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背倚西翠山,平時或許不察覺,到了春天,這里的優(yōu)勢便格外明顯。西翠山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紅,花香四溢,整個府邸都仿佛浸泡在芬芳之中。
本性是棵草的謝卿卿大約是本性難移,盡管做了人,一到春天也格外興奮,仿佛重生了一遭似的。
去年這時候,她和蘇菱歌在一起,研究了些鮮花制香的法子,恰好西翠山里花兒多,她便繼續(xù)這個消遣活動。燕王殿下原本想吩咐府里的丫鬟家丁們幫忙,但謝卿卿道:“花草都是有靈性的,若是粗手粗腳地反而弄傷了她們,還是我自己來吧。”
于是連續(xù)幾日,謝卿卿都在西翠山上轉(zhuǎn)悠,直到天黑了才愿意下山。
這日,圣旨來宣,讓眾皇子都去御書房一敘。這是天昱帝時不時就要來一場的戲碼,就是讓大家聚一聚,各自表達一番對父親和兄弟的關(guān)心,給滿朝文武一個和樂融融的假象。
從來都是去打醬油的趙熙沉原本并不在意,但今日……
他忍不住皺眉:“怎么就挑了這么個日子?!?br/>
然而圣旨既然來了,他也不能不去。進了宮后才曉得,原來今日是后宮一個小才人被診出有孕了,天昱帝老來得子,龍顏大悅,興致頗好,拉著十幾個兒子各種談天說地,道古論今,順便說起自己畢生的光輝業(yè)績,傍晚時還在玉函殿擺了飯,父子共宴。
因太子和二、三皇子都有即將出世的孩子,膝下無子的趙熙沉便顯得有些突出。天昱帝酒過三巡,笑道:“沉兒可要努把力了,馬上泓兒也要大婚了,到時候若是讓泓兒占了先,你這做哥哥的可怎么好?!?br/>
五皇子趙熙泓,剛賜婚了一位大祈屬國的公主。聽說這公主不僅貌美,而且能歌善舞,大家都夸贊五皇子福氣不淺。
然后事實上,趙熙泓因為此事,暗地里找趙熙沉抱怨過好幾次。
“異國番邦的公主,原本是贈給父皇的,父皇卻塞給我。我還是更喜歡咱們大祈的美人啊?!本透鷰讉€嫂子這樣的。
圣旨不能違,趙熙沉又能說什么,也只得勸他,日后可以多娶些本國的小妾就是。他也深以為然。
當然,此刻在飯桌上,趙熙泓又感謝了一番他的好父皇,給他賜了個好婚。
天昱帝回道:“大婚之后要跟你的一二三哥一樣,早些給朕生個孫子出來。不要學(xué)你的四哥,都一年了還沒有消息。”
從他的笑容里可以看出,這位天子此生最自豪的事情之一,便是生了這許多兒子,且個個都龍章鳳姿,器宇不凡。
趙熙沉目光淡淡的,只當一陣耳邊風。趙熙潼和趙熙泯對視了片刻,兩人眼中都閃過鄙視的笑意。他們二人私下里早就談?wù)撨^,最后得出他們的四弟肯定是不行,不然怎么會從來不碰女人,沒有侍妾,如今娶了這么個大美人,這么久了都沒個動靜呢?
玉函殿里熱鬧到傍晚,天昱帝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趙熙沉急得很,便和天昱帝告罪請辭,說這幾日燕王妃身子有些不舒服,時常干嘔,吃不下飯,他得回去看著她了。
趙熙洹一驚,脫口道:“這……莫非是有喜了?”
趙熙泯和趙熙潼又對視一眼,透著不敢相信。
趙熙沉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得到天昱帝的許可后,便大步離開了玉函殿。
回到府里,謝姑娘竟然還沒回府。
趙熙沉吩咐紀全道:“王妃最近喜歡在山上玩,今日便把東西都布置在山上吧?!?br/>
紀全應(yīng)了是,趙熙沉便換了一身衣衫,走進了廚房。
對于燕王殿下廚藝很好這件事情,整個燕王府只有過去在洛城就跟著趙熙沉的白羽和杜云知道。一來這與他身份太不搭,二來他從沒在府里下過廚。所以當趙熙沉技巧熟練地揮舞著鍋鏟的時候,一旁留下來幫忙的紀全瞪大了雙眼。
不多久,幾樣豐盛而精致的小菜便做成了。原本是備了不少菜的,但天昱帝這么一攪和,只能簡化了。
西翠山上,正是漫天霞光灑落的時候。
謝卿卿轉(zhuǎn)過大片的紫玉杜鵑時,忽然瞧見前方姹紫嫣紅的花海中立著一位男子,一身月白錦袍,含笑在花木間,目光清凌宛若月華。
趙熙沉朝她招招手,“卿卿,過來我這里?!?br/>
謝卿卿見此,開心地奔過去,拉住他的手,道:“你怎么也上山來了?”
趙熙沉捏了下她嬌嫩的臉,“還不是卿卿最近整日都在山里不肯下去。只好我上來找你了。”
“天晚了,該走了吧?!彼麑⑺掷锏幕@子接過來,隨手放到一旁,“晚些時候紀全會來拿的?!闭f完,他便牽著她的手往山林深處走去。
正值日落月升時,山間升起了一層薄霧。謝卿卿驚訝道:“殿下,咱們不要下山么?今日不會是要在山里住吧?”
趙熙沉笑了一聲,“我若說是,卿卿會答應(yīng)么?”
謝卿卿道:“我也不是沒在山上住過。就是殿下你呢?如果殿下都覺得沒問題,我是沒問題的?!?br/>
然而在一起這么久了,謝卿卿曉得,趙熙沉絕對是個對生活質(zhì)量要求很高的人。他才不會跟她一樣,野丫頭似的在山上住呢。
男子笑著敲了她的頭,“我跟你一樣,也在山上住過。不過今夜,咱們不是要住山上,”
“???”
男子看了她一眼,道:“傻丫頭,今日是你的十七歲生辰。你忘記了?”
謝卿卿睜大了雙眼,“?。俊毕胂肴掌?,好像是哎……她立刻樂了,“殿下怎么知道的?”
“咱們賜婚的時候,宮里就有合過生辰八字的。”趙熙沉笑道,“你自己的生辰都不記得么?還一整日都在山上逛?!?br/>
謝卿卿道:“我不在乎這個啊。落月過去也不興給我過生辰的?!彼袂橛行鋈?,“因為我出生的時候,就是她跟爹爹徹底決裂的日子,也沒什么好紀念的?!?br/>
趙熙沉忽然把她拉到懷里,抱緊,低聲道:“以后我來給你過。一定讓卿卿每一個生日都開開心心的?!?br/>
謝姑娘點點頭,周身的溫暖,讓她的心仿佛也變得暖融融的。
男子又道:“你上次在燕城,不是說我有很多寶庫么?現(xiàn)下就帶你去瞧瞧寶庫?!鳖D了頓,又道:“這寶庫里的東西,便是我送給卿卿的生辰禮物了?!?br/>
謝姑娘喜笑顏開,“真的呀?”想起之前趙熙沉這里出現(xiàn)過的各種寶貝,她簡直高興壞了。
“唔,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樣最重要的禮物……”男子補充道,“等下你就知道了?!?br/>
既然是寶庫,自然入口極為隱蔽。謝卿卿只是待在趙熙沉的懷里,他讓她閉上眼睛,不管聽到什么都不要害怕,要完全信任他。
謝卿卿照辦。一路上他都把斗篷將她圍得緊緊,她其實也沒聽到什么聲音,只偶爾有機械之類的聲響而已,似乎是機關(guān)之類的。
待她偷偷睜開眼時,只看見四周一片強烈的反光,亮得刺目。
趙熙沉給她捂了下眼睛,然后緩緩地放開,“這里有強光,而且四處都是鏡子。用鏡子做成迷宮,是為了阻止外人進入。卿卿,你跟著我走幾次,以后你就也會走了?!?br/>
“這個就是那位肖公子的手筆么?”
趙熙沉點點頭,“肖家最擅長的,明面上是制鏡,其實是制作機關(guān)。他們是千百年一代代傳下來的技術(shù),外人學(xué)不到的?!?br/>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謝卿卿詫異道。
趙熙沉頓了頓,回到:“這些都是寂府傳來下的。包括這座地下寶庫。”
寂府,便是趙熙沉的母妃的家族。
這的確是個阻止宵小的好辦法,進來后若是找不到出口,要不就返回離開,要不就只能日日夜夜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終有一日會發(fā)瘋的吧。
這樣的設(shè)計還是有些人性的,至少有離開的權(quán)力。
趙熙沉聽她此言,笑道:“我的卿卿當真心性善良?!逼鋵嵭ぜ疫@樣設(shè)計的初衷,是因不想讓宵小的尸骨毀了整座宮殿的美感而已,所以給他們留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