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移舟站在許星辰的臥室門前,徘徊幾步。他保存了證據(jù),打好了腹稿,只等著揭穿趙云深的真面目——他發(fā)誓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妹妹羊入虎口。
他并不知道,他的表妹心情正好。
趙云深給了許星辰十分鐘的嬉鬧時間。十分鐘一晃而過,許星辰開始耍賴,拖著趙云深的衣服不讓他起床。趙云深嗤笑一聲,還用被子將她蒙起來,恰在這時,潘移舟敲門了。
潘移舟問道:“我能進屋嗎?”
許星辰連忙說:“不可以!”
她很倉促地整理床鋪。
許星辰的慌張回答,更讓潘移舟怒火中燒。好他個趙云深啊,潘移舟心想,這小子來姑娘家里做客都敢毛手毛腳的,平常不知道有多放肆!他心里越氣,敲門聲就越急,仿佛某種催命魔咒,終于把許星辰喚了出來。
許星辰微露半張臉,看著他:“哥哥,你做什么?。俊?br/>
潘移舟一把推開房門,沖進去,只見趙云深側(cè)坐在床上,衣著整齊,手里還捧著一本書,并不像是干過什么壞事的樣子。
趙云深對他也是一副溫和親切的態(tài)度:“表哥,您有什么急事?”
潘移舟故作不經(jīng)意道:“我過來和你聊聊天?!?br/>
趙云深合上書本,與潘移舟說了幾句話。兩人不痛不癢地寒暄,氣氛明顯與剛才不同。
當天下午,趙云深走后,潘移舟將許星辰拉回房間,挺嚴肅地告誡她:“你這個小男友不可靠。你姑姑讓你把趙云深帶回來的建議是對的,沒有我給你把關(guān),你被人賣了還要給他數(shù)錢。”
許星辰蹙眉道:“什么嘛,你說清楚一點?!?br/>
潘移舟開始交待:趙云深在五中念書的時候,學(xué)習(xí)成績只是一般。不過五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師資力量雄厚,班上中游的學(xué)生放在全省也不算差,所以,趙云深的成績也還過得去。
剛聽到這里,許星辰就不同意了:“五中才不是我們市里最好的高中呢。最好的高中是七中!去年的市狀元都是七中的學(xué)生?!?br/>
潘移舟畢業(yè)于五中,自然偏向他的母校。
他正準備描述五中的光輝歷史,又記起,他的重點并不是比較兩所高中孰優(yōu)孰劣,他要讓許星辰明白,所謂“愛情”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潘移舟說:“趙云深高一談了個女朋友,那個女孩子叫……陳什么來著。后來,到了高二,他甩掉初戀,又交往了翟晴,高三就分手了。他跟你講過前女友的故事嗎?”
許星辰只是重復(fù)道:“翟晴?”
她喃喃自語:“晴天的晴?”
潘移舟感慨道:“挺清秀的小姑娘?!?br/>
許星辰不接話。她坐在書桌前,啃著甜軟的桃子,腮幫微鼓,像是一只儲備了糧食過冬的小松鼠。
桃子只剩一半的時候,許星辰說:“兩個前女友很正常?!?br/>
“那幾年他就是個念高中的混小子,”潘移舟搭住許星辰的肩膀,“光是我扒出來的,就有兩個女孩子,都是他甩了人家。我沒扒出來的,又有幾個?我打個比方,當你在家里發(fā)現(xiàn)一只蟑螂,就說明你家里的蟑螂數(shù)量上萬?!?br/>
許星辰敏銳地捕捉他的邏輯漏洞:“不對呀,前女友不是蟑螂?!?br/>
潘移舟卻提議道:“你去問一問趙云深。”
許星辰腦筋轉(zhuǎn)不過彎:“我找他干什么?”
潘移舟簡明扼要地勸告她,有些男人,仗著自己有資本,嬉戲花叢,毫無真心,專騙一些天真單純的女孩子。潘移舟為什么如此了解那種男人的心理呢?因為他自己也曾經(jīng)混賬過。
潘移舟猶豫了一會兒,沒讓許星辰看到翟晴的qq空間。那姑娘非常不容易,堅持兩年,手寫很長的信,記錄她與趙云深的點點滴滴,再拍照發(fā)到qq空間,雖然是公開發(fā)布,點贊的人卻很少,還有同學(xué)留言:分了就分了吧。
翟晴回復(fù):“忘不了?!?br/>
潘移舟認為:翟晴年紀太小,眼界窄,閱歷少,所以,她遲遲無法釋懷。
許星辰完全不知道那些愛恨糾葛,她說出自己的看法:“可是,哥哥,我相信我的直覺。趙云深和你不一樣的,他不懂怎么討女孩子歡心,我剛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個月,他有些靦腆害羞?!?br/>
潘移舟解釋:“你知道這是為什么?”
許星辰搖頭。
潘移舟身體坐正:“因為他不需要追求女生,總有女生會主動喜歡他。比如你,比如翟晴。”
許星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對他有偏見?!?br/>
潘移舟并未辯解,甩下一句:“唉,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只能幫你幫到這里。”話沒說完,他就起身瀟灑地走了。
*
那一天的晚餐,許星辰吃得很不是滋味。她的父親工作忙,常年出差在外,家里都是姑姑照顧,姑姑看她在學(xué)校瘦了四斤,這幾天都做了好肉好菜,許星辰?jīng)]怎么動筷子,姑姑便問:“在減肥嗎?”
許星辰否認:“沒有啦?!?br/>
姑姑捏一捏她的手腕:“骨頭瘦成一把,飯要好好吃。你隔壁鄰居家的姐姐,三餐都經(jīng)常漏掉,今年查出了胃病,前幾個月開始就在醫(yī)院掛水呢?!?br/>
許星辰托著腮幫,做沉思狀。她其實沒聽清姑姑的話,她一直惦記著趙云深的前女友。
可能因為趙云深是她的初戀,她才會斤斤計較又胡思亂想。
當她真正面對趙云深時,她又把翟晴之類的女孩子拋到了腦后,不愿給自己找不痛快。
寒假期間,許星辰跟著趙云深走街串巷,吃遍了附近的美食一條街,還去河邊釣過幾次魚。冬天的湖泊浮著薄冰,暖色調(diào)的陽光灑下來,常有魚群聚集。
趙云深支著釣竿,與許星辰搭話,他問她:“你最喜歡吃哪種魚?”
她盤腿坐在草地中,悄悄地說:“鯽魚呀?!?br/>
趙云深拉住她的手:“鯽魚能燉湯……鯽魚蘿卜絲湯,我爸會做這道菜,他把魚的骨頭燉軟,卡不了刺。哪天有空,我就去學(xué)。”
許星辰歡喜地答應(yīng)道:“好的好的。你燉完湯,我拿勺子喂你,你一口我一口?!?br/>
趙云深低笑,笑得人心癢難耐:“吃完一口親一口?!?br/>
許星辰捂臉:“我倆只能在房間里偷偷摸摸地吃。”
他們聊天時,對面來了一伙年輕人,男女都有,嘰嘰喳喳帶起一片吵嚷,驚嚇到了湖中的魚群,快咬鉤的一條肥魚也如夢初醒,扭著尾巴跑遠了。
趙云深戴著一副偏光墨鏡,他看清了那條逃跑的肥魚是鯽魚,便覺得一陣煩悶。他再抬頭望向水岸,浪花拍打著堅硬的巖石,那邊的男生揮舞著一雙手臂,朝他熱情地打招呼:“嗨!趙云深!我是唐小偉!”
趙云深介紹道:“唐小偉是高中坐我前排的一位哥們。”說著,他也站起來,向唐小偉招手。
他這隨便一招手,竟然把人家一整個隊伍都勾過來了。
許星辰也沒了郊游的心思,拍一拍褲子上沾到的草屑,很自覺地開口道:“你們好呀,我是許星辰……”她沒說完,被趙云深打斷:“許星辰是我女朋友,我和她今天過來釣魚。你們呢?也是嗎?”
話是這么說,他只看著唐小偉。
許星辰還以為,趙云深和其他人都不熟。
可是很快,有一個穿著鉤織長裙的女孩子朝她走來:“許星辰啊,你是許星辰?我叫翟晴?!?br/>
翟晴的氣質(zhì)很特殊,淡雅清新,就像冬日冰封的湖泊。她穿著淺藍色的套裝,格外應(yīng)景,她應(yīng)該不是那種死氣沉沉只會讀書的無趣少女,因為她看向趙云深的眼神里,包含著千回百轉(zhuǎn)、欲語還休的絮絮柔情??墒?,僅有幾秒鐘,翟晴就轉(zhuǎn)過了臉。那一切發(fā)生得迅速、直接而不可思議。
此后的半個小時,翟晴再也沒多看一次趙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