，他的精力都要放在梧桐院，好叫老人家看著夫妻和睦，回去可放心些。江靈兒拿手指在著他的胸口戳來戳去，心不在焉地道：“隨便，我也沒什么主意。”

    玉暝抓住她頑皮的手，問道：“想不想養(yǎng)點什么？雀兒、狗兒、魚什么的?；ú莘慷加鞋F(xiàn)成，你若想要，我?guī)闳ヌ??！?br/>
    呃？花草房還有這些？

    看江靈兒一臉驚訝，玉暝道：“以前父王喜歡，養(yǎng)了好些。府里以前還有狗房、鳥房呢，后來我把他們?nèi)珰w到花草房去了?！?br/>
    江靈兒一聽來了興致，鼓動玉暝道：“我們現(xiàn)在就去看看?！?br/>
    現(xiàn)在就去？玉暝愣了下，看江靈兒興致勃勃，他也來了熱情，在她臉上香了一口，道：“好，現(xiàn)在就去！”

    當(dāng)下玉暝叫來了陳福，陳福一聽主子們要去花草房，皺眉道：“王爺，小主子，那兒腌臜得很，老奴怕王爺受不了那個氣味?！?br/>
    玉暝道：“不妨，若是吃不消再出來就是了，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帶幾個人一起去，萬一要拿東西?！?br/>
    陳福只得答應(yīng)了，叫了小齊子跑去打前站，通知花草房的公公們趕緊準(zhǔn)備迎接王爺，然后又帶了二門上一個小章子、一個小印子兩個人同行。

    那兩個小太監(jiān)看能在王爺跟前服侍，樂得什么似的，但因有陳福鎮(zhèn)壓著，又不好白眉赤眼地來獻殷勤，只好乖乖跟在后頭，心里盤算著要能膽機會，一定要露個臉顯個身手。

    一時到了花草房，早有管事的強公公領(lǐng)著五、六十個內(nèi)侍跪在院門口迎接。玉暝自然不認(rèn)得什么強公公，經(jīng)由陳福介紹，也不置可否。這強公公年紀(jì)不大，才三十多，陳福不客氣地說道：“你叫手底下的人該干什么去干什么去，你自個兒前頭領(lǐng)路，王爺和小主子要看看雀兒狗兒。”

    強公公連忙令手下的太監(jiān)們?nèi)⒘?，躬身請玉暝和江靈兒進去。

    花草房的院子比正院還要大。一進了院門，就是一股泥土芬芳，里頭混著數(shù)種花草香氣和淡淡的臭氣。四面八方不見房舍，只見花草、盆景、樹苗，無不堆山填海。除了這些，還有好些空盆子、花籃子、鋤頭、水桶等工具和卵石、假山等用來裝點花木的雜物。遠(yuǎn)處，尚有兩間暖棚和四畝地，里面也都種著奇花異草。

    強公公解釋道：“這兒地方小，堆得不像話，叫王爺和小主子見怪了?！?br/>
    玉暝不吱聲，江靈兒探頭探腦，陳福道：“你只管帶路，哪兒這么多廢話！”

    陳福剛說完，江靈兒就拉著玉暝問：“王爺，這是什么花呀，真好看，我們院子沒有，書房也沒有?！?br/>
    玉暝不識，便瞧強公公，強公公則瞧陳福，陳福瞪了江靈兒一眼，這小丫頭是故意的吧！他尷尬地咳了一聲，道：“主子問你，你就答吧！”

    強公公這才笑著道：“這是西洋品種，叫劍蘭，在咱們青州不容易栽，也就今年栽出這幾株。小主子要喜歡，改明兒我就讓人給正院里移幾株?！?br/>
    江靈兒拍手稱好，玉暝聽了，卻雙目一亮，打破沉默道：“你這兒還有什么奇異品種沒有？”

    強公公道：“有，有二十幾種呢，不過栽得成的，又能開花的不多，只有六種。王爺若有興趣，奴才可以帶王爺看看。”

    玉暝道：“反正有時間，就看看吧?！?br/>
    江靈兒自然高興，陳福卻嘀咕，小主子什么時候又對西洋花草感興趣了？

    跟著強公公在院里看了幾種西洋貨，玉暝道：“這些都是誰栽培的？”

    強公公答道：“都是奴才傾力栽培的?！?br/>
    陳福“嗯哼”一聲，強公公忙又補充：“還有奴才手底下一個奴才也幫了點忙?！?br/>
    玉暝問：“那奴才叫什么？”

    強公公老大不高興地回道：“叫包泰，大家都叫他小包子?！?br/>
    玉暝也不多說，直接對陳福道：“待會兒你就把這個人調(diào)到正院來跟著我?！?br/>
    陳福應(yīng)了，對強公公使了個眼色，強公公只得哭喪著臉記下了。

    三人正說著話，后頭的小章子和小印子眼珠子都快滾出來了，都不知道怎么辦?？山`兒給他們使過眼色，令他們不得吭聲。只見江靈兒正把一只胖嘟嘟、手指大小的綠色菜蟲從一片綠葉上抓起來，輕輕放到王爺?shù)募缟稀?br/>
    呃……呵呵……呵呵呵……小章子和小印子只剩下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