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夏云澤將原先準(zhǔn)備好的教課筆記丟上茶幾，窩在獨立沙發(fā)里的夏云澤直了直背脊，那張門門優(yōu)秀的成績單被放在他的雙膝上，紅色的數(shù)字格外顯眼。

    “這是我的真實成績唄。”孫昊放下笑容，對著夏云澤努努嘴，“你小時候有沒有老師指著你對你家長說，這個孩子挺聰明的，就是不努力，或是這個孩子一點也不笨，就是太粗心？”

    孫昊看向夏云澤，坐在沙發(fā)里的他格外安靜，是個很好的聽者。

    “我小時候就被這樣說，那時后特得意，覺得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夸獎。父母有時帶我出去應(yīng)酬的時候還會把老師的話復(fù)述一遍，認(rèn)識不認(rèn)識的叔叔阿姨都可勁摸我的頭，說這孩子以后一定不得了?！闭f到這，孫昊‘嗤’了一下，像是自嘲，“其實老師不知道對多少個不好不壞的小屁孩說過這樣的話，父母們虛榮的以為自家孩子不錯，小孩又不懂老師話里的玄機，那么全天下的小孩都是很聰明的，都是不笨的，都是特么的只是太粗心了。其實哪有笨小孩，只是都不聰明罷了。”

    夏云澤發(fā)現(xiàn)此時的孫昊和往日嬉皮笑臉的他很不一樣，眉宇間隱約是個很成熟的男孩子了，可總有些消愁。

    “我們是一樣的人?！睂O昊望向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淡淡的說，“我記得很清楚，小學(xué)有一次在辦公室補作業(yè)，我們班上有兩個同學(xué)被叫家長，一個是成績還不錯的好小孩，一個是成績拖后腿的笨小孩，班主任數(shù)學(xué)老師對那個成績拖后腿的笨小孩家長講，你家孩子還不錯，挺聰明的在努力一點一定會更好的，反正大概就是這樣的話，笨小孩走的時候跟他爸一樣滿面榮光，一點也沒有考了個倒數(shù)第一的難受。而成績一向還行的好小孩呢，被罵哭的很慘，老師說他驕傲了自大了，一點點題目都不用心看啊的那種口不帶刀里藏鋒的尖薄話，好小孩的爸爸面色陰沉，冷的想塊石頭。我當(dāng)時覺得自己很大了，是個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會哭的，所以覺得好小孩的哭聲很刺耳，整個辦公室都是很傷心的哭聲，還有啞音和止不住的抽泣?！?br/>
    “可我同情他，那個好小孩，他一點錯也沒有，只是偶爾從班級第四掉到了第十幾，只是因為他老爸進(jìn)來的時候穿著一身軍綠的工作服，工地帽上還有石漿的泥漬。那個笨小孩呢，他老爸我認(rèn)識，是我應(yīng)酬時的那些叔叔阿姨里的一個，他還驚訝過說，好巧啊，我兒子竟然和孫總兒子一個班，那一次后，他兒子就在班里有事沒事找我玩，真沒意思。”

    “那你就故意考差？雖然聽了你的肺腑之言頓覺你這個小屁孩深沉起來還真有點唬人，不過，兩者有個毛關(guān)系啊?！毕脑茲上肭盟榇丝逃悬c堅硬的氛圍，所以順口隨意道。

    “媽的，講跑偏了不行啊，難得深沉一回！一點面子都沒給，”孫昊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一臉抱憾的吐著舌頭。

    “話說，你不想知道我為什么故意考垃圾嗎，一看你就是塊沒人要的老臘肉，不知道現(xiàn)在的小丫頭們喜歡什么，看我，”孫昊抓杯子的手伸出來一根向夏云澤點了點，“長的一流家世一流成績?nèi)鞯奈?，才是現(xiàn)在妹子們最喜歡最優(yōu)質(zhì)的口味，懂嗎？”

    看著這貨又開始不正經(jīng)且一臉欠揍樣，腦門掛著黑線的夏云澤從背后飛起一個靠枕就砸向正花枝亂顫的孫昊，“快點把周末作業(yè)寫完?！?br/>
    “我靠，哥你夠了，你絕對不是我拜過把歃過血的結(jié)拜大哥。你是哪里來的～～”話還沒說完，看見夏云澤飛過來凌厲的眼神，孫昊便把那‘妖精’二字給憋回了肚里。

    作業(yè)呢其實也不多，所以和夏云澤有說有聊的也就糊弄過去了，期間夏云澤也知道了孫昊這耍油頭的真正原因。為了多拿零花錢。因為成績差后的一系列獎懲制度，所以這貨心機深深的謀劃了一個大局，雖然不知道這貨究竟干了這坑老娘錢營生多久，但就像板子戲里唱的資本家都是豺狼虎豹，這資本家養(yǎng)的狼崽子賺錢的手段也不遑多讓，算是讓夏開了開眼。

    而對于考門門優(yōu)秀，孫昊解釋是裝逼過頭一下沒收住。不過他到不擔(dān)心他的如意算盤破滅，因為只要不主動把成績單給老娘看，她也不會主動去問。所以，這次換零花錢成績單作廢，而下次的成績進(jìn)步依舊會是一點點。

    然后夏云澤開始和孫昊就在客廳里面打電視游戲。一個玩的不爽就玩另一個，一開始玩聯(lián)機格斗，孫昊操作的電子人喜歡放完大招后一個翻騰跳到正用力格擋的夏云澤操作格斗者的后面，然后趁夏云澤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使個陰手。這招屢試不爽，夏云澤遭爛的操作很快將血槽耗盡。屏幕被猩紅占據(jù)，蘸墨毛筆字般的‘k·o’尤為醒目，格斗者變成黑色的背景，贏得那個人跳起歡呼，輸?shù)哪莻€跪在地上雙手捧面，像是對失敗的哭泣，可惜沒有一個看的見表情，像是皮影戲里永遠(yuǎn)一副模樣的驢皮人影。

    后來還玩了一款飛車，孫昊練了一技180度的甩尾漂移，技術(shù)登峰造極，夏云澤依舊毫無勝算，往往是離終點很遠(yuǎn)的未完成，慘敗收場。

    也不知道孫昊這小家伙平時在家有多無聊，勝率跌至零的夏云澤在心里感嘆，望著孫昊勝利后握拳yes滿臉笑容的時候，某些時候有種難以言說的憂傷。

    記得夏云澤第一次來面試的時候，孫昊板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冷臉對他媽說，“我不需要家教，你讓他滾蛋，我一個人又不是不行?！?br/>
    孫昊媽私底下也跟夏云澤說了，教課是次要的，主要是每個周末來看他是死是活，向她匯報一下就行了。

    而在此之前，孫昊已經(jīng)換了好幾任家教，大多是被高時酬吸引來，難管教欺負(fù)走。孫昊她媽也給他請過保姆，不過也走了。

    一開始夏云澤不理解，以為這只是豪門執(zhí)跨年少輕狂的不懂事，可其實不是這樣。

    有一回孫昊和夏云澤臭屁閑聊的時候，孫昊說你知道我那個便宜老爹是怎么死的嗎？夏云澤沒接話茬。孫昊自顧自的說，是酒駕撞橋掉下去淹死的，打撈隊忙了一晚上才撈起來。一共死了兩個，一個是我爸一個是他私人助理，女的。聽說打撈車柜里翻出來一個戒指盒，盒子是空的，那女的無名指上到有一個，那女的未婚好像。

    “嗨，也就是道聽途說，估計是以訛傳訛，誰叫死的這么湊巧這么狗血呢，也不怪那群人無聊的杜撰是吧，我還是挺相信我老爸的?！睂O昊不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向是再說別人的事，與自己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那不是一個十來歲小孩該有的語氣。黑白分明的眼晴藏不住，和他媽說話時一樣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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