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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足他的條件,可以解開機關(guān),”煉金術(shù)師低聲道,“這里面的法陣太過復雜,像一堆搖搖欲墜的積木,沒有兩百人別想打拆解的主意;有些法陣的魔紋繪制方式明顯是波利尼亞帝國大流士八世在位時的風格,得找個波利尼亞高級煉金術(shù)師才行!”

    牧師有些緊張:“那就是說,我們只能按這個惡魔、異教徒的規(guī)則來行事了?”

    “恐怕是這樣。少說話,多思考,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

    巴巴里奧停頓了一下,又道:“當然,收獲總是與風險并存,希望獲得我財富的,請隨我到這邊來。”

    五人跟隨影像向大殿深處走去,在盡頭,有一座高大的神龕,但里面既沒有光明神也沒有波利尼亞的火神,是空的。神龕下是一個光禿禿的祭壇,已經(jīng)落滿厚厚的灰塵。

    “請站到祭壇前面來,朋友們,每次只限一位,連答三題。如果沒有答對,就要將生命留在此地。當然,我絕不強迫,不愿意接受的,隨時可以原路返回?!?br/>
    煉金術(shù)師低聲道:“語言當中的關(guān)鍵詞會觸發(fā)機關(guān)。撤出去,聯(lián)系帝國大本營,增派煉金術(shù)師拆解法陣,再派幾位歷史學家和語言文字專家過來,別冒險?!?br/>
    弓手低聲道:“不行,再大的功勞,分成兩百份,到手的還有多少?我從一個小小農(nóng)兵走到現(xiàn)在,為的不就是今天?我要下注了!”

    說著,他義無反顧地沖向祭壇。

    其余四人張了張嘴,劍士的手抬起來,但最終沒有去拉他。

    康德微微一笑。

    就這么默許一個成員去送死嗎?然后你們可以踏著尸體階梯向前?

    好吧,沒人逼他,全是他自找的。

    弓手站到祭壇前面的石臺,周圍紅光流轉(zhuǎn),魔能波動明顯增強,空中出現(xiàn)八個紅色光點,紅線兩兩相連,變成一個立方體,將弓手封在其中。

    煉金術(shù)師低聲道:“一句話答錯,格拉迪就灰飛煙滅了!”

    巴巴里奧道:“我巴巴里奧是塔克洛尼亞帝國公民,我以我的祖國為榮,立志要制作出最精巧的傀儡,讓帝國所有子民徹底擺脫那些筋斷骨折的體力勞動,讓我的祖國成為大陸第一的強國。我的理想,是否崇高呢?”

    弓手有些意外地回頭望向同伴,這個問題太簡單了,以至于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漏下了什么,或者是有別的未參透的玄機。

    四名同伴不約而同的連連點頭,一起豎起大拇指。

    這沒錯。

    弓手大聲答道:“是!”

    一片沉默,所有人的心砰砰直跳。

    康德皺起眉頭。他從迪德羅那里學到,國家是人類的集團組織,愛國是人類高尚的情感,這種情感絕不亞于蜂對蜂巢的熱愛與忠誠。也就是說,弓手的答案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巴巴里奧可是個被視為叛國者和異端綁上火刑柱的家伙!

    難道答案是否?

    “好吧,下一題。”

    所有人長長地松了口氣,包括康德在內(nèi)。

    這一分鐘的沉默簡直像一個世紀!

    巴巴里奧道:“我從少年時起,就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探索,我將青春、愛情、家庭全部押上祭壇,期望這些犧牲,可以為我的國家換回一點點進步。但是,學術(shù)的海洋深不見底,當我潛入深海時,迷失了方向。因為現(xiàn)有的知識體系,不足以再有突破性進展,于是……”

    弓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煉金術(shù)和法術(shù)并非他的專長,要是來個專業(yè)性強的問題,立馬完蛋。

    “于是……我選擇了與波利尼亞帝國合作?!?br/>
    弓手松了口氣,他自己說出了下文,真是嚇死人。

    “新知識體系的加入在我眼前開了一扇窗,如同萬年的深海照進了一縷陽光,我終于看到了深藏海底的寶藏,但是,我也因此而背負了叛國者的罵名——值得嗎?”

    弓手下意識地想說“值得”,但嘴巴好像被什么東西粘住了,怎么也不敢開口,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同伴。

    劍士先開口:“這是迫不得已的選擇,要進步必須有犧牲!”

    牧師立即給出了相反的意見:“但是他的所作所為破壞了圣教的根基,動搖了神圣的體系!造成的破壞遠遠大于建設(shè)!”

    操作員滿頭大汗:“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煉金術(shù)師高聲道:“小心,別被古怪問題迷惑,兩難問題不要含糊,果斷選擇一項!”

    弓手心一橫:“值得!”

    又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康德四處打量,試圖找出破解法陣的關(guān)鍵,但是同樣失敗了,在他看來,所有的魔能組合數(shù)量級都很小,但是彼此的嵌套卻十分完美,像是用小朋友細小的手指搭建起來的小積木,一碰就倒,但如果倒了,卻能產(chǎn)生足以摧毀一座樓房的力量。

    他不敢冒險嘗試,或許,把伊芙傳送過來?

    也不行,傳送這件事本身就會造成強烈魔能波動。

    這時,巴巴里奧說出了第三個問題:“我承受了難以想象的酷刑,但我無怨無悔,我把所有的研究成果留在這里,并寫下了許多份相同的筆記,希望后人找到這里,可以破解我的困惑。經(jīng)過了前兩個問題,現(xiàn)在,最后一題,我衷心希望,你能解開這個謎團,讓我的靈魂得以安息?!?br/>
    弓手深深地吸了口氣,整整衣領(lǐng),仿佛面對的真是一個考官。

    “我知道紙包不住火,與波利尼亞的關(guān)系一定會被掀出來。我也知道宗教裁判所和貴族們準備聯(lián)手將我除掉,所幸,我所有的研究都已經(jīng)完成,特別是賢者之石傀儡,它是堪稱完美的杰作,當然,我只留下了圖紙,沒有實物,我實在沒有那么多錢——波利尼亞帝國最終知道我不可能無所保留的把一切分享給他們,中斷了對我的所有支持。我準備,將所有的成果,無償?shù)孬I于帝國大本營,和光明神教會,因為只要他們中的任何一家,稍稍重視我的發(fā)明,就可以把人類向前大大地推進一步!然而……”

    巴巴里奧輕嘆了一聲:“可悲可嘆的命運啊,當我漫步街頭,準備叫一輛車前往帝國大本營時,路過街角面包店,聽到一陣哭聲,原來是小學徒被老板痛打,因為他在未經(jīng)許可的情況下,動了老板翻面包的大木鏟,逾越了‘只有老板有權(quán)動它’的神圣規(guī)則,我突然間像被一道霹靂擊中了!于是,我逃出了樂希塔瑪城,來到此地,設(shè)置了重重機關(guān),擊敗了無數(shù)追兵,最終,不忍殺戮過重的我,帶著最深的困惑、無盡的遺憾和愧疚,接受了命運的審判?!?br/>
    弓手大惑不解,怎么突然扯到面包上去了?什么學徒、老板的?

    煉金術(shù)師低聲吼道:“別分心,認真聽!”

    巴巴里奧很貼心地又給出了一小段沉默,他似乎知道有人會在這里猶豫,過了一小會,他道:“我的發(fā)明,會讓小學徒過得好一點嗎?這,就是我最終的困惑,到死也沒能解開困惑!”

    弓手輕輕呼出一口氣,這一題不難。

    如果不會過得更好,你發(fā)明這些東西干什么?

    煉金術(shù)師一臉惶急地想喊,但是又突然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沒有異議,弓手果斷地答道:“會。”

    紅光一閃,高溫迸發(fā),他變成了一堆灰。

    過了好一陣子,劍士才一把揪住煉金術(shù)師的衣領(lǐng):“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會……怎么會……”

    煉金術(shù)師雙手一陣揮舞,好不容易才從劍士的手中掙扎出來:“不,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覺得……”

    “覺得什么?”

    “有兩件事應該注意,第一,最終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否則和巴巴里奧的經(jīng)歷矛盾。不可否認他的動機是好的,但最終他的行為等于全盤否定了自己。格拉迪猜對了人性,沒猜對現(xiàn)實!還有,巴巴里奧當初可是用傀儡面不改色地殺掉了一百多名帝國和教廷精英的,他又怎么會在意那個小學徒的死活呢?這明明就是個陷阱!”

    “第二呢?”

    “你不覺得奇怪嗎?每一問,巴巴里奧都沒有進行評價,只有一個最終評價,或許從一開始格拉迪就錯了,但結(jié)果一直到最后才顯示出來!”

    劍士懊惱地扯著頭發(fā):“真是糟透了!”

    牧師卻笑道:“或許,正好相反。格拉迪用生命為代價,為我們排除了至少一種可能,我們離徹底摧毀這個異端的目標不遠了?!?br/>
    “菲爾茲,我是隊長我說了算,現(xiàn)在為帝國服務是第一目標,這是教會認可的!你不要擅自——”

    他話音剛落,牧師已經(jīng)笑吟吟地走進了死亡紅箱:“如果我死了,也是為徹底清除異端而死,光明神會在他優(yōu)雅和平的庭院里為我留下一個位置。各位,我先走一步?!?br/>
    有人踏入紅箱,巴巴里奧立即開口:“我巴巴里奧是塔克洛尼亞帝國公民……我的理想,是否崇高呢?”

    牧師冷笑道:“不。因為最崇高的理想乃是為光明神獻上一切,你的錯誤的出發(fā)點造就了接下來的一系列錯誤,不必提問了,我的所有答案都是否定!判決吧!給我你的答案!”

    巴巴里奧顯然不為所動,繼續(xù)第二個問題:“……為此背負叛國者的罵名,值得嗎?”

    牧師的回答干脆利落:“不?!?br/>
    第三個問題:“我的發(fā)明,會讓小學徒過得好一點嗎?”

    “愚蠢啊,只有神才是拯救人類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你的發(fā)明只會把一切搞砸!不,絕不!”

    紅光一閃,牧師化為飛灰。

    劍士、操作員和煉金術(shù)師面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康德在一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