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蘇禎大約九千九百丈的地方,有一條波濤洶涌的大河。
此河水碧綠,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格外美麗。
河邊不遠處的山石林立間,有兩個小小的身影快速穿梭其間。
高瘦些的一身黑色長袍,頭頂高束一圓髻,露出白玉般的額頭,一雙眼睛精雕細琢般俊美,緊抿的雙唇透出幾分清冷,正是寄夜。
而緊緊跟隨他的那個粉色衣衫的小女孩,精致可愛,發(fā)絲稍有凌亂,衣衫上沾了不少塵土,正是筠瑤。
“寄夜哥哥,還有多久??!”小女孩的聲音雖然依舊甜美,細聽下卻摻雜了一絲疲憊的沙啞。
“快了?!奔囊闺m然步履一絲不亂,聽聲音卻不如往日般平靜,似乎也隱有一絲焦慮。
“也不知我們什么時候能離開這個地方,”筠瑤話一多,聲音的嘶啞就更明顯了?!拔揖共恢星迳竭€有這樣的秘境,不知母親有沒有來過?!?br/>
這一次,寄夜沒有言語,只一味地趕路。
從掉落到此秘境至今,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四個月。這四個月里,寄夜和筠瑤過得并不舒心。
“這里天藍樹綠,看上去美得很,卻不想有這么多厲害的靈獸。卿華境里最厲害的靈獸也比不過這里的?!斌蕃庍@樣說著,眼中流露出一絲畏懼。
這四個月中,他們二人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戰(zhàn)斗。寄夜還好,畢竟是太元獸的后裔,凡再厲害的古獸,面對他時先有三分顧忌。而這三分顧忌,足以令他兩人占據(jù)先發(fā)制人的優(yōu)勢。
何況,他倆畢竟還是在離入口處不遠的位置徘徊,碰到最厲害的不過中階古獸。
而不久前,他們剛剛與兩只形似豹子的灰色古獸纏斗一番。筠瑤差點沒逃出來。她趁寄夜連放了五六個法術(shù)的時候,化了一股粉色的煙奔逃而出。等她逃到安全地帶的時候,幾乎是遍體鱗傷,別說化身,差點連人形都維持不住。
筠瑤的話雖然說得輕松,其實內(nèi)心極其不平靜。她自小生活在優(yōu)渥的環(huán)境中,哪里還曾經(jīng)歷過什么險境?所以這四個月里,她遭遇的創(chuàng)傷已經(jīng)不可計數(shù)。可是寄夜面上絲毫不露,她自然也不敢輕易露怯。
此時,她雖然施法將渾身上下清理干凈,也將傷口一一愈合??墒墙舆B施法的消耗以及受驚之后的疲憊都加重了她內(nèi)心的憂懼。
離大河越來越近,寄夜步子便越來越快。這樣的急切也暴露了寄夜內(nèi)心并不如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鎮(zhèn)定。
這四個月連續(xù)不斷的戰(zhàn)斗、逃脫、防備,讓從未經(jīng)歷過實戰(zhàn)的他也疲倦不堪。
但是,因為龍性中有天生的暴戾,這樣的經(jīng)歷反而燃起了他內(nèi)心的斗志。
只是,法術(shù)雖然可以讓他們恢復(fù)如初,可長久施法和長期警惕的狀態(tài),令他前所未有的渴望水汽。
于是,他從一個月前便向這條河所在的位置而來。只是這一路又歷經(jīng)了無數(shù)戰(zhàn)斗,直到今日,他們才終于達到河岸。
“不過,咱們之前碰到的那個人究竟是誰?”筠瑤咬咬牙,加快了步子,追上寄夜,忍不住又問道:“就是那個與棕熊纏斗的人。看上去像是個普通的修仙之人。但是氣息又不太像。似乎有種我熟悉的味道?!?br/>
筠瑤心有余悸道:“那人法術(shù)十分高強,若不是他,我們不會那么順利逃脫?!?br/>
這說得是五天前,他們在一處懸崖遭到了一只高大的棕熊的襲擊。那只棕熊個頭比普通的靈熊還要大一倍,站起身來足足有四人高,仿佛一座小山般令人窒息。
筠瑤其時正在懸崖處采集一棵古藥。她是靈木后裔,天生喜木,熟悉靈草靈藥的氣息。那棵古藥矮小平凡,歪歪斜斜生長在懸崖之上。她天生的敏感感知到了此古藥的不平凡之處,便忍不住要攀巖采藥。
誰知那崖下正有一頭棕熊正在小憩。筠瑤驚動了它。
棕熊個頭龐大,卻異常靈活,不過幾下便順著崖石攀登了上來。
寄夜發(fā)覺得不算晚,在那棕熊熊掌之下硬是將筠瑤給奪了去。
他們二人剛剛翻過懸崖,藏身在一個山石縫隙中,匿了氣息。便見到遠遠有一人,身著道袍,輕輕松松越過山石,向著棕熊施法術(shù)。
說來也怪,那人的法術(shù)不同于常人,嘴中念念有訣,手勢翻飛不停,周圍的植物花草如同活了般瘋長,糾纏住棕熊的手腳,總不能讓它近身。
那個人似乎也沒有太多攻擊性的法術(shù),只能是用周圍植物來糾纏牽絆,至多便是用藤蔓纏繞住棕熊的脖子并且急速收緊來取其性命。
筠瑤看得仔細,只覺得哪里有些熟悉。
棕熊被他糾纏了一日一夜,煩躁不耐,發(fā)出陣陣吼聲。
筠瑤在山石縫隙中閉氣閉得辛苦,也忍不住要露出馬腳。
幸好寄夜性子清冷,一向收得住,緊緊握住筠瑤的手,暗示她堅持下去。
筠瑤也知此時不同以往,此地處處未知,此人不知敵友,便沉住了最后一口氣。
終于,在那一人一熊糾纏最激烈的時候,只見那人揚手一揮,幾道灰芒擊出,接著在棕熊四肢處同時爆裂。棕熊防備不迭,被藤蔓擰了脖子,這場惡斗才算結(jié)束。
筠瑤總是見識少些,沒看明白。寄夜卻看得出,那人最終是靠了幾張符箓吸引了棕熊的注意,才有了可乘之機。
直到那人拖著棕熊尸體離開之后,寄夜才松開緊緊壓住的筠瑤的手腕。
“寄夜哥哥,我們到底為何要避開那人?說不定,他能幫我們回去呢?”筠瑤對這個問題始終想不明白,她總覺得那人有幾分親切。當(dāng)時,她便幾次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招呼,但是都被寄夜死死地壓住了?,F(xiàn)在想起來,也覺得有些可惜。
她在此地實在是呆夠了,她不愿意放棄任何能離開的可能。
“不會的?!奔囊闺y得開口道:“那人看上去毫無破綻,卻不經(jīng)意間在目中藏了幾分呆滯。像人卻非人,只怕不是你以為的尋常之人?!?br/>
筠瑤聽不懂,正待再次追問,卻見寄夜一個疾步轉(zhuǎn)過大石去,傳來一聲隱忍了喜悅的低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