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葉煜起身說道:“我馬上就去,先請少庶子入廳。”
管事應(yīng)聲退下,葉煜收好手中的兵法,回到房里換了套見客的衣服,快步走向大廳。
“葉將軍?!备柿_見葉煜前來,立刻從席上站起身行禮。
“少庶子請坐?!比~煜走到主座對甘羅說道。
甘羅卻沒有做法,而是就著作揖的動作,面露猶豫地說道:“羅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問將軍。”
葉煜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好奇道:“直說便是。”
甘羅抬頭看向他問道:“敢問將軍,當日王上允我族前去侍奉祖父,可是將軍的提議?”
葉煜心中疑惑,這事甘羅應(yīng)當知道才是啊。
“的確如此。”他不解地回到。
甘羅頓時眉頭緊皺,他彎腰朝葉煜一拜道:“多謝將軍當日助言?!?br/>
葉煜含笑道:“不必多禮,你當時不已經(jīng)謝過我了嗎?”
甘羅面上一紅,低著頭赧然道:“當日所謝為將軍護送一事。”
“無礙的。”葉煜笑道。
甘羅仍是帶著一些遲疑,他抬頭看著葉煜,葉煜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面帶如春風般的淺笑,英氣煞氣也被蓋住了,一副恬靜的樣子,瞧著讓人感覺好生親近。
他暗自咬了咬牙,說道:“羅本不該多嘴,只是……將軍還當警醒些,莫輕信他人才是?!?br/>
葉煜又是奇怪,這話之前他們在齊國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怎么甘羅會特地重復一遍?而且聽著語氣,也不像是隨口的提點。
他正了正色,身體微微前傾問道:“少庶子可是找找了那算計煜的小人?”
甘羅的神色又變了變,躊躇片刻道:“羅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而且怕是將軍不會想聽?!?br/>
葉煜無奈道:“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但想來也是有了些眉目,你若不與煜相說,煜有如何警惕呢?”
甘羅聽后,嘆息一聲,再做一拜道:“將軍太過仁善,小人易近身,只需戒備身邊之人就是?!?br/>
“你這般半露半掩,倒不如一次說個明白,煜尚無娶妻,哪來的身邊之人?至多也就有些友人……”他的身體突然頓住,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
“羅先告辭?!备柿_請辭,正轉(zhuǎn)身欲走。
“且慢?!比~煜的聲音相比之前冷上了許多。
甘羅一頓,無奈地轉(zhuǎn)回來。
葉煜已經(jīng)從席上站了起來,月白色的衣袍這時候讓他看起來好似冷硬許多,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甘羅,“煜駑鈍,懇請少庶子讓煜得個明白。”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甘羅說話。
聽到甘羅這么說,葉煜腦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斯,但他絕不相信李斯就是那小人。
論起親疏遠近,甘羅自是遠不及李斯和他的關(guān)系,也無怪乎他心中竄出了怒意。
甘羅心中一顫,頭一回體會到了葉煜其實是個武將這個事實,也是頭一回被駭住,過了半響才道:“……那小人怕是將軍的親近之人?!?br/>
葉煜仍是看著他沒有挪動半分,“少庶子可有證據(jù)?”
“將軍提過的那名行商已至秦國,將軍若是不信,親自問詢一番便知。”甘羅也來了氣,他能體諒葉煜的心情,但是他就是覺得委屈,明明在齊國的時候葉煜從來沒有對他生過氣。
葉煜見甘羅目露委屈,也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態(tài)度太過了,略收斂了些情緒,按了按太陽穴對甘羅說道:“多謝少庶子提點,是非如何煜會自行判斷。”
甘羅低頭道:“那羅就先告辭了。”他說完就匆匆離開,似是在賭氣。
葉煜瞧著甘羅的背影,失笑一聲,但是還沒等笑出來,又想起甘羅剛才說的事情,面色凝重起來。
“去給我找那行商落腳的地方?!比~煜喚來一親衛(wèi)說道。
若是旁的人,這時候大抵是尋個由頭逮了那行商在牢里問,但是葉煜偏不。
他令人去打探完地點后,連衣服都沒換就直接找上門去。
那行商見門口站了好些個衛(wèi)兵,嚇得魂都快飛了,緊接著他又看到一匹白蹄黑馬停在他家正門口,心知肯定是什么大人物,惶恐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呵?!比~煜瞧了他和他身后的府邸,冷哼一聲。無論指使著行商的人是誰,他都對這人沒有什么好感。
行商低著頭,只能瞧見葉煜的袍角,他支支吾吾地問道:“不知小商犯了何錯?”
“本將葉煜,你可認識?”葉煜緩緩說道。
那行商一個哆嗦,頭縮得更低了,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不請本將進去坐坐?”
“您請、您請!”行商忙說道,他一邊將葉煜迎進去,一邊給自己管事使眼色,著人上了最好的酒。
葉煜看著面前的瓊漿,笑著看向那行商道:“怎的,你竟不奇我的相貌,也不奇我的來歷?”
行商抖了抖道:“小商身份卑微,不敢直視君顏?!?br/>
葉煜哈哈大笑起來,“我還當是你在兩年前就知道我的容貌了呢。”
行商面露惶恐,連連說道:“哪里的事……”
葉煜突然止住笑聲,手一個橫掃,幾上的酒杯就掉在了地上,他目光如炬地看著行商,“那你又為什么會在魏國散步我的消息?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行商一癱,知道自己做的事被葉煜知道了,他連連求饒道:“將軍,是小商一時財迷心竅,聽聞那魏王在重金尋您,就……”
葉煜冷笑,“好一個財迷心竅,那怎么領(lǐng)取賞賜的人不是你?”
行商繼續(xù)說道:“小商不敢肯定魏王在尋的人是不是您,就沒敢說……”
葉煜怒道:“沒敢說?沒敢說卻是特地將消息傳入了大梁?”
行商不語,葉煜又說道:“好,那我問你,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我當時跟隨呂相,可未曾見過你這個小小的行商!”
他一身煞氣外露,行商雙膝打顫,滿頭大汗道:“小商……小商不過是聽道途說罷了?!?br/>
“聽道途說?”葉煜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問道:“那不知,是哪位大夫告訴你的?!彼敃r在外露面的情況極少,雖然也有下人傳出去的可能,但從棹的話看來,很顯然當初那件事是有推手的。
他身上的煞氣可都是負了人命的,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那行商沒堅持多久就一臉恐懼地說了,“是、呂相府上一個小侍讓我這么做的。”
葉煜皺眉道:“他叫什么名字。”
行商如實地說了。
——“咦,通古,你那個小侍怎么最近沒瞧見了?”
——“手腳不干凈打發(fā)了,怎么提起不相干的事了,莫不是想悔棋?”
——“知我者,通古也!”
行商招出來的的確是李斯門下的一個小侍,可是那個小侍在兩年就被打發(fā)了。
葉煜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木幾,他覺得那小侍背后還有另一人,被李斯察覺到了才會被打發(fā)了,而那背后之人恐怕才是真正算計他的人。
葉煜瞥了一眼癱坐著的行商,不去管他狼狽的模樣,起身離去。
“你們先回府吧?!比~煜對門口的親衛(wèi)們說道,他打算去找李斯問問那小侍的情況。
騎著馬行了一半的路程,葉煜突然想起自己最近是有麻煩纏身的,今日又沒留意,恐會被人拿來說事。
他看著前路,想到李斯府邸離王宮本身就近,干脆先去見趟嬴政大致解釋一下,回來的時候再去找李斯也不遲。
他低頭瞧了瞧,身上的衣服本身就是見客穿的,算不上寒酸,完全可以直接進宮。
而這一回,葉煜又遇到了那股視線,這一次不是下朝的時候,附近人除了侍衛(wèi)就是內(nèi)侍婢女,他一眼就找到了來源。
“那人是誰?”盡管在看到的第一眼心中就已經(jīng)有了猜測,但是葉煜還是指著目光來源的方向問引路的內(nèi)侍。
他前方的內(nèi)侍看了看,回道:“應(yīng)是太后宮里的人?!?br/>
“是么……”葉煜面上不動聲色,卻是握緊了袍下的手。
嫪毐!
“若是有事要查問,直接抓入大牢就是?!甭犃怂暮唵谓忉尯?,嬴政不贊同道。
“臣近日略有急躁,望王上贖罪?!比~煜說道。
嬴政想了想道:“是魏王之事?”
葉煜微微點頭,“請王上明鑒,臣絕無回魏之意。”
嬴政看著他,說道:“寡人知道?!?br/>
聽出了嬴政話中的信任,葉煜一頓,突然好像覺得自己之前完全沒必要煩惱。
嬴政繼續(xù)說道:“只是你這般稱病中大肆出行卻是要不得的?!?br/>
葉煜恍然想起自己之前請的是病假,訕笑道:“臣之前稱的是養(yǎng)病,今日出門透透風,想來各位大夫也不會說什么?!?br/>
嬴政只是無奈地搖搖頭,“下不為例。”
葉煜忙答道:“諾。”
從王宮出來之后,葉煜依照原計劃去了一趟李斯府。
在門口迎接他的是李斯的管事,“將軍您不是稱病了嗎?”管事也是驚訝道。
葉煜握拳抵唇咳了兩聲,然后輕聲說道:“已經(jīng)跟王上說過了?!?br/>
管事點點頭,帶他去尋李斯。
葉煜看著從身邊經(jīng)過的一些小侍,忽然想到了什么,問管事道:“我記得以前通古有個用得趁手的小侍,什么時候打發(fā)了?”
管事想了一下,笑道:“將軍您伐韓回來后也問過,不過那人手腳不干凈,您若是覺得好用我也可以給你再找?guī)讉€。”
葉煜含糊地應(yīng)了兩聲,突然停住腳步。
“將軍,怎么了?”管事疑惑地看著他。
葉煜懊惱道:“剛才想著先去見王上,竟然把打算給通古看的東西忘帶了?!?br/>
“這有何難?我親自幫您去取一趟吧?!惫苁抡f道。
葉煜展顏道:“也好,那東西我放在庫房里了,你與我的管事說是最左側(cè)最里面的長盒就好?!?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