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黑劍刺中墨今,埋伏在此處多時的明夏,卻并沒有大功告成之感。
劍所刺穿之物的觸感……不對!
明夏將欲拔出黑劍,卻不想那被刺穿的‘墨今’,碎裂成了千萬冰晶,直接將黑劍凍在原處。
“幻咒?!泵飨妮p輕說出聲。
“好眼力,可惜,遲了。”
與墨今的話音同時而來的,是憑空而現(xiàn)的萬千冰劍,每一把冰劍僅有小指般大小,乃是墨今調動此方之中的水之靈氣,直接凝結而成。
萬千冰劍皆瞄準了明夏,接著疾射而出,一時間,方圓百里,徹底處于了冰劍所構筑的領域之中。而這領域之中,只有一種道——
凍結!
那黑劍,連同握著那柄黑劍的明夏,皆被寒冰凍結封鎖。
墨今的眉頭卻輕輕皺起。接著,他不禁微微瞇起眼睛,嘴角也不禁上揚。
“果然好本事?!?br/>
他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那被冰凍住的明夏,冰晶碎裂,原來被冰封住的,只是一片虛影。
***
本該前往楚家村,將《劍仙破魔傳》的主角楚真帶回碧羽宗的金丹修士明夏,此時卻顯得狼狽不已。
他的身上遍布著一條又一條寸許長的傷口,然而,沒有一條傷口能夠流出哪怕一滴血。
這是因為,明夏的每一寸傷口之上,都殘余著妖尊墨今的凍結劍道。若不是因他左手握著黑劍‘炎影’,此時的明夏已經(jīng)被徹底凍結成冰。
然而,在這種萬分糟糕的狀態(tài)之下,明夏的嘴角卻高高地彎起。
他在笑。
明夏試著扯平自己的嘴角,然而卻失敗了。因此,他不再壓抑自己,先是小聲地輕笑,接著不受控制般地,明夏的嘴角越咧越高,嘶啞的笑聲也愈發(fā)無法抑制。
明夏看到了‘改變’。與《劍仙破魔傳》中的內容,與自己的上一世完全不同的事情發(fā)生了。
《劍仙破魔傳》中的內容,果然是可以改變的。
從將那女修帶到輔元的面前之前,明夏便已在內心計算著看到了女修腦海中的內容后,輔元尊者可能會采取的行動,而自己應該怎樣將輔元可能采取的策略也納入算計之中。
輔元是明夏的師尊,而前后兩世的經(jīng)歷,讓明夏確信自己可以徹底看穿輔元的選擇。
果不其然,輔元在搜魂了女修之后,首先便打算要擊殺明陣。而他打算擊殺明夏,并同時伏擊原本在書中殺死明陣的妖修的計劃,也與明夏推測的完全一致。
與輔元不同的是,前后兩世的經(jīng)歷,讓明夏清楚地知道,那原本殺死明陣的妖修,就是墨今。同時,他也很清楚,除非以命相搏,否則輔元尊者殺不死墨今。
因此,在以‘前去楚家村接回楚真’的借口離開碧羽宗后,墨今便悄悄尾隨于輔元身后,到達了那明陣本該被墨今擊殺的‘斜風谷往東三十又三里,三棵巨槐并圍之處’。
待那墨今自輔元的陣法逃脫的一瞬間,埋伏多時的明夏,就趁著他破陣之時全力戒備輔元尊者的時候,以自己的本命元劍炎影為載體,遁入其影之中,并借此跟上墨今的速度,最后完成伏擊。
明夏的伏擊成功了。
明夏所留下的,被凍結在冰塊之中的虛影,蘊藏著他的死之道。只要墨今為了確認明夏到底有沒有被凍結住,靠近冰塊并打碎它,死亡,便會如影隨形地纏上墨今,在不久地將來為他帶來永恒的終結——
除非有修為在化神之上的大能,方能強行破解。
但是,此時的清蒼界不可能存在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這個事實,整個清蒼界的高階修士心中都有數(shù),但是,卻只有幾人知曉真正的原因。
因為上一世的經(jīng)歷,此時的明夏,自然也知道此時的清蒼界不可能存在元嬰期以上修為修士的原因。
那個原因,與輔元尊者有關。
隨著逃離出墨今的凍結領域的時間越來越長,凝結在傷口之上凍結之道也逐漸被炎影之上的火種所克制。
然而,此時明夏卻松開了先前握緊炎影的左手。隨著黑劍炎影與明夏的身體不再緊密接觸在一起,覆蓋在傷口之上的凍結之力差一點蔓延開,將明夏徹底凍住,然而明夏卻只是短暫地松開炎影,在凍結之道差一點將他凍結之前,明夏又再度握住了炎影。
凍結之力快要被炎影克制吞噬,明夏就松開炎影。自己快要被凍結之道凍住的時候,他便又再度握住炎影。在極快的松手,握住,松手,握住之中,明夏讓自己保持在了一個隨時可能因凍結之道而死的狀態(tài),雖然他完全有辦法利用炎影徹底治愈自己。
留在自己身體之上的凍結之道,對明夏來說,還有很大作用。
***
輔元尊者帶著明陣的尸體,回到了碧羽宗正門前時,宗主輔朱真君已在正門前的登天梯下等待著了。
他從輔元的的手中接過了明陣的尸身,抱著‘愛徒’的尸體,不用任何道法,像是每一個才拜入碧羽宗的弟子那樣,一步一步地踩著登天梯,爬上了宗門。
最后,在全宗弟子的見證之中,在盛大的儀式之下,明陣的尸體被投入主峰之中的寒潭水澗,化于了其中鎮(zhèn)壓著的輪回天火之中。
以這種方式,明陣的道體徹底化為了灰燼,融入碧羽宗主峰之中,這象征著他此生了無牽掛,只要輪回轉世,則必定可以再入仙緣。
只有為碧羽宗做出巨大貢獻的弟子,死后才能獲得以輪回天火火葬的資格。
然而,輔元尊者卻知曉,那虛無縹緲的再入仙緣一說,只是碧羽宗承諾給弟子們的虛假的心理慰藉。
事實上,經(jīng)過輪回天火的焚燒,明陣尸身上殘存的仙緣便會徹底被輪回天火吞噬。而輪回天火與寒潭水澗之間水火相生相克,構成了一個均衡的靈氣循環(huán),縈繞在整個碧羽宗地下,而那份被輪回天火吞噬的仙緣,便會隨著這靈氣循環(huán),惠澤整個碧羽宗。
以此方法,整個宗門得以收益,且全宗弟子皆有了死后再續(xù)仙緣的念想,想必,最初建派之人,就是以這樣的考量,才將寒潭活水引入碧羽宗,又去尋了上界才有的輪回火種,最后將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來生再步仙緣的謠言,一代代流傳了下來。
因為知曉這所謂高規(guī)格火葬的本質,輔元尊者在將明陣的尸體交給宗主輔朱之后,便徑自回到了自己的驚羽峰。
此時,他正在挑揀著一簸箕月海白蚌的蚌珠。
他前前后后已經(jīng)挑出了十一枚色澤不甚明亮,表面也不那么平整的蚌珠。此類蚌珠因在深海之中會有暗淡光芒,恰似月光般得名,因此,在平日里根本看不出光芒,只是隱約較其余珍惜蚌珠有一種明亮的質感。在輔元尊者看來,唯有其中大小適宜,混圓一體的才勉強有被打造成裝飾性法寶的價值。
不過輔元尊者將這十一枚蚌珠挑出來,并不是為了制造裝飾性法寶。他所挑出的,全部是在絕對黑暗中也不會發(fā)出一絲光芒的月海白蚌珠。
此類月海白蚌珠較正常月海白蚌珠稍微不那么堅硬一點,碾壓成粉之后,可以極佳地作為其余材料的黏合載體。
這是上好的修補法寶的煉器材料。
與墨今一戰(zhàn),上品道器金玉紫竹劍扇已完全破損,輔元見它已無修補的價值,已經(jīng)計劃將之熔煉再造。
而天圓地方棋盤也被墨今斬成兩截。
實際上天圓地方棋的破損程度要遠甚于金玉紫竹劍扇。而且,劍扇的構造要較棋盤好修補的多。
但是輔元雖計劃將劍扇熔煉,但是卻決定將棋盤徹底修補好,專門挑揀出的蚌珠,就是為了用來修補棋盤。
天圓地方棋,對輔元來說,并不是一般的法寶。
它開始只是輔元早年學習煉器時,僥幸成功的一件下品寶器。然而隨著輔元一次次地修補煉制,在此次破損前,已然是上品道器了。
因為早已沒有了一同下棋的人,現(xiàn)在這棋盤,對輔元尊者來說,除了當做武器,再無別用。有時候,輔元尊者也會想,既然如此,要不要直接放棄這天圓地方棋,因為的確它早已失去了它最初被制造出來的意義。
那閉關之人,絕不可能再度出關。
思及此,輔元盯著那十一枚挑好的的蚌珠,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輔元此時的確也只是將蚌珠挑了出來,并不打算立刻開始處理。要將蚌珠做成粘合材料,就要先將這幾顆蚌珠碾壓成粉。
而要將蚌珠碾壓成用作粘合材料的粉末,這個過程不能使用任何法術,以免法術影響到材料的性質,因此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研磨。
同時,這個過程需要保證動手時的力道隨蚌珠崩裂時的形狀硬度而改變,才能保證蚌珠最后被研磨成大小完全一致的細膩顆粒。
因此這個過程絕不能分神。
而輔元此時不打算動手處理材料,是因為他現(xiàn)在必然是得分神的。
因為他此時正在等人。
“進來吧。”稍待片刻,隨著輔元尊者的話聲落下,大殿的門敞開,門外果然站著一人。他身著玄袍,衣角懸垂隨風不動,發(fā)髻高束,鬢角兩邊齊整,抿著嘴,神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