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紫璇不動聲色地松開手,掖了掖裙擺,有些尷尬地看著穆颯,柔聲:“颯颯,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穆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視線安靜地落在宋域臉上,又環(huán)顧周圍一圈氣勢十足的保鏢,才說話:“我路過。”
宋域走過去,來到她面前,輕聲解釋了幾句。
“哦,原來是這樣?!蹦嘛S點頭,然后問莫紫璇,“大嫂,你沒事吧?”
莫紫璇搖頭:“沒事,幸好宋域及時趕來,他們沒占到我便宜?!?br/>
“真是萬幸?!蹦嘛S點了點頭,收回視線,對宋域說,“那我和西瑤再去別處逛逛,你忙自己的事去好了,不用擔(dān)心我?!?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快步走下石階,拍了拍陸西瑤的肩膀,陸西瑤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站在上面的宋域,然后聽從穆颯的,和她一起離開。
宋域站原地,一手撐著門,視線長久地落在遠去的,看似活潑歡快的穆颯背影上。
莫紫璇思量了一下,步伐款款地上去,伸手欲搭上宋域的肩膀,卻落了個空,宋域側(cè)身過來,很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沉聲對屋子里的保鏢群下了命令。
他二話不說地出去,那十個訓(xùn)練有素的保鏢也跟著魚貫而出,莫紫璇看著他們的車子消失在視線之外,嘴角勾了勾,笑容很冷。
不管怎么說,他都是在意她的,不是嗎?否則也不會如此迅速地趕來替她解圍,她這么想著才覺得心里好受了點。
陸西瑤跟著穆颯走到了湖邊,一路上想不好該說什么,剛才那詭異的,令人遐想的一幕她分明也看清楚了,美人大嫂依偎在宋域懷里,怎么看怎么曖昧,說是正常的小叔安慰嫂子吧,也有點奇怪,畢竟這嫂子又年輕又美貌,小叔子沒到之前還保持巾幗風(fēng)范,小叔子一來,她立刻弱柳扶風(fēng)了,這說明什么,顯然是里頭有貓膩。
陸西瑤就這么胡思亂想,穆颯已經(jīng)停在前面的小家商鋪前,買了兩個棉花糖,轉(zhuǎn)過身來,遞給陸西瑤。
陸西瑤接過后,輕輕咬一口,斟酌了一下后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穆颯沒說話。
“你覺得他們有什么特殊的關(guān)系?”陸西瑤又問。
“現(xiàn)在我不能確定,不過以前是有的吧。”穆颯晃了晃手里的棉花糖。
陸西瑤“啊”了一聲,覺得這棉花糖在口腔里化開叼膩得慌,瞅著穆颯平靜的神色,試探道:“那你打算怎么辦呢,當(dāng)做沒看見,不知道,粉飾太平,還是找他說清楚呢?”
“你覺得他的過去應(yīng)該向我交代嗎?”穆颯澀笑了一下,垂下眼眸,看著蓬松的棉花糖,“每個人都有過去不是嗎?我覺得刨根究底太沒勁了,自己都嫌自己煩,如果他愿意說的話他會告訴我的,他不愿意的話,隨便扯個謊騙我就行了,我也不知道真假,對吧。”
陸西瑤想了想,嘆了口氣:“其他什么前女友也就算了,偏偏是個美人大嫂,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說清楚心里始終會有疙瘩的。”
“其實我相信他?!蹦嘛S抬起眼眸看著陸西瑤,“我不知道為什么,你說我天真也好,我對他很信任,他給我的感覺是他不會欺騙我,也不屑做背叛我的事情,所以除了剛才一路過來心里有些難受之外,現(xiàn)在好多了?!?br/>
“你真是個包子啊?!标懳鳜幗o她一記無奈的眼神。
“我婚前就對他說過,他得對我忠誠,他答應(yīng)了,所以我相信他?!蹦嘛S說,“夫妻之間本來就應(yīng)該有基本的信任不是嗎,猜來猜去的最煩了,我向來不是自尋煩惱的人。”
“那萬一他以后真的,”陸西瑤壓低了聲音,“和美人大嫂有什么呢?你怎么辦?。俊?br/>
“還能怎么辦,真有什么的話就一個結(jié)果,我直接放棄他?!蹦嘛S說。
“我也就是隨便說說?!标懳鳜幮挠衅萜菅?,“不過,你現(xiàn)在既然知道了他們之間有過什么,你就得多多提防那個美人大嫂,你看她的臉,整一個禍端,自古紅顏禍水的事還少嗎。”
穆颯笑:“你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你不是挺欣賞她的嗎?”
“從此刻開始就不是了?!标懳鳜幨肿o短,她以前對莫紫璇的感覺很好,覺得莫紫璇人美氣質(zhì)優(yōu)雅,感覺和畫里走出來的淑女一般,現(xiàn)在呢,將她放在穆颯的對立面,就覺得萬般不好,這人太美,做事完美,仙女一般的不接地氣,讓人感覺有些做作,再者,美人容易招惹是非,尤其是寡婦,她還比穆颯小兩歲呢,占著年輕的優(yōu)勢,又不知對宋域到底抱著什么想法沒有,怎么都不能將之歸于無害的一類去。
穆颯輕輕咬了口棉花糖。
“你呀,就是個缺愛的孩子。”陸西瑤再了解她不過了,“所以他對你好一分你就會還他十分,對誰都一樣。”
缺愛?也許是吧,她很長時間處于一種孤獨的狀態(tài),尤其是高中兩年里,她連家都不愿意回去,寧愿放學(xué)后在外頭溜達很久,直到天色都黑了才肯罷休,就是那么別扭。回到家看見穆正康,喬慧慧和穆嬌和樂融融,她只想回房一個人看漫畫。喬慧慧不是對她不好,只是那份好太客氣,太拘謹了,喬慧慧看她的時候,始終帶著一點疏離,一點憐憫和一點小心翼翼,久而久之,她也用同樣的眼神回應(yīng)她。穆嬌呢,脾氣很大,受不得半點委屈,她做姐姐的只能讓著她,讓的久了也挺累的。穆正康在公司沒出問題之前,整日在外頭跑,一周有兩天在家就算是不錯了,回來也是被穆嬌纏得很緊,沒多少時間花在她身上。
她始終沒有真正融入那個家庭,不過也習(xí)慣那種奇怪的狀態(tài)了。
因此,宋域的溫柔,體貼和照顧讓她對他產(chǎn)生了依戀。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她上班的時候會分心看時間,盼著可以早點下班,立刻趕回家和他說話,吃飯,看碟片,想的時候就覺得很快樂。
“你愛上他了吧?!标懳鳜幰会樢娧[著眼睛,“看你這幅模樣,又歡喜又憂郁的,心里想著他是吧?!?br/>
穆颯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看起來又歡喜又憂郁,這么矛盾?”
“別轉(zhuǎn)移話題,反正這里沒別人,你不用不好意思,對我承認又不傷自尊的,你說你是不是很愛他?”陸西瑤逼問。
口袋里的手機鈴聲響起。
穆颯摸出來一看,是宋域的來電。
“颯颯,現(xiàn)在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宋域的聲音清越。
“不用了,我和西瑤再聊會,等會打車回去。”穆颯看了看周圍的綠色出租車,“這里打車挺方便的。”
宋域的聲音頓了頓,然后說好,穆颯掛下了電話。
“颯颯,聽我一句,別一頭熱地扎進去,愛他愛得死去活來的,這樣的女人多沒出息,女人啊就該只愛六分,其他四分都留給自己,讓男人愛你十分。你看好了,再可愛的男人的本性都是賤賤的,你表現(xiàn)得太愛他了,他就不稀罕了。”陸西瑤諄諄教導(dǎo),“還有,一定要提防那個美人嫂子,別忘了,她還比你小兩歲呢,你別天真地將她大嫂尊重?!?br/>
“好好好?!蹦嘛S從善如流,咬了一口棉花糖,含糊道,“我現(xiàn)在開始備戰(zhàn)狀態(tài),行了吧?!?br/>
道理她都懂,但行為又是另一回事,說到底她有什么任性的資格,為了這點事就猜忌來猜忌去,回家大發(fā)脾氣?
有句話說的好,任性的前提就是必須有人寵著你,她和宋域沒有那個可以任性的感情基礎(chǔ)。
穆颯回到家,宋域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低頭看著一份資料,聽到動靜抬頭,打量了她一身,合上手上的東西:“抱歉,今天食言了,下周一定陪你去劃船?!?br/>
“那些人還會再找上門去嗎?”穆颯問的是今天鬧事的人。
莫紫璇的那個商鋪是當(dāng)年宋昊為她買下來的,那個地段的商鋪競爭激烈,當(dāng)時為了擁有所有權(quán),宋昊得罪了一些人,宋昊病逝后,那些人時不時地會來鬧事,每次來都恰逢莫紫璇到店鋪視察經(jīng)營狀況,顯然是特意找她個人的麻煩,借機揩油,討點嘴上的便宜,一兩次的莫紫璇都忍了,白白地助漲對方的囂張氣焰,以至于今天竟然動手砸了門口的景泰藍花瓶和一排茶具,莫紫璇表面上臨危不懼,只身出去應(yīng)付他們,出去前卻讓店里的男服務(wù)生打電話通知宋域。
“放心,他們沒那個膽子再去了。”宋域說。
穆颯點了點頭,看客廳圓桌上的玻璃水壺空了,轉(zhuǎn)身去廚房找喝的,她為自己泡了杯熱可可,泡的時候,宋域走過來,一手按在她肩膀上,低聲笑著說:“生氣了啊?”
“有點?!蹦嘛S點頭。
他將她的肩膀轉(zhuǎn)過來,對著自己,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問我什么?”
他眼睛黑而亮,漂亮的和在雨水中浸潤的黑子一般,誘人得很,就這樣看著她,仿佛這個世界只有她。
“她出事了,你很著急嗎?”穆颯問,“這么急著趕去,是不是很怕她被人欺負?”
“也不僅僅是因為她是我大嫂,那個商鋪是我大哥的,他還在的時候就總?cè)ツ抢锖炔杩磿ΨQ那是他的一方凈土,非常喜歡,我不想看到有人在他以前最喜歡的地方鬧事?!彼斡蚪忉尩臅r候,雙手就按在穆颯的腰間,的力道傳遞到她身上。
“那你心里還有她嗎?”穆颯看著他的眼睛,“你不要騙我,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得說實話。”
自然光從窗外透進來,他面色沉靜,在他下頦的鋒楞上折射出一道微光,他看著她,突然笑了,然后很鄭重地搖頭:“沒有?!?br/>
“所以是過去的事情了?”
“早過去了?!彼曇舸即?,落在穆颯耳畔,有點蠱惑人心的味道,“颯颯,我不騙人的,所以我說沒有就一定是沒有。”
他說完,低頭在她光滑,柔順的額前頭發(fā)上親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會騙人”穆颯低頭,十分乖順的樣子,“但我還是有點不舒服,你以后得和她保持距離?!?br/>
他將她抱起來,放到流理臺上,攏了攏她的頭發(fā),一手撐在她身邊:“好,我會做到的?!?br/>
穆颯沒有抬頭。
“怎么?”他笑,“你不相信我?”
“不是?!蹦嘛S搖頭。
“那是還在生氣?”他輕捏她的臉頰,“那你要我怎么樣呢?”
“我不知道?!蹦嘛S伸手去拿剛才泡好的那杯熱可可,宋域卻伸手搶先拿過,喝了一口說味道不錯,再送到她唇邊,她抿了一口,嘴唇上都是細細的泡沫。
宋域用手背擦了擦她的唇:“我也不會哄人,你說說看,你要怎么樣能消氣呢?”
話到這份上了,穆颯的性格自然是不會怎么為難他,隨便說了個晚上你洗碗,他說沒問題,洗一個月就行,她跳下來的時候他接住她,然后沒松手,將她妥妥地抱到沙發(fā)上。
“你真的不會哄人???”她在他懷里,好奇地問。
“真的不會。”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腦袋那么聰明,怎么可能不會哄人?!蹦嘛S也戳了戳他的額頭。
“大腦分很多功能區(qū)域,也許在哄人這塊,我的腦電圖掃描顯示的是一片陰影?!彼f,“要不我學(xué)學(xué)?”
“算了?!蹦嘛S搖了搖頭,將腦袋擱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嗅了嗅屬于他的好聞味道,“總之你答應(yīng)我的別忘記就好,還有,你別將心門關(guān)得那么緊,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親近你?!?br/>
“我讓你害怕?”他抱住她,輕撫她的后背。
“有點?!?br/>
他笑了,聲音頗為親昵:“總體來說,我們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一定會出現(xiàn)各種問題和,但我答應(yīng)你會盡量改進自己的不足?!?br/>
“好!是你自己說的。”
“我不會說話不算數(shù)的。”他英挺的眉目多了一份沉斂,嘴角的笑容卻是有些寵溺。
這晚上,穆颯睡覺的時候小腹作痛,打開燈一看,竟然來了例假,自己去洗手間處理了一下,動靜吵醒了睡覺的宋域,他起身,幫她泡了一杯溫水,遞給她,她喝下后躺下,他熱乎乎的身體貼在她后面,伸手擱在她小腹上,他的手掌又暖又厚實,和個小火爐似的,很舒服。
她閉上眼睛,很安靜地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人都在他懷里,腦袋枕在他手臂上,小腿擱在他大腿上。
如此的眷戀。
“醒了?”他側(cè)頭,聲音有些啞,“肚子還痛嗎?”
她搖頭。窗外的陽光透過窗??p隙進來,跳躍在他眉眼,鼻尖上,她伸手去描摹他好看到極點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