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露晚虎口的傷算不上嚴(yán)重，小小一個口子，它自己已經(jīng)凝血。

    但她一身都是血跡，沒辦法立刻回承恩宮，只等在船上梳洗干凈，取來服色相同的宮裝換上，才離開瑤池。

    顧露晚與華寧夫人沈氏在瑤池見面的情況，是分三次傳到議政殿的。

    第一次消息，是皇后在瑤池八角亭單獨見了沈氏。

    第二次消息，是皇后用利器殺了沈氏。

    第三次消息，是杜武聞訊去查看后帶回，皇后以折斷的降龍木葫蘆為刃，殺了沈氏。

    杜武回來時，蕭風(fēng)奕剛好在宮女們的侍奉下，用完午膳。

    一應(yīng)人退下，只剩杜武如常一臉冷色，恭敬侯在旁邊。

    蕭風(fēng)奕面容溫和，問道，“此前可撞見皇后了？”

    杜武搖了搖頭，“卑職去時，皇后已經(jīng)離開，不過聽說皇后走時步調(diào)如常，想來并未受什么驚嚇?！?br/>
    這個推測，與不久后為皇后請完平安脈，來議政殿回稟的太醫(yī)診斷相同。

    太醫(yī)說皇后只右手虎口處有輕微割傷，除體內(nèi)寒癥經(jīng)久不去，再無其他異樣。

    知道她不是第一次殺人，沒被嚇到也說得過去，蕭風(fēng)奕“嗯”了一聲。

    杜武接著道，“華寧夫人身上共有十處傷口，皆為折斷的降龍木所傷。

    傷口深淺不一，無絕對致命傷，但有三處傷口會造成大量失血?！?br/>
    蕭風(fēng)奕心領(lǐng)神會，“是以，她是死于失血過多?！?br/>
    雖然失去血骨蠱蟲很可惜，但蕭風(fēng)奕不會因為一個死人，去跟活人過不去。

    杜武點頭，“華寧夫人的死亡過程應(yīng)該漫長，且痛苦?！?br/>
    自帝后大婚后，顧露晚日常一直帶著面紗，除了那雙肖似顧露晞的杏眼，他似記不太清，她原本長什么樣子。

    故而蕭風(fēng)奕聯(lián)想到那場面，無來由就覺得惱火，語氣不覺就揉了戾氣，“你看著像有意為之，還是單純巧合。”

    杜武露出些許慚愧，“傷口凌亂，沒有明顯規(guī)律可循，卑職不敢妄下斷言?！?br/>
    蕭風(fēng)奕想到地安街刺殺出現(xiàn)過的床子駑，最后杜若還是在顧露晚的提點下，才在昭華寺尋到它出現(xiàn)過的痕跡，忍不住冷笑了聲。

    “這個皇后，倒越發(fā)會給人驚喜了?！?br/>
    杜武埋頭，“是卑職無能?！?br/>
    蕭風(fēng)奕并不會與杜武計較這些，面色溫和如常。

    “好了，你一早忙到現(xiàn)在，尸體處理的事便交給別人，下去休息會，完了將她主仆二人的尸體，送還靖寧侯府即可。”

    寧金花，自然也一并賜死了。

    不過沈氏的死訊，會暫時壓下來，對外只會說沈氏害了重病。

    畢竟她不是以大歷皇室余孽伏罪，死訊什么時候能公布，要看蕭風(fēng)奕的意思。

    靖寧侯顧延地位未受沈氏影響，一來是這些日子徹查下來，靖寧侯府除了沈氏與寧金花，的確再無其他人有大歷余孽的嫌疑。

    二來這當(dāng)中更重要的原因，是北境軍是蕭風(fēng)奕如今最大的依仗，輕易動不得。

    而且誰又能想到，一個存續(xù)僅十幾日的王朝，四十多年了還再妄圖死灰復(fù)燃。

    杜武頷首，請示道，“沈氏所出的兩名子女，不知陛下要如何處置？”

    沈氏為顧延誕下一子一女，顧露景二十又一，如今在北境軍中歷練，顧露星去年底剛及笄，尚在家中。

    沈氏轉(zhuǎn)暗處為蕭風(fēng)奕效力，她子女自然會留著。

    可她如今死了，對她子女的處置，當(dāng)然就不一樣了。

    蕭風(fēng)奕默了默，“兒子就不必留了，女兒禁閉家中，算給皇后一個警醒?！?br/>
    按往常，蕭風(fēng)奕一個都不會留。

    但顧延風(fēng)流成性，這么多年再無所出，聯(lián)想到沈氏的歹毒，想來都知道怎么回事。

    杜武領(lǐng)命退下，剩下的，他會根據(jù)蕭風(fēng)奕要求，妥善處理。

    蕭風(fēng)奕就近移步到西稍間小憩。

    周齊海得知沈氏死后，便心神不寧，因為知道皇后害死太子妃的，如今就只剩他了。

    這導(dǎo)致他進來伺候蕭風(fēng)奕歇下時，連著出了兩次紕漏，最后一次他磕頭請罪，只差沒把額頭磕破。

    但如此，反會讓蕭風(fēng)奕更加反感。

    他可是要做一個以柔道治天下的仁君的。

    周齊海垂頭喪氣出來后，便吩咐守門的小太監(jiān)好生留意，顧自去了聽竹堂。

    只不過他只敢遠(yuǎn)遠(yuǎn)觀察，并不敢靠太近，這般查看自是一無所獲。

    周齊海回議政殿后，又遇芷鳶，對她態(tài)度，是前所未有的好。

    芷鳶這些日子也覺察出來了，周齊海雖是御前第一太監(jiān)，但在皇上心里并沒有什么分量。

    她也是看杜武巴結(jié)不上，愿意與周齊海交好。

    畢竟臭皮匠多了，也能頂過諸葛亮。

    靖寧侯府這幾日，可謂狀況頻出，府上先是不知為何被羽林衛(wèi)秘密封了府，人人提心吊膽，自以大獲臨頭。

    可結(jié)果所有人也就被詳細(xì)問了些日常，封了幾日后，一切又恢復(fù)如常。

    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又被三令五申的告誡，自無人隨便對外亂說。

    只是平時當(dāng)差更仔細(xì)上心了。

    豈料這昨日羽林衛(wèi)方撤走，各房的姨娘氣都還沒緩過來，今日就聽說夫人院子被封了。

    這下她們誰還坐得住，三三兩兩，千嬌百媚的，都走過來打探情況。

    顧露星住的院子，離著沈氏院子最近，是最先趕到的。

    各位姨娘趕到時，只見如花般的小姑娘，含著淚，向侯爺哭求。

    “父親，母親究竟害了什么病，連星兒都不能見?！?br/>
    有兩位先到的姨娘，在顧露星旁好聲安撫。

    那些后到的姨娘，看顧延一臉憔悴，“哎呀”踩著碎步就要沖上來，被顧延抬手阻止。

    扶著他的梅姨娘忙理了理他肩頭，差點滑落的風(fēng)衣。

    顧延三日前從宮里回來，就一病不起。

    他知沈氏難逃死罪，更怕皇上不信他的話，連他一并處置，直到昨日羽林衛(wèi)撤走，他才勉強吃下東西。

    適才杜武帶人秘密將沈氏尸體送回，說了一應(yīng)安排，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若非眼前這是親生的女兒，打小黏他，杜武方又特別交代，想到沈氏的身份，他心里是真怵得慌。

    顧延被哭得頭疼，按著頭道，“你母親病了，見大夫就行，你見沒用，回去吧！”

    桂嬤嬤借機拉了拉顧露星的衣袖，顧露星看向她時，她給遞了個眼色。

    顧露星也是關(guān)心則亂，反應(yīng)過來，“那星兒見見寧嬤嬤?！?br/>
    顧延嘆氣別開了頭，“寧嬤嬤已經(jīng)發(fā)病死了，這病兇險，你就聽父親一回?！?br/>
    那豈不是傳染病，旁邊的姨娘們花容失色，紛紛往后退了幾步，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平時圍著他，顧延覺得這些聲音悅耳，這會心煩，聽什么都覺得呱噪，“一個個都鬼叫什么，都回各自院子去，咳…咳咳…”

    這病這么厲害嗎？

    顧露星剛想問問宮里的情況，就被幫顧延順氣的梅姨娘搶先一步。

    梅姨娘柔聲道，“姑娘，夫人身邊有人伺候，侯爺也病著，你是個貼心的，莫讓他們再為你分心才是。”

    圍著顧露星的兩個姨娘也符合，這讓顧露星又猶豫起來，畢竟父親的憔悴是真的。

    那些姨娘還未散去，不知誰喊道，“夫人病了，那這一大家子怎么辦？”

    顧露星那曾想，平日這些上趕著巴結(jié)母親的人，聽到母親一病，竟是這副嘴臉，聞音目光就橫看向出聲的那位姨娘。

    “我母親不在府這些日子，是少了你們吃，還是斷了你們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