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溪流姬若曦一眾緩緩走出了這片大霧所籠罩的叢林,雖然雨還在下,冷意凍得人發(fā)抖,但卻沒有了之前那極致的壓抑感。
匆匆找了個稍顯干燥的巖壁下,姬若曦便迫不及待脫下濕衣,升起火堆,靜候暖氣回歸。
冷風在呼嘯,如刀子一般割裂肌膚,襲落枯敗黃葉。所幸這里山勢頗陡,處于背風處,前面又有密林環(huán)繞,真正吹拂到跟前的冷風少之又少,姬若曦方才沒有自己開一個山洞出來。
至于藏鋒與小憶,雖然身體更為強壯,又密布毛發(fā),但被秋雨淋濕后,仍同姬若曦一般被凍成狗,可見這深秋的冷,這細雨的寒,這叢林山脈中跋涉的辛苦。
在這里,姬若曦與小憶藏鋒相擁取暖度過了這一漫長寒夜,第二日便打算沿著之前探查的方向繼續(xù)冒雨前進。至于為何不停下來等候這綿綿秋雨過去,卻是因為這雨下得太久,姬若曦沒有這個時間和耐心去默默等待。
然而,姬若曦嚴重低估了這秋雨的寒,也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承受極限,不過短短三日,便身體發(fā)燙,生起病來,不得不窩縮在一處山洞中,靜心養(yǎng)病。所幸之前備了一些草藥,這次生病又并不嚴重,所以姬若曦才沒有像之前那般命如懸絲,意識昏沉。不過,即使如此,姬若曦還是感到渾身乏力,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來,連日常的練劍也被擱置一旁,只是發(fā)呆地看著眼前寒雨,不時,打個噴嚏,掛滿鼻涕。
是夜,忽云銷雨霽,斜掛月牙,竟是天地放晴,秋雨暫歇。雖然林間仍漫布淤水,水汽厚重,但卻終是歇了雨,放了晴,次日,姬若曦一眾便可繼續(xù)趕路,這對多日來窩縮在山洞的姬若曦而言,確實是個福音。
可是,這天地氣候變化的著實有些異常,明明昨日還是下著雨,簡直能夠凍死人,今日便太陽曝曬,仿佛置身于盛夏熔爐!
走在林間的姬若曦早便脫下毛皮,光著上身,只穿著到膝蓋的褻褲,但仍是汗流浹背,熱得頭昏腦漲!至于毛發(fā)又重新茂盛長起來的藏鋒與小憶,恨不得將這身皮給脫掉!想要讓姬若曦給他們剃短些,但姬若曦深知這幾日的天氣異常終究會過去,一到寒冬,沒有毛發(fā)保暖的藏鋒和小憶必定會后悔今日這個決定,所以,姬若曦堅決不肯為他們剃去毛發(fā),直惹得小憶脾氣暴躁,滿腹怨念。
扶著古樹樹干,姬若曦喘息難停,微瞇著眼睛,瞧著稀疏枝椏之上暴曬的太陽,只覺盛夏也沒今日這般難熬。畢竟此刻不比夏天,深秋來臨,哪來的蒼翠綠葉以及遍布的樹蔭!
聽得身后陣陣聲響,姬若曦扭過頭來向著身后瞧去,只見小憶癱軟如同爛泥一般趴在藏鋒背上,尾巴偶爾方才動上一動,昭示自己還沒有完全死透。至于藏鋒,則同樣有氣無力且步履闌珊的走著,舌頭吐得老長,亦步亦趨跟在姬若曦身后。
抹去汗水,姬若曦四處瞧了瞧,好不容易尋了處帶點陰涼的地方,便徑直癱倒其下,動也不想多動。等到藏鋒也擠了進來,那布滿熱汗的濕漉毛發(fā)黏在姬若曦臂上,姬若曦只覺陣陣濕熱由左臂傳遞至全身,著實難受得緊。
“鋒,往那邊去去,擠在一塊太熱了?!甭曇魺o甚氣力,卻也能令藏鋒聽得清楚。但藏鋒著實不想動,這天氣越是熱,藏鋒便越是感到自己已經(jīng)化成了一堆爛泥。
從“初靈”古玉之中取出盛水的大葫蘆,姬若曦抿了幾口,便徑直將之托起,仿佛舉起了一個半人之高的圓滾孩童,甚是沉重。姬若曦使其葫蘆口朝向面龐,緩緩傾斜,頓見一道清涼白練濺在臉上,順著脖頸浸滿胸膛,染濕雙膝,一陣如許清涼,沁入心脾,好不爽快!直看得一旁小憶和藏鋒貪念四起,匆匆欲試,恨不得現(xiàn)在被這山泉之水所淋便是自己!頓時,也顧不得渾身疲累,燥熱難熬,直撲向依舊舉著比自己還高上一些酒葫蘆的姬若曦,任這葫蘆中水肆意橫流,直至流盡。
只可惜這水姬若曦存量并不多,剩下的另一葫蘆又是日常所需,斷然不可能再如此揮霍。因此一時清涼之后,姬若曦一眾只覺這天氣仿佛變得更熱,更暴躁難馴。
至日漸西斜,林外的風呼嘯吹來,氣溫回冷,姬若曦方才覺得自己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抹去滿頭的汗水,姬若曦打算趁著天還未黑,氣溫又剛好,抓緊時間趕路,說不定前方會遇到一抹山泉,亦或一條大河,好好沖洗盡這滿身的汗臭和這燥動的心神,再盛裝多些水,免得明日再經(jīng)歷今日的辛苦。
然而,與大河河道差不多并行,又相距甚遠的姬若曦一眾,甚是難以找到有水的地方。
在攀爬過眼前不算太高的山丘之后,姬若曦一眾來到巖山一帶。
之所以將這里稱之為巖山,只因為這里的山不僅高,而且遍是凸出的灰褐巖石,山腰處興許還有些落盡葉子的高大樹木,但愈是往上,山壁便是愈陡,更是愈險,無什么植物,就連高山雜草也懶得生一般,只有寥寥幾點寒松斜掛絕壁,倍顯蒼涼和孤寂。
這一處巖山綿延無絕,崎嶇險要,擋住姬若曦去路,也亦擋住他的目光。
遠方的太陽逐漸開始陷入地平線,黃昏來得悄然無息。不知不覺中,冷風更冷,枯木蕭瑟,石山暗淡而殘影婆娑,天空愈發(fā)陰沉,也愈發(fā)漆黑,就如石硯中的墨汁一般濃,厚得簡直暈不開。
若是真正入得此山脈,到時候,姬若曦只怕方向難辨,出路更是難尋。
心中有了猶豫,腳下便愈發(fā)遲疑,直到黑夜完全降臨,姬若曦仍是不曾邁出一步,只因前路渺茫,方向未定,不敢不做深思熟慮便冒然進山。所幸黑夜已至,給了姬若曦足夠的時間來思考對策。
只是這黑夜也太過寒冷了些,簡直像入了深冬,直凍得姬若曦四肢發(fā)顫,渾身冰冷,縱是小憶和藏鋒也難以承受!
取了火,三者擠在一處,又在山下縫隙中鋪滿毛皮,方才好過了些。只不知,這漫漫長夜何時才是盡頭。
這幾日天氣變化異常,姬若曦不知是何原因,只知道隨著自己愈發(fā)靠近蒼云宗一切都似乎變得與以往有些不同,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一樣,姬若曦細細思索卻毫無頭緒,只隱隱覺得空氣中藏著什么姬若曦難以解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