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兒開始跳舞,現(xiàn)場僅剩的不到十個普通人,有詫異,有困惑,還有說不出的恐懼。
他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們的世界觀已經(jīng)崩碎了。
一個在地上蹲著哭的女人,突然跳了起來,以獵豹般迅速的動作,撲向旁邊一個男人。
本來男人力氣更大,可是現(xiàn)在,他卻被輕易撲倒,女人咬住他的脖頸,她好像變成了什么兇獸,一咬上去,就呲呲冒血。
這時大家才發(fā)現(xiàn),女人的背后趴著一個蜘蛛樣的東西。
“神吶!”
剩下的人大喊起來,四散逃命,他們多數(shù)朝門口的一金跑,東橫咲則跑向清水琉璃。
“刷!”
無數(shù)超凡生物正從座位上起身。
門口,一條海蛇露出藏在座位下的長尾,只是一下橫掃,又倒下了好幾個人。
一個長著鳥嘴的怪物突然從座位上彈起,直沖東橫咲的后背。
“噗!”
鳥嘴刺入肉中的聲音傳來。
東橫咲回望,被刺中的不是她,而是……
近藤遠(yuǎn)口中的血淹沒了牙齒,他抽搐著看向東橫咲。
剛才正是他擋住了這一擊。
東橫咲捂嘴,哭著看他,這個天天被罵的事務(wù)所經(jīng)理,一直以來,他的風(fēng)評并不好,他總是想辦法克扣大家的工資,他會讓練習(xí)生早上四點(diǎn)就起來訓(xùn)練。
但是他也擋住了那些邪惡的窺視,在他這里,東橫咲不用再去做那些惡心的事。
說到底,他只是個小生意人。
蕓蕓眾生,他只是其中一員,在這個龐大的城市中掙扎求存。他一直妄想把這個三線偶像團(tuán)隊帶到二線,但是已經(jīng)沒機(jī)會了。
死前,他嘴角蠕動著,東橫咲沒能分辨出他想說什么。
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血不停的涌出,他無力的手指了指前方。
那是舞臺的方向。
在武道館演出,也是東橫咲的執(zhí)念。
可是京東都市圈都沒了,再去執(zhí)著于這場演出,又有什么意義呢?
東橫咲失魂落魄的來到清水琉璃這里,清水琉璃扶住了她。
她擺擺手,彎下腰,大口的喘氣。
她摸了摸自己的腳,恨天高早就丟在逃亡的路上了,這是悅兒從別人身上扒下來的鞋子,有點(diǎn)擠腳。
她把鞋脫掉,放到一邊碼好。
然后專心致志、心無旁騖的跳了一支舞。
……
無盡的格子空間,每一個格子都是一個神社,棋子落下的聲音不斷響起。
其中有一個戴著狐貍面具的巫女,捏起龍馬棋子,看了下對面。
對面空空蕩蕩,本來坐著的老尼姑不見了。
她把棋子緩緩?fù)频狡灞P最底線,說道:
“王手!”
……
桃花村,小小的幺兒迷迷糊糊的醒來,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睡的生活,她捋了捋自己的兔耳朵,總感覺有人剛才扯過它們。
她起來想上個廁所,突然“啊”的叫了起來。
她這個小院的兩個屋子,都出現(xiàn)了異常。
那間劍仙姐姐在打坐的屋子,白光耀眼,幺兒看了一眼,眼睛都快被刺瞎,只好出來。
另一間屋子,據(jù)說有個小孩在睡覺,可是她一直沒看見過那小孩長什么樣子。
今天,她終于看見了,一個比她還小的小女孩,團(tuán)著身子,表情痛苦的在呢喃。
幺兒害怕了,她轉(zhuǎn)身,趕緊去找魚女姐姐們。
……
稚日女尊的動作越來越僵硬,她那沒有瞳孔的眼睛看向地面,雖然臉上沒有表情,可是任誰都能猜出她在疑惑。
軒轅憶昔也停了下來,在凝聚新的劍意。
一件衣服突兀的出現(xiàn)在稚日女尊背后,上邊花紋繁復(fù),鼓鼓蕩蕩。
神衣。
軒轅憶昔凝眉,劍意勃發(fā),萬劍同出,照亮了夜空。
但是神衣落下,自成空間,把兩人罩在了里邊。
……
天宇受賣命的衣服不見了,她赤著上身,動作僵硬的繼續(xù)跳舞。
清水琉璃想起了古事記的記載,天宇受賣命以日影蔓束袖,以葛藤為發(fā)髻,手持天香山的竹葉束,腳踏作響,恣意舞姿,狀如神憑,胸*皆露,裳紐下垂蓋住下身,于是高天原震動,八百萬眾神哄笑。
沒有衣服,明明應(yīng)該是一件引人遐想的事情,可是這舞由天宇受賣命跳來,卻沒有一丁點(diǎn)風(fēng)塵氣息,只有神圣莊嚴(yán)。
她的胸前掛著一塊玉佩,那正是桃山國三神器之一的八尺瓊勾玉。
她白皙的后背上有一面鏡子,則是三神器中的另一個,八咫鏡。
衣著,舞姿,加上神器,天宇受賣命的形象逐漸與無數(shù)年前跳舞的神靈融合,仿佛舊日重現(xiàn),儀式再臨。
只不過八百萬眾神皆已不在,現(xiàn)場只有一萬多個超凡生物。
這些超凡生物大多數(shù)只是略有靈力,連一品都算不上,但也有一些已經(jīng)是二品。
不知稚日女尊歷經(jīng)多久,才收集到了如此多的超凡。
這些東西不斷從座位上站起,紛紛朝跳舞的悅兒和東橫咲撲去。
悅兒還在跟著自己的節(jié)奏搖擺。
東橫咲并沒有跟隨悅兒,她在跳她自己的舞蹈,是她所擅長的舞。
清水琉璃把最后幾個式神丟出,之前殺掉兩個72柱魔神,基本耗光了她的靈力。
師父生死未卜,神話中的神靈環(huán)伺,這一路走來,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到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只能用式神暫時保護(hù)兩人。
門口,一金目眥欲裂的看著跑向自己的人,他們一個個的被長蛇尾巴掃中。
一個女人瘋狂的跑著,她離抵著大門的一金只有幾步了,然而一根蛇尾,從后往前,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伸出手來,手沒有碰到一金,鮮血卻噴濺到了一金。
一金這時才認(rèn)出,這個女人,正是掉到地震的裂縫里,被他救上來的那一個。
她的頭顱歪倒,垂落胸前。
她是第一個跟隨自己前往武道館的,也是最后一個死去的。
被鮮血濺了一臉的一金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一開始,他低聲念著佛說仁王般若密經(jīng):“……其國土中有七可難。一切國王為是難故,講讀般若波羅蜜,七難即滅,七福即生,萬姓安樂,帝王歡喜。云何為難?……”
師父講佛法時說過,只要宣講此經(jīng),就可消弭七種災(zāi)禍。
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念不下去了。
“七難,七福,神靈布局,蒼生何辜!”
他走到女人面前,幫她合上了沒有瞑目的眼睛。
有喪尸從門那里涌入,他背對喪尸,對女人搖了搖頭,輕輕低喃:“不要哭,你們的神背叛了你們?!?br/>
“但這欲界中有苦海,本就是眾生皆苦?!?br/>
“神不度你們,我來度!”
一金一把扯斷自己手腕的念珠,念珠嘩啦啦的撒了一地。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他體內(nèi)的靈氣在暴漲,他的身軀也在暴長。
很快,整個人就長到了將近十米,肌肉虬結(jié),雙目圓睜,如同寺院里的護(hù)法金剛。
別人的佛法,法相莊嚴(yán),但他的佛法,宛若金剛降世。
“咚,咚!”
他一步步走到清水琉璃三人面前,護(hù)住了他們。
喪尸來,超凡生物來,他都揮舞著巨大的手臂阻擋,那瞪大的眼睛,仿佛要噴出怒火。
一個個的超凡生物被一擊錘爆,一個個的喪尸被踢走。
在一金的保護(hù)下,悅兒和東橫咲的舞蹈越跳越流暢,天宇受賣命的舞蹈動作卻越來越阻滯。
一只飛魚躍向一金的眼睛,卻被他巨大的手抓住,一把填入嘴中,居然咀嚼了起來。
這到底是護(hù)法金剛,還是食人妖魔?
無人知曉。
地獄不空,我不成佛。
但是今晚,佛有憤懣,金剛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