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挑挑揀揀，直至最后一隊(duì)。

    司贊看了一眼名單以及后頭的小字細(xì)注，臉上閃過一絲無奈，額上微微見汗，顯然是硬著頭皮的聲音：“第十一隊(duì)：禮部‘侍’郎之‘女’崔氏，國子助教之‘女’程氏，‘侍’御史之‘女’賀氏，覲見！”

    裘太后有些意外，禮部、國子監(jiān)、御史臺，其實(shí)是三個(gè)最不給皇室面子的地方，怎么把這三家的閨‘女’放在最后一隊(duì)一起端上來了？敢是一盤最難啃的硬骨頭？

    果然，這三‘女’往階下一站，‘挺’‘胸’抬頭，不卑不亢，齊刷刷先瞥一眼德妃賢妃，齊刷刷先皺一皺眉頭，再齊刷刷盈盈拜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問貴妃娘娘安！”聲音戛然而止。

    大家都等著后文。但三個(gè)人蹲身低頭，卻再也不發(fā)一聲。

    德妃和賢妃頓時(shí)臉上便掛不住了。

    也不待再看向太后和皇帝，賢妃便先冷聲道：“如何不與德妃和本宮見禮？”

    三人同默。

    裘太后和明宗、趙貴妃，幾乎默契一樣，都一言不發(fā)，看著賢妃發(fā)作。

    賢妃似乎被三人的無視‘激’得大怒，抬手便將手中的銅制茶盞扔了下去，喝道：“大膽！竟敢如此藐視本宮！”

    不料，那銅盞磕在丹階上，一彈，就直接跳到了最末尾的賀氏臉上，賀氏身子一晃，仍舊規(guī)矩蹲好，文風(fēng)不動(dòng)。但稍頃，就聽滴嗒一聲，一滴鮮血從賀氏臉上滴落在地！

    面選未完兩儀殿就見了血！

    裘太后臉‘色’鐵青，明宗滿臉‘陰’郁，趙貴妃只好出頭圓場：“來人，快扶賀氏去偏殿！請御醫(yī)！”

    賀氏端正地沖太后和皇帝的位置再拜，然后向趙貴妃稱謝，才從容地隨尚儀局的宮人出去。而另外兩名小娘，仍舊一動(dòng)不動(dòng)，蹲在原地。

    趙貴妃看了二圣一眼，只得自己硬著頭皮和聲道：“都起身吧！”

    此刻，裘太后忽然漠然問道：“崔氏，因何不與二妃見禮？”

    崔氏剛站起身來，聞言又一躬身，道：“回稟太后，臣‘女’聽聞皇后娘娘鳳旨，采選事宜僅委托貴妃娘娘一人，而我等入殿之前，并無人通知有另外二位娘娘也參與評定。臣‘女’是參選之人，向無關(guān)人等招呼顯失主次之分，是以臣‘女’先參選，待評定結(jié)束，告退時(shí)自會與二位娘娘見禮。此是先公后‘私’也?！?br/>
    裘太后面無表情，又轉(zhuǎn)向另一個(gè)：“程氏，你呢？”

    程氏也一躬身，道：“回稟太后，臣‘女’眼神不好，也沒有人知會還有別人在，僅知道太后、圣上和主持的貴妃娘娘必在的，是以沒向德妃賢妃二位娘娘見禮，請?zhí)筚n罪?！?br/>
    裘太后一拍桌子，喝令：“尚儀，去問賀氏，為何不向賢德二妃見禮？”

    尚儀忙去了，旋回來稟報(bào)：“賀氏言道：鄒皇后病榻纏綿，貴妃娘娘分身乏術(shù)，而另外二妃一則不去皇后處‘侍’疾，安處本分協(xié)理宮事，一則不在自家宮中靜心養(yǎng)胎，禮育麟兒；卻均施施然忝列采選現(xiàn)場，絲毫不顧祖制宮規(guī)，置太后于不慈、置圣人于無禮，實(shí)在令人難忍，沒有立即出口喝止已是她做御史‘女’兒的失職，如今面上帶傷，‘玉’已微瑕，不敢再奢望‘侍’于君王左右，敢請貴妃娘娘放她回家?！?br/>
    聽她這一番大罵，崔、程二‘女’均未有絲毫動(dòng)容，端端正正地站著，等候發(fā)落。

    裘太后和余姑姑顯然是都聽愣了，對視著一臉愕然。趙貴妃也怔在一邊，目瞪口呆！

    明宗則額上青筋直跳，雷霆大怒眼見著就要發(fā)作出來！

    德妃此刻是第一個(gè)反應(yīng)過來的，忙在榻上跪倒，泣道：“嬪妾只是想著來幫貴妃的忙，真的沒想到別的，是嬪妾思慮不周了！請?zhí)蟆⑹ト怂∽?！?br/>
    賢妃也醒回神來，聽德妃哭了，自己更是委屈傷痛，放聲大哭：“嬪妾難道便不能出宮走走了么？”邊哭邊掩著小腹倒在了榻上。

    兩儀殿‘門’口便有人高聲道：“賢妃娘娘，你自己失禮在先，卻舉手毀我容貌，斷送我一生前程，你不想先認(rèn)罪再說其他么？！”

    趙貴妃連忙斷喝：“住口！放肆！還不快過來跪下！”

    賀氏昂首而進(jìn)，頭上已繞了一圈紗布，甚至包上了左邊眼睛！

    賢妃面上便是一怯。

    裘太后一看大驚，忙問：“賀氏傷在哪里？”

    尚儀有些尷尬，低聲回道：“眼角，看樣子要養(yǎng)個(gè)一年半載，而且，那道疤……”

    裘太后便雙眼一閉，身子一晃，以手支額。余姑姑大驚失‘色’，忙上前扶住，見太后微微搖頭，方抬起臉來喝道：“賢妃孕中善感易怒，吃不得半點(diǎn)委屈，偏要來湊這個(gè)熱鬧做什么？來人，將她身邊的掌事大宮‘女’拉去宮正司杖三十！尚儀局，送賢妃回宮，宣御醫(yī)請脈。以后無事誰再敢攛掇賢妃出承歡殿，立刻杖斃！賀氏小娘，公然在太后皇帝面前口出不遜，著本家嚴(yán)加看管，三年內(nèi)不許出‘門’！另著御醫(yī)護(hù)理賀氏，直至其傷愈，不得有誤！”

    眾人被余姑姑的威勢嚇傻了，都回頭去看明宗。

    明宗后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剛要開口，賢妃那邊已經(jīng)開始撒潑大鬧：“本宮好歹是一品內(nèi)命‘婦’，三夫人之一，先被幾個(gè)待選的小娘好一頓不敬大罵，接著竟然連宮‘女’也能打本宮的廷杖了！本宮這樣卑賤的人，配得上誕育皇子么？不如死了算了！”邊說，竟然站了起來，順勢一手掀翻了面前的案幾！

    趙貴妃想起之前清溪的那句低語，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翹，忙又低頭。

    裘太后直氣得面如金紙，顫巍巍伸出手去，指著賢妃，忽然兩眼往上一翻，竟是暈了過去！

    余姑姑一把抱住裘太后，厲聲喝道：“關(guān)殿‘門’！今日之事外頭有一個(gè)字，在場的都給我小心！”口中說著，手上不停，直接去‘揉’太后的‘胸’口，然后狠狠掐住人中！

    賢妃早就嚇愣了，旁邊德妃一把抱住她，摁在榻上，低聲喝道：“跪著，閉嘴！”

    趙貴妃則忠實(shí)地按照余姑姑的指示，指揮著現(xiàn)場的人員立刻將三個(gè)小娘扶了下去，又斥退所有閑雜人等，僅留著幾位主子并自家的貼身宮人，順便低聲命清溪：“備輦，著奉御立刻去太極宮候著?！?br/>
    明宗則一個(gè)箭步撲上去，抱住裘太后便帶了哭音：“阿娘！阿娘！”

    不一刻，裘太后悠悠醒轉(zhuǎn)，看明宗的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便抖抖地伸手握住明宗的手指，輕輕搖頭，顫聲安慰：“阿娘沒事?！?br/>
    余姑姑便把太后都‘交’給明宗，讓他們娘兒兩個(gè)坐著，自己則長身而起，兩步便跨到了賢妃面前，一腳踢開跪著擋住自己的德妃，揚(yáng)手便是狠狠一掌，打得賢妃痛叫一聲，滾到了榻下，再抬頭時(shí)，‘唇’邊已經(jīng)見血。余姑姑居高臨下地看著不敢抬頭的賢妃，冷冷道：“不看在你懷著四郎的骨‘肉’，我今日便是打殺了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