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羽軻將視線落在了連云瀾身上。
“其九,以萬年花不開所造的,南撫之心。”
朝歡和連云瀾皆是一愣,連云瀾疑惑道:“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來自宿無林的劇毒之花,繞指柔?!?br/>
繞指柔,便是連云瀾需要的材料之中的一樣材料,也是極其難得之物,卻沒想到會在這里發(fā)現(xiàn)。
但是···
朝歡驚呼道:“原來是繞指柔,難怪需要這么多毒物蘊養(yǎng)?!?br/>
被毒物蘊養(yǎng)的繞指柔,其毒性比起原本來增加數(shù)倍,即使是朝歡,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輕易摘取。
剛才羽軻說過的材料,以現(xiàn)在的他們也無法輕易得到,那么,要如何才能摘取繞指柔呢?
“這種時候就該你出場了啊,我的弟弟。”羽軻輕笑一聲,在兩人的目光之中,緩緩說道:“你這次來似水境,是為了找萬年花不開吧?!?br/>
“你怎么知道?”連云瀾一愣。
“因為似水境會有萬年花不開的消息,是我放出來的。目的嗎,當然是為了讓我們以為自己沒有心的小云瀾,自己乖乖來似水境呀?!?br/>
以為自己沒有心?
連云瀾撫上自己的胸口,旁人會有的心跳,他沒有,那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你的心當然不會跳了,因為,另一半在我這里?!?br/>
連云瀾剛出生時,他的父母就為他用最好的材料準備了一顆心。劇毒之花繞指柔,取其中最嬌嫩的花蕊。石花萬年花不開為基地,雕刻為合適的形狀,再加上數(shù)十種難尋的材料,才得以鑄就一顆南撫之心。
然而,這樣一顆完美的心卻因此引起眾人的覬覦,連云瀾的父母無法,帶著連云瀾逃跑,他們將連云瀾交給侍女羽軻,讓羽軻帶著連云瀾逃走,自己去引開追擊的人。
羽軻也是南撫人,她卻沒有一顆合適的心,當她抱著還是嬰兒的連云瀾時,當她感受到連云瀾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時,她生了嫉妒。
當時十五歲的羽軻用匕首剜出連云瀾的胸口,取出那顆跳動的心臟,她渾身染血,即使是面對孩童的嚎哭也無動于衷,捧著那顆心臟如癡如醉。
就在連云瀾即將死去之際,一道神秘黑影出現(xiàn),他瞬息之間就奪走了連云瀾的心,羽軻意識到自己無法搶奪到那顆心臟,十分絕望。
然而,那陌生人卻說:“我可以將這顆心臟分一半給你,但作為代價,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
峰回路轉(zhuǎn),羽軻連忙點頭答應,她得到了一半的心臟,雖然不夠完美,但足夠支撐她使用上百年。她看到神秘人將另一顆心臟歸還給了連云瀾,同時治療了連云瀾的傷口。
她還看到神秘人對連云瀾施展了一個神秘的術(shù)法,年幼的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后來她翻查了許多的書籍才知道,那是神秘人將那半顆心封印起來了。
十多年過去,那半顆心依然在連云瀾身體之中,但他本人卻毫無所覺,在十幾年后的今天,為了為自己制作一顆合適的心臟,下山。
羽軻嘴角一勾,她的手攀上朝歡脆弱的咽喉,壓低的聲音如鬼魅一般。
“連云瀾,我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自己跳進去,要么,讓這個女人代替你跳進去。來吧,你還是她,選擇吧?!?br/>
連云瀾一驚,他握緊手中之劍,羽軻卻在下一秒收緊五指,卻在看見朝歡痛苦的表情時,停止了動作。
“你別殺她——”他大叫到,朝歡面上蒼白,看著他的目光滿是悲傷。
“你···”
“連云瀾,我沒事的?!背瘹g的聲音嘶啞了,她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連云瀾,“我下去還有一絲存活的機會,但你下去一定會死!”
“可是···”
連云瀾想起她為自己解毒,那時候他其實勉強有意識的,他能感受到對方柔軟的唇落在自己手臂上,一次又一次的為自己吸出毒血。
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心的。
院子里的梅花常開不敗,朝歡總愛在院子里,所以身上染上了梅花的清香。他一直以為梅很冷,但后來他卻窺見了冬梅之下隱藏的溫柔。
他會選擇在她的院子里練劍,劍氣吹亂落花,她伸出手去接,會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只是轉(zhuǎn)瞬即逝的,又恢復成冷淡的樣子。
每到這種時候,他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情緒,當時不明白,現(xiàn)在想來,是他那顆被封印的心在悄悄跳動吧。
為落花下的她,為眼前這個人。
“如羅?!边B云瀾輕輕喚了一聲,露出一個笑容來,“活下去啊?!?br/>
朝歡驚叫一聲,她看著連云瀾沉入蠱池,被猩紅所包裹,在沒有一點氣息。
“連云瀾——”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朝歡掙扎著,縱身跳入蠱池之中,羽軻看著她的舉動,身形一僵,卻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自尋死路。
蠱池之中,連云瀾被劇毒侵蝕,只剩下最后一絲意識想要向上游。但那些液體不斷腐蝕他的身體,連云瀾緊閉雙眼,渾身漸漸失去知覺。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里時,一只手抓住了他,連云瀾睜不開眼,但他靠著最后的知覺去感受著那只手。
他用力的抓住那只手,宛如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那只手撫上他的胸口,似乎是想做什么,連云瀾下意識掙扎了一下,腦海之中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
“別怕,你不會有事的?!?br/>
是傳音,那個聲音溫柔的安撫著他,連云瀾沒有再掙扎,任由對方劃開血肉,取出那顆被封印的心臟。
蠱池的液體宛如燒水一般沸騰起來,連云瀾能感受到周圍變得熾熱,那些液體不斷的涌來,那顆心臟吸收這這些液體,顏色越來越鮮艷。
當蠱池之中所有的液體都被吸收后,心臟又恢復成了原本的顏色,只是這一次它不在死寂,宛如真正的心臟一般,在朝歡手中跳動。
朝歡一手拿著那顆石之心,一手拖著連云瀾爬上池子,她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即使液體被石之心所吸收,但在那之前受到的傷害卻不會立刻消失。
她撐起身子去查看連云瀾的情況,劇毒侵蝕和失去心臟的雙重打擊下,連云瀾再次失去意識,只是一只手還緊緊的與朝歡相扣。
他面色蒼白,眉頭緊蹙,看起來十分痛苦,朝歡遲疑一瞬,舉起那顆石之心。
“你想把心臟還給他嗎?”一雙腳走到朝歡面前,朝歡仰起頭,卻對上一雙猩紅的眼。
“你費盡心機走到這一步,現(xiàn)在,只要你用這顆心臟奪取他的感情就可以了,如何,很簡單吧?!?br/>
“他很信任我?!背瘹g一字一句的說著,眼眸不在冷漠,里面滿是痛苦,“他沒有掙扎,選擇相信我,把生命和心臟都交給了我。”
“我不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朝歡?!?br/>
朝歡渾身一顫,她艱難的開口,“晝空盡,他那么相信我啊···”
“羽軻”冷冷一笑,嫵媚的臉如寒冰般,他蹲下身,撫上朝歡的臉的動作卻溫柔無比。
他的聲音也是溫柔的,一字一句說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可事實上,你一開始就在欺騙他。你裝作如羅接近他,一路上的保護和信任不過是為了能讓他愛上你,你看,他的確對你動心了,還愿意為了你去死呢。”
“不!”朝歡大叫一聲,淚水從她眼眶之中低落,她不敢去看連云瀾的臉,捂著臉小聲哭泣。
原來,欺騙別人的真心是這么的痛苦,原來,被別人愛是如此的沉重。
“哎,別哭啊?!睍兛毡M嘆了一口氣,他撥開朝歡的手,溫柔的手指拂去她的淚水,看著那雙眼里的悲痛,輕輕一笑。
“要是你實在不愿意做,也行,我會讓人送他離開,抹去他的記憶,他不會記得自己下過山,不會記得自己遇見了你?!?br/>
朝歡眼里浮現(xiàn)出一絲欣喜。
晝空盡繼續(xù)道:“但是有些事,我還是必須要告訴。兩月后,上行天宮將舉辦了拜師禮,九霄道君宣告之天下,自己將會新收了一個徒弟。你猜猜,那是誰?!?br/>
朝歡眼里的欣喜飛快散去,她渾身顫抖。晝空盡附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那個人叫微生晚衎?!?br/>
微生晚衎。
朝歡曾經(jīng)問過阿爹,為什么會給自己取這個名字,阿爹說,“你和晚衎,一早一晚,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每天都是如此,一輩子都是如此?!?br/>
太陽升起來了,但月亮卻離開了。太陽很難過的問月亮為什么要離開,月亮說他不想當月亮了,他想當唯一的太陽。
朝歡忽的冷靜下來了,不在顫抖,也不在混亂。
晝空盡把那顆石之心遞給她,她伸手接過,連云瀾依然昏迷不醒,朝歡看著她,心刺痛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罷了。
“對不起?!彼剜宦暎坏螠I水落在連云瀾的臉上,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宛如落淚般。
朝歡坐在連云瀾身邊發(fā)呆,晝空盡給她一朵小花,血紅的花瓣,花蕊嬌嫩。
那朵小花的花柄纏繞在朝歡的手指上,極盡依賴。
繞指柔。
靜默了片刻,朝歡忽然開口說道:“娘第一次送花給阿爹的時候,送的便是繞指柔。阿爹明知道是劇毒之花也接了,因為他知道阿娘只是想送他花而已,并無惡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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