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粗重的喘氣聲透出樹葉的縫隙,馬一下子受了驚,脖子使勁兒往后仰,前蹄子蹭地高抬起來,連連嘶鳴。
手上的三支箭散了出去,蘇玉背著弓死死攥緊韁繩,壓住馬頭,在被甩下去前跳了下來,她扯著韁繩不斷安撫著那匹馬,無奈握住馬耳朵道:“雖然第一天見,但我可指望你了,希望你能記得回去的路?!?br/>
韁繩剛一松開,那匹馬便瘋狂逃竄,與此同時,身后傳來了陣陣熱氣。
蘇玉看準腳邊的箭,頭發(fā)隨著身后的風微微飄動,她彎腰撿起箭順勢打滾翻到了一側,在她離開的下一瞬,一只棕色的巨大爪子拍在了她原本的位置。
地面顫動,沙石跟著飛濺起來,震驚和強烈的恐懼席卷蘇玉全身,那是一只足有兩個成年男人高的巨型棕熊,這樣近的距離,蘇玉可以十分清晰地聽到它沉重的呼吸聲。
突然,那雙黑亮的眼睛映出了蘇玉的身影,蘇玉瞳孔驟然一縮,還來不及思考,棕熊已經(jīng)朝她轉過了身體,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掐了下自己,盡量控制住因恐懼而不自覺顫抖的身體。
她垂下眼眸,盡量不與棕熊對視,手上慢慢拉滿了弓。
吼?。?br/>
蘇玉感覺耳膜要被撕裂,棕熊飛撲過來,她迅速后仰下去,朝棕熊的肚子射出一箭,而后拼命逃離到另一側,身后的嘶吼聲更加刺耳。
她不敢耽擱,取出三支箭緊接著朝著正向她奔來的棕熊射去,第一箭射偏了扎進了肩膀,棕熊因疼痛偏了偏方向,蘇玉閃身再次從它身下滑走,第二箭便又射在了肚子上。
棕熊被徹底激怒,每一次踏下腳步,地表都隨之一顫蘇玉心神大凜,集中注意力,看準時機松開手指,利箭離弦,正中棕熊的左眼。
棕熊仰天長嘯一聲,兩支前爪抬起站了起來,巨大的黑影籠罩住蘇玉,野獸所帶來的恐懼遠遠超過戰(zhàn)場上的尸骸,她緊緊盯著對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眼都不敢眨,呼吸也跟著顫抖。
她向后摸箭卻一下沒有摸到,她瞪大眼睛朝旁邊飛撲過去,打了好幾個滾,拼命爬起來猛跑,轉了一圈,她快速看了下箭筒,還剩兩支箭。
她取出一支,屏住呼吸,將技藝和運氣都壓在了這支箭上,只要這支能射中棕熊的右眼,讓其徹底看不到,那她便有機會跑或殺。
棕熊看著她來回踱步,蘇玉緊咬牙關,深吸了一口氣,瞄準對方拉滿了弓,忽然棕熊急沖而出。
蘇玉目光一凌松開手指,羽箭刺碎空氣,掠過棕熊的手掌正中右眼。
棕熊大吼著蜷起后退猛地跳起朝蘇玉飛撲過來,蘇玉心跳停了一瞬,即使用了最快的速度去躲,但還是被熊掌拍中了左臂。
這一掌力氣不小,直接將她拍飛出去,撞在粗壯的樹干上又摔落在地。
“噗咳咳咳咳!”一口接著一口的血從喉嚨涌出,蘇玉的內衫瞬間被冷汗浸透,她躺在地上疼得渾身顫抖,死死咬著下唇,一動都動不了。
不遠處被甩出的弓已經(jīng)摔成兩半,她沒有去看自己的左臂,但她知道一定是碎了。
她努力調整呼吸,不讓自己疼暈過去,一樣不好過的棕熊正捂住眼睛叫喊,然而上天沒有給蘇玉過多喘息的機會。
棕熊鼻子動了動朝著血腥氣的方向轉過了頭,這一刻蘇玉真的絕望了,她咬緊下唇,憑著最后的意志力,一只手強撐著身體,及其小心地往遠離血跡的地方爬去,她撿起散落的一支箭握在手里,緊緊盯著棕熊。
她不知道她身體所能成熟的極限在哪里,她只知道,她重生一次還沒有報完仇,還沒有活夠,她不能死在這。
棕熊嗅了嗅地面,腦袋一歪,朝血跡處撲過去直接將那顆粗壯的樹撞倒了。
蘇玉的意識開始不清晰,頭上的冷汗一波接著一波,她一遍遍用力掐著大腿,強行保持清醒。
棕熊用甩了甩身體,身上的灰塵和羽箭都被甩了下去,接著不斷在血跡處轉圈嗅著。
與此同時蘇玉的意識越來越薄弱,身上也逐漸失去力氣,一個沒撐住她滑倒摔到了手肘,這一摔讓她清醒了些,棕熊卻也朝她望了過來。
蘇玉直到這一擊在所難免,她將箭插入地面作為支撐勉強站了起來,而后握緊箭身死死盯住棕熊的脖子。
現(xiàn)下她只能放手一搏。
棕熊慢慢站起身,又砰地放下前爪,對準蘇玉的方向嘶吼著沖了過去,四只尖牙上還纏著不少口水。
蘇玉瞇起眼睛,飛身朝旁側躍起,一箭扎進棕熊的脖頸,棕熊大吼站起身左右甩著頭,蘇玉被甩飛出去,砰地摔落在不遠處。
她控制不住地輕咳了幾聲,棕熊趴在地上開始發(fā)出嗚嗚的聲音,蘇玉剛松了口氣,就見棕熊將頸部的箭咬了出來。
居然還有力氣,蘇玉心里不由得發(fā)出嘲笑,沒想到她剛活,就又要死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站不起來了,只能放緩呼吸,默默祈禱自己不要被發(fā)現(xiàn),可天不遂人愿,她身上的血腥味還是引起了棕熊的注意。
四只熊掌齊齊動起來,蘇玉可以感受到身下土地的顫動,她捶打了下地面,強撐坐起來拔出頭上的木簪。
就算死,她也要戰(zhàn)死,不要等死。
她閉上眼睛用力朝棕熊的方向刺了出去,但她并沒有扎到任何東西,棕熊的爪子也沒有落在她身上。
蘇玉睜開眼睛,瞳孔微縮:“江辭!”
千鈞一發(fā)之際,江辭竟然踹開棕熊的頭,騎到了棕熊的身上,他取箭死死扎近棕熊的脖子,棕熊猛地站了起來,江辭用力扯住棕熊的毛,站在了棕熊身上。
棕熊放下爪子,轉圈跺腳,江辭差點兒被甩掉,他拔出腰間的匕首,一下一下狠狠朝棕熊的脖子扎進去。
棕熊連連嘶吼,江辭的耳膜好像被雷劈中般爆裂開來,同樣出現(xiàn)了短暫性耳鳴,伴隨著巨怒的吼聲,棕熊用力一抖,江辭沒抓住直接被甩飛出去。
“阿辭!”
江辭不敢耽擱,轉瞬爬站起來,繞著棕熊快速跑起來,飛身踏在樹干上,猛地一躍重新爬上了棕熊的身體,他加快頻率刺向棕熊的脖子。
“怎么還不死!”江辭一刀扎進棕熊的脊背向下劃開,血液瞬間涌出。
棕熊又疼又怒,開始帶著江辭四處橫沖直撞,江辭被顛得骨頭架子差點兒散了,他左右扎刀,一人一熊僵持不下。
突兀的馬蹄聲從林中跑來,馬背上的人一露面見到這情形,嚇得驚呼了一聲。
那人本來掉頭就想跑,結果一低頭看到蘇玉又停下了腳步。
“小美人?!”
蘇玉朝對方望過去,不斷尋找著記憶,終于鎖定:“尹箬蕪?快去找人!”
“好好,我這就去!這就去!”尹箬蕪策馬要走,結果那馬被嚇住怎么都不動腳了。
“這可怎么辦?馬不走了?!币枋徎诺貌恍?,用力踢馬肚子,“你這畜牲,快走??!”
撲通!
“??!”
江辭被甩到了馬下,嚇了尹箬蕪一跳。
“晉,晉王殿下,您,您還好嗎??。∷^來了??!”
江辭一把搶過尹箬蕪手中的弓:“去看王妃的傷!”
“啊,是是是。”
江辭朝棕熊跑過去砸在了棕熊的頭上,接著側過身,匕首扎進棕熊的身側與蘇玉一樣,在棕熊身上劃了一條。
這邊尹箬蕪戰(zhàn)戰(zhàn)兢兢爬下馬,小跑到蘇玉身邊將蘇玉扶了起來。
“嘶!”蘇玉疼得又出了一層汗,她瞪了尹箬蕪一眼,“別碰我,我手臂斷了?!?br/>
“?。?!”尹箬蕪趕緊將她放平撿來幾粗樹枝,為她簡單包扎了下手臂。
那邊江辭還在與棕熊僵持,棕熊的表皮已經(jīng)被江辭劃了個遍,但戰(zhàn)斗力仍然未減少。
蘇玉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江辭的身影,一顆心上上下下地懸著,連呼吸都不敢過急。
“晉王殿下!刺它的鼻子!我聽說鼻子是熊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蘇玉看向尹箬蕪,尹箬蕪露出了求夸獎的表情,然而蘇玉并沒有多給他一個眼神,轉而又去關注江辭。
江辭取箭朝棕熊鼻子扎去,卻接連被擋下,以前次方式再往熊背上跳也被攔了下來。
棕熊張開大口,朝江辭咬過來,江辭閃身躲避,四處繞著跑到尹箬蕪的馬旁,翻身上馬,匕首扎進馬屁股,馬嘶鳴一聲,向前跑了起來,江辭攥著韁繩迅速站在馬背上,找準時機,撲向棕熊,再一次成功騎到了棕熊身上。
他攥住棕熊的耳朵,一刀切了下來,棕熊疼得站了起來,江辭抓住它毛發(fā),跳著站起來,狠準地取箭刺入棕熊的鼻子,用力向內插去,而后匕首扎進鼻頭上方,已然血紅的刀刃出現(xiàn)在棕熊大喊著的口腔中。
江辭松開抓住毛發(fā)的手,雙手握住了那柄匕首,雙腳踩在熊背上,用上全身的力氣,鋒刃從棕熊的口腔劃到了頭顱。
棕熊及其痛苦的嚎叫一聲,瘋了一般跳動身體,江辭手上一滑被甩飛出去。
棕熊抱著頭四處亂撞,撞倒了好幾顆樹,接著吼聲越來越小,轟地一聲倒在地上,嗚嗚了片刻,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