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qū)門口。
劉山旁若無人的痛哭流涕,大步的沿路走著,一邊走一邊脫著外套,最后將外套胡亂揉成一團,捂著臉一抹,不管鼻涕眼淚,全揩上面了!
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那眼神就跟看神經病似的,我趕緊沖上去將他一把拽?。骸吧阶樱闼麐屵@是要去哪兒?。坎灰獊G人現(xiàn)眼了好不好?”
“去哪兒?我他媽也不知道我該去哪兒!”劉山將手中的外套憤憤的往地上一甩,哭鬧著又要走!
我撿起他的外套,一路默默地跟著,直到一輛出租車經過,我這才攔下車將他給塞了進去,準備先把他送蘇麥那邊的房子去。
一路上,劉山已經不再哭鬧,只是傻愣愣的望著車窗外,誰也不搭理,當出租車駛到中途的時候,他卻突然坐起身來說:“師傅,去明華小區(qū)!”
明華小區(qū),這個名字之前我在幫他們收拾東西的時候就聽劉山提起過,他昨晚連夜在網上租的那套房子,就在這個小區(qū)里面。
我下意識的就想要阻止他去那個注定會令他傷心的地方,可想了想之后,還是對出租車司機說道:“師傅,在前面路口掉頭吧,改去明華小區(qū)!”
……
我跟隨著劉山的腳步,來到了他為自己和葉紅杉租的那套房子,這是一個一室一廳的精裝小戶型,有陽臺,有飄窗,環(huán)境優(yōu)雅,家具齊備,如果能和自己心愛的女人一起入住的話,倒也算得上一個相當有格調的愛巢。
劉山問我要了支煙,點著,然后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就那樣看著窗戶外邊兒,不說話,臉上也沒啥表情。
我起初還任由他發(fā)呆發(fā)愣,畢竟感情上出了這么大的變故,讓他一個人靜靜也好,可這小子往窗邊一站就是小半天,眼看就要到吃午飯的時候了。
“山子,你他媽能不能不要這慫樣兒?”我終于忍不住了,走到他身邊說道,“別傻不拉幾的看了,心里要是不痛快就跟我喝酒去,哥們兒今天陪你喝到死都行!”
劉山仍舊站著不動,我又遷就的說道:“你要是懶得下樓,我去把酒和菜買回來總行了吧?想吃什么菜你說,酒整白的還是啤的?”
“嗯?”劉山的思緒顯然沒跟我在同一個頻道上,他轉過身來,一臉的迷茫,“你剛才說什么?”
“我靠……合著我剛才嘚吧嘚了老半天,全是對牛彈琴???我說……”
我正要把剛才的話重復一遍,劉山卻擺了擺手說:“兄弟,你別搭理我,讓我一個人靜會兒就行了,真的!”
“毛!”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說,“你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這逼樣兒,不就是個女人嘛,你他媽至于這樣嗎?”
“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而已!”劉山臉上浮現(xiàn)起一抹不耐煩的神色,“向陽,你讓我一個人呆會兒行嗎?我不想讓人看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任何人!你給我留點尊嚴行嗎?”
劉山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我也不便再繼續(xù)留下去,可他面前那僅有一步之遙,大大洞開的窗戶,卻讓我很不安心……這里可是7樓!
“你是擔心我輕生跳樓嗎?”劉山似乎注意到了我的顧慮,他苦澀的笑笑說,“放心吧,我還沒有脆弱到那種地步,我保證,你下次見到我的時候,我絕對還是囫圇個兒!”
“那好吧,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我再囑咐了句,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門也只是輕輕帶上,并沒有關死……接著,我又去小區(qū)附近的餐館給劉山炒了兩個家常菜帶走,雖然估計他多半都不會吃,但還是給他準備著吧,最后又在小區(qū)門口的便利店給他買了一盒軟玉溪和四罐啤酒。
回去的時候,門依舊是虛掩著的,推開門一看,劉山依舊站在那個窗口的位置,壓根兒就沒有挪過地兒,甚至就連瞭望的角度都沒有改變。
聽到開門聲,他驀然轉過頭來,我提起手中的煙酒和飯菜從他揚了揚:“給你買了些東西,需要的時候自己拿……頹廢可以,但別太過折騰自己了!”
劉山終于離開窗邊走了過來,打開方便袋看了看說:“買得挺齊全的嘛,飯不想吃,不過煙可是個好東西,酒就算了,喝了那玩意兒,我真怕自己會忍不住爬窗戶跳下去!”
我揚起頭瞪了他一眼,他笑笑說:“開玩笑,別當真!”
將這些東西交到他手上之后,我也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可當我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山卻又突然從身后將我叫?。骸跋蜿?,我想求你件事兒!”
“你說!”
我轉過身來,直接叫他說事兒,只要是在我能力之內的,我斷然不會拒絕。
劉山撕開我買給他的那盒煙,取了一根兒放在嘴里,吧唧一聲點燃抽了口說:“我想離開成都,你能陪我一起去新疆嗎?”
“去新疆?”
我咂了咂嘴,頓時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現(xiàn)在成都這邊的工地好不容易走上正軌,正是趕活兒掙錢的時候,而且現(xiàn)在已經四月份了,新疆那邊的工地,何炬肯定已經找好挖機班子奔赴過去了,我們現(xiàn)在跑過去算是怎么回事兒呢?
最重要的是,我討厭那種流離浪蕩的生活,即便是現(xiàn)在成都的這個工地,我和蘇麥都是聚少離多,要是我再一個猛子扎到新疆去,那我和蘇麥就真成異地戀了,對于我和蘇麥這個階段的戀人,時間和距離就是最可怕的敵人!
可是劉山在這種情況下對我提出這個請求,我又如何忍心拒絕他呢?葉紅杉將成都這座城市變成了他的傷心地,他想要逃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我也是贊成他暫時離開成都,去另一個城市的!
對,他是可以一個人去新疆,憑我們跟何炬的關系,他隨時過去隨時都可以上班,只是作為兄弟的我,又于心何忍呢?特別是在他現(xiàn)在的這種情況,要是他煩了累了,想要抽煙,想要喝酒,想要找個人掏心掏肺的聊聊……他又該去找誰呢?
十多年的兄弟了,這個時候不陪他,什么時候才陪他呢?
劉山自然知道我的難處,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著說:“我也只是這樣一說,你要實在不想去的話,也就算了,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山子,你容我想想行嗎?”
“行!”
劉山沉沉的點了點頭,然后拿著煙又走到了那個窗邊的位置,我也心緒沉重的轉身離開,這事兒牽扯到我太多的情感,我必須得好好想想。
……
下午,我去找梅姐要了蘇麥房子的鑰匙,就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度過了這糟糕透頂?shù)陌胩欤钡教K麥下班回來,她開門進來便見著了我,故作驚訝的開玩笑說:“呀……這是誰呢?怎么不聲不響的就鉆進人家里呢?我可得找梅姐好好談談小區(qū)的安保問題了!”
我卻完全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甚至連一個敷衍的笑臉都擠不出來,她終于察覺到了我情緒有些不對勁兒,輕輕坐到我身邊問:“你怎么了?”
“沒……沒怎么!”我數(shù)次想要開口,卻怎么也不愿意去回憶今天早上那殘忍的一幕幕。
蘇麥極其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人的心思,我心里有什么事情一般都瞞不住她,僅僅從我的反應,她就猜得了不離十:“是……劉山和葉紅杉又出現(xiàn)什么情況了嗎?”
我痛苦的點了點頭,忍受著心中的劇痛,將今天早上那些直戳人心的事情,沉重的向蘇麥講訴了一遍,當我說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我壓抑得已經快要窒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葉紅杉為什么寧愿放棄熱暖暖的人心,也要去擁有那些冰冷的物質?
蘇麥聽完了我的講訴之后,雖然臉上難掩哀傷與失望,可她的情緒還算平靜,沉默許久之后對我說道:“向陽,我和你一樣同情劉山的遭遇,作為他的朋友,我也希望他活得順風順水,可是事情已經發(fā)生了,我們作為朋友的,不應該和他一樣憤慨、一樣哀傷、一樣頹靡,這個時候,我們一定要比他更加客觀清醒……你說對嗎?”
我木訥的點了點頭,聽得卻不是很明白。
蘇麥拍了拍我的后背,繼續(xù)說道:“對于劉山而言,這是一場難得的磨煉,熬過去這道坎兒,他會更加成熟,更加堅韌的,而作為朋友的我們,無需刻意的替他去改變什么,簡簡單單的陪伴著他就好了,讓他知道,他并不孤單!”
“你是說,我們現(xiàn)在什么也不需要做?”
“是啊,生活在繼續(xù),無論好的壞的,都會過去的,而未來,還在來的路上……”蘇麥如向陽花般笑著說道,“未來,誰又說得準呢?它是那樣的未知和美好……指不定下個路口,劉山就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呢?”
對!生活在繼續(xù)!
這短短的五個字真是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希望,我就像給劉山這位病入膏肓的病人找到了一劑良藥似的,趕緊掏出手機給他發(fā)了條短信:“哥們兒挺??!生活在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