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清凡起了個大早,他拉開厚厚的窗簾,看向日復(fù)如一日的在清晨喧囂起來的城市,只覺得心中的沉重陰霾與這幅熱鬧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簡單洗漱了一番,走到客廳后,卻發(fā)現(xiàn)今天的蘇舟起的比他還早,他恰好撞上了蘇舟穿著圍裙、邁著修長的雙腿從廚房中緩步走出,他手中的瓷盤里盛放著熱氣騰騰的烤培根與煎雞蛋,旁邊還很有情調(diào)的裝飾上了翠綠鮮嫩的西蘭花。
“舅舅,快來吃吧?!睂蓚€瓷盤放在了餐桌上,蘇舟對陳清凡勾唇一笑。
這小子,陳清凡心中一暖,走上前替蘇舟將圍裙解開。
蘇舟去沖了個手,坐回餐桌。
飯畢,陳清凡將盤子放到水池里浸泡好后,打算再去趟書房,拿了出場名單后就開車出發(fā)。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剛轉(zhuǎn)過身,就看到蘇舟正懶懶的依在廚房的推拉門上,他的上半身穿的非常緊實,高高的領(lǐng)子將他的脖頸遮的嚴嚴實實,而他的下半身卻又穿的異常寬松,寬大的運動褲根本顯不出他漂亮修長的腿型。
陳清凡:“…………”這是什么詭異的搭配。
穿著詭異的蘇舟的手里,還拿著一個牛皮袋子,他揮著牛皮袋,笑說:“舅舅,我今天就是負責(zé)給你端茶倒水拿文件,跟著你出門長見識的小秘書了?!?br/>
陳清凡揉揉眉間,有氣無力的笑了一聲,說:“好了我的小秘書,順便去我的書房,把書桌上那個灰色的文件夾也拿出來,我先去下面開車?!?br/>
路上,也不知是怎么說起來的,陳清凡表示:唉,一個亞洲中國隊,一個歐洲中國隊,相煎何太急啊。
蘇舟聞言卻是一愣,覺得這對手怎么好像不太對啊…?
“今天的對手是英國…?”那他這幾天里專門找出來的近年來德國U-16青少年隊的比賽視頻,不就白看了嗎…?
察覺事情有變,蘇舟追問說:“我住院的時候隨手翻了翻新聞,我怎么記得對手好像是德國?”出院之后,因為哪怕比賽時間有改動,他也能從陳清凡這里得到第一消息,蘇舟就再也沒有去度娘一下關(guān)于這場友誼賽的消息了。
而關(guān)于這個“為什么換對手”的問題,成功的讓陳清凡的嘴角一僵,臉色陰沉。
見狀,蘇舟立馬捂嘴不語。
好嘛,不管是德國隊還是英國隊,既然對手來了,咱就擼袖子上拍子,五個字——打不就行了!
早晨九點鐘,帝都體育總局訓(xùn)練局。
有著陳清凡這尊大神護航,蘇舟順順利利的進了訓(xùn)練館內(nèi)。
去往主隊休息室之前,他們首先路過了專門供給裁判人員休息的休息室。
蘇舟捏著手中的牛皮袋子,在即將經(jīng)過休息室時,突然說:“舅舅,我突然……突然有點急,剛才我看到了洗手間的標(biāo)志,要不你先去主隊休息室,我去趟衛(wèi)生間后就接著去找你?!?br/>
說完,還不等陳清凡有所反應(yīng),大長腿灑脫一邁,轉(zhuǎn)身就跑。
這溜的簡直比兔子還快!陳清凡還沒回過神來,自家外甥就快跑沒影了。
陳清凡急忙大喊:“蘇舟!你先把名單給我留下再去!”
蘇舟頭也不回,高高的揚起手臂,很有節(jié)奏感的揮著牛皮袋,大笑道:“旁邊那不就是裁判休息室?等會我會負責(zé)把出場名單親手送到裁判手里的,舅舅一會見!”
已經(jīng)到了集合時間·不得不趕緊去主隊休息室的陳清凡:“…………”小兔崽子!
蘇舟這么做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他想要一個保證,一個陳清凡100%不會再接觸這份出場名單的保證。
作為上輩子被陳清凡一手培養(yǎng)出來乒乓球世界霸主,蘇舟知道陳清凡有一個習(xí)慣:他在提交所有的紙質(zhì)文件前,都會將其仔仔細細的再檢查一遍。
如此一來,要是剛才兩人一同去了裁判休息室……
他昨晚的功夫就白費了。
站在衛(wèi)生間的隔間里,蘇舟的指尖摩擦著牛皮袋粗燥的表面,百無聊賴的消磨時間。
大約過了15分鐘,蘇舟估摸著應(yīng)該差不多了。
他的手剛剛觸上門把,就聽到一陣門扉開啟閉合的聲音。
與之響起的,是一口正宗的倫敦腔英語。
畢竟也是上輩子在全世界到處跑的人了,對于蘇舟來說,英語并不是一門陌生的語言。
他本沒有想回避的意思,但他只是剛剛擰了一下門把,整個人便猛地頓住不動了。
【你說教練怎么會讓我們來跟中國打比賽?哈哈哈哈,我家附近六歲的小孩子和他們打還差不多!】一個人說。
【嘿伙計,要不要來打個賭,我今天一定會以三比零的總比分穩(wěn)勝這群可憐的小弱雞。】另一個人跟著大笑附和。
這人對此大聲嘲笑:【哦得了!總比分三比零?這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嗎!要賭你就賭你的每盤比分,或者是你能在幾分鐘內(nèi)就能把那些瘦巴巴的黃皮猴子打個三比鴨蛋?】
另一人笑的更大聲了:【這個提議有意思!我向上帝保證,那個可憐兮兮的家伙的得分,每一盤都不會超過五!你說在十分鐘之內(nèi)徹底解決他怎么樣?】
這時,一個明顯稚嫩許多,語氣卻異常冷漠的聲色插了進來:【……我們要尊敬每一個對手?!?br/>
一人對此極為不屑:【尊敬?哈哈哈哈!你見過人去尊敬他一手就能捏死的小螞蟻嗎?和中國的U-16打?讓他們的教練來和我打還差不多!那個叫什么……秦風(fēng)橙?…………哦該死,亞洲人的名字就是這么難念!】
那個方才與他一唱一和的人哈哈笑道:【他們的教練?哦,你說的是清凡·陳?!克陌l(fā)音要稍微好一點,【不過是個怎么努力都只能拿到老三的家伙,你還記得那一屆在倫敦舉行的奧運會嘛?他敗給我們教練后的模樣真是凄慘極了,哈哈哈哈,竟然在賽場上流淚,真是個孬種!讓他和你打?還不如讓你樓下的小孩子陪你練手呢!】
那個明顯稚嫩很多的聲音沒有再說話。
站在隔間內(nèi),蘇舟臉上的笑意全無,面色冰冷的可怕。
隔間外傳來了水龍頭開啟的聲音。
蘇舟卻忽而輕笑了起來。
他擰開了門把手,從廁所的隔間里走了出去。
洗手池處站著三個白種人,兩個人的體型較為高大,最左邊的人有著一頭紅發(fā),另一個人有著一頭棕發(fā),而站在最右邊的小個子,則是有著一頭純正漂亮的金發(fā)。
那兩個大個子從鏡子里看到了蘇舟,頓時表情變的有些不太自然,但他們看到蘇舟的神色如常,便想這個中國人肯定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于是那個紅頭發(fā)的人又開口了,而他再度開口的話題竟然是圍繞著蘇舟:【嘿,你說這個漂亮的小家伙會不會是我們今天的對手?看看他的臉蛋這么俊俏,到時候我心情好了說不定會讓他幾個?!?br/>
哦豁,就是這個聲音,那個先是說了“黃皮猴子”、又說陳清凡是個“只會哭的孬種”的聲音。
蘇舟邁開腿,明明有著那么多的洗手池,卻偏偏徑直走向了紅頭發(fā)身邊的那一個。
歐美人發(fā)育的早,紅頭發(fā)身強力壯,體型格外高大,他看到蘇舟過來,也不往邊上稍微移移,反倒是向著蘇舟的方向動了半步。
蘇舟就仿佛沒感覺到一樣。
他將牛皮袋夾在腋下,慢條斯理的挽起了袖子,垂下頭,擰開水龍頭,露出他圓潤的耳垂,亞洲人比白種人更為細膩的皮膚,更是完完全全的映在了紅頭發(fā)的眼里。
紅頭發(fā)高高的吹了聲口哨,對著身邊的同伴說:【瞧,這小子的皮膚可真棒,我真希望他就是我今天的對手,等會等他失敗了哭鼻子的時候,我還能上去挫兩把油?!?br/>
蘇舟關(guān)了水龍頭。
紅頭發(fā)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卻冷不迭的被身后突然襲來的巨力猛的一沖,立馬在廁所冰冷的地板上摔了個狗吃翔。
“Yousonof……”他下意識的大罵出口。
一只腳卻猛的踩到了他的脊椎上。
紅頭發(fā)頓時收聲,他使勁扭頭,見到的卻是那個他剛才還想入非非的亞洲娃娃,這會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蘇舟笑了笑,再一開口,便是一口口音純正的美式英語。
【垃圾。】
紅頭發(fā)怒火中燒:【你他媽的……】
他使出渾身力氣猛的起身,卻不料蘇舟竟然提前一秒松開了腳。
于是紅頭發(fā)又是一個踉蹌,他堪堪的扶住了墻壁,這才沒讓自己狼狽的再摔一跤。
蘇舟慢慢的用鞋底摩擦著地面,就好像剛才碰觸到了什么骯臟的東西一樣。
他似笑非笑的將兩個大個子掃了一遍之后,便神態(tài)自若的邁開了步子。
像是完全沒料到一個看起來并不強悍的中國男孩竟然這么的………難以形容,在場的三個英國人一時間竟然都沒有動作。
衛(wèi)生間的大門再次閉合前,蘇舟又回頭看了三人一眼。
他的聲音溫柔極了:【你們?nèi)齻€……尤其是那兩個大個子的,我剛才說錯了話,在我的眼里,垃圾也比你們香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