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他走過一座過街天橋,看見上橋的階梯拐角處,一個約摸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跪在那里討錢,本來這種小要飯的在京城遍地都是,人們早習(xí)以為常,見怪不怪,但這一個卻讓葉紫羽震撼了。因為這個小男孩不是朝著人來人往的道路前方跪下,而是背向地下收錢的破瓷碗,他的雙手分別握著天橋一格格的欄桿,整個小臉蛋都嵌進欄桿的縫隙里,出神的望著遠方,一動不動。葉紫羽的雙眼當(dāng)即就濕潤了。他想,此刻這個小男孩在想什么呢?是在想遠方的父母嗎?這個小叫花子看也不看一眼腳邊的破碗,更不會見人就叫叔叔阿姨給點錢吧,他就像一尊小小的雕像一樣。葉紫羽莫名的在小男孩的身后站了許久,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拽著一張五元的鈔票。他想把這張鈔票放到小男孩的破碗里,可這是他今天出門身上僅有的一張鈔票,如果給了對方,他這頓午飯就沒著落了,并且還得走路回住所。
葉紫羽心中斗爭了半天,終于還是沒舍得。一步步走下天橋,可他總?cè)滩蛔』仡^去看小男孩。天橋下面有個賣雞蛋卷餅的,葉紫羽突然心動,暗自道:罷了罷了,走回去就走回去吧。他拿出五元鈔,買了一個雞蛋卷餅,一邊大口吃著,一邊轉(zhuǎn)身跑回天橋上,把買卷餅剩下的三塊錢放到了小男孩的破碗里。
小男孩仍然沒有回頭。葉紫羽喉嚨哽咽了兩下,可能是因為他卷餅吃得太快,又沒有喝水,咽著的緣故吧。他再次走下天橋,突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抬頭一看,見一對戀人在他面前,男的對他似笑非笑。葉紫羽怔了怔,沒認(rèn)出這人是誰?
來人笑道:“不記得了?我是孟喬,年初有過一面之緣的?!?br/>
葉紫羽恍然大悟,難怪這么眼熟。他想起年初之事,也是好笑,問道:“你畢業(yè)了?”
孟喬說:“是啊。怎么你又來京城看望女朋友?”
葉紫羽直言道:“不是,我是來這里找工作的?!?br/>
孟喬道:“哦,比翼雙飛呢?”
葉紫羽點點頭:“是的,防患未然,絕不再給敵人可趁之機?!?br/>
說完,兩人互相盯住對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同時都笑了。
孟喬拉過身邊的女子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你有空的話,一起吃中飯?”
葉紫羽見這女孩兒也挺漂亮,友好的打了個招呼。
三人走進路邊的一家面館,孟喬說:“我也才工作,都不富裕,就請你吃碗面條吧?!?br/>
葉紫羽也不拒絕:“那得要份加肉的?!?br/>
孟喬又笑:“你這兒從地方到京里來工作,主管哪個部呢?交通?還是鐵道?”
葉紫羽道:“少扯淡,我正失業(yè)呢。你分哪部了?外交?還是國防?”
孟喬道:“我也想呢。外交部是那么好進的?實不相瞞,我在個破雜志社混飯呢?!?br/>
葉紫羽道:“什么雜志社?長學(xué)問了啊,文化人!”
孟喬又笑:“羨慕是吧,你若是也想長學(xué)問,隨時歡迎。我們的雜志主要刊登跟計算機產(chǎn)品相關(guān)的信息與商情。說白了就是拉廣告的,每天得掃遍電子市場的大街小巷,累個半死一點不夸張?!?br/>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葉紫羽上了心,問道:“真的那么容易進?”
孟喬道:“當(dāng)然。你以為這是什么好工作?一月300底薪,在京城也就夠喝涼水的,其他的,就看你的業(yè)務(wù)能力了。”
葉紫羽卻想,這也好過街頭直銷。不然,還有何為?眼看著天氣愈寒,都快下雪了。他立刻應(yīng)道:“這么說,你能介紹我去這雜志社上班?”
孟喬點頭:“當(dāng)然,你想好了后,下周一可以直接到社里找我,我介紹人事領(lǐng)你去辦入職手續(xù),很簡單,有身份證和畢業(yè)證就行?!?br/>
就這樣,二人說定了。吃著面條的時候,他們各自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都不禁好笑。葉紫羽說:“下次我請你喝酒?!?br/>
道別后,葉紫羽去黎欣學(xué)校接她下課。兩人相見時,葉紫羽故做神秘的問黎欣:“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
黎欣說:“這么大個京城,讓我上哪猜去?沒聽說在京城你還有什么朋友?。俊?br/>
葉紫羽嘿嘿笑著說:“我碰見孟喬了?!?br/>
黎欣想到年初之事,臉上也是一紅,問道:“那你們說什么了?”
葉紫羽說:“姓孟的還挺仗義,說他在個雜志社工作,中午他請我吃了碗面條,我說下次請他喝酒。他說可以介紹我也去雜志社工作?!?br/>
黎欣說:“我知道那個雜志社。很多同學(xué)畢業(yè)不愿回老家,想留京,沒其他出路都先去那雜志社工作一段時間,那倒是挺鍛練人。主要面向全國最大的電子市場拉廣告,不過你沒有一丁點兒人脈,這工作做得下來嗎?”
葉紫羽說:“去試試吧,總比直銷要強,不然暫時也找不到其他工作?!?br/>
討論完這事,黎欣又告訴葉紫羽,她今天打聽到學(xué)校附近的三環(huán)路邊上一個地下室還有床位,住的幾乎都是學(xué)生。她叫葉紫羽也搬過去,不然天氣再一冷,西郊的平房沒暖氣,肯定扛不住。而地下室雖然也沒暖氣,但比地面可暖和多了。不用生爐子也能捱過冬天。
葉紫羽同意了。第二天,便同黎欣一塊兒去收拾了行李搬家。
地下室很擠,住了很多人,可以按床位出租,葉紫羽在一個四人間租了一個床位,月租一百二十元。倒比西郊還省錢。
下個周一,葉紫羽按約定好的時間去了雜志社。一個中年婦女為他辦完手續(xù),他又花半天時間,完全搞清楚這份工作的性質(zhì)。這是一份相當(dāng)具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月薪300元,剩下的全靠廣告業(yè)務(wù)提成,按廣告總額的6%計算,連續(xù)二個月完不成銷售任務(wù),底薪減半。
葉紫羽心想,就算不減半,一個月光靠這300元,還不是只有喝西北風(fēng)的份兒?能不能在京城生存下來,只有華山一條路了。勇敢向前沖吧!
就這樣,他騎著一輛相當(dāng)破舊的自行車,將自己的身影,映遍在這京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