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梅村老張家三姐家，李東的姥姥現(xiàn)在就住在這里，張家三姐張春玲侍候著。

    張家三姐張春玲在廚房切西瓜。

    大姐張春蘭把著門口磕瓜子，見到三妹殷勤的樣子，不由得開口道：

    “春玲啊，你說你忙活這個勁兒干啥，切這么多他們也吃不了?！?br/>
    張春玲抹了一把汗，聲音溫厚：“小東和妹夫多長時間回不來一趟，這天也熱，吃點西瓜解解暑?！?br/>
    二姐張春花在廚房掃地，把垃圾歸攏到簸箕里面，然后三妹身后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切完那些趕緊蓋上，人還不知道啥時候來呢，都讓蒼蠅爬了！”

    張春玲也沒說什么，那罩子把切好的西瓜盤給蓋上了。

    笤帚一放，二姐拉了一把椅子也坐在了門口，拍著大腿哼唧道：“這小妹夫也是，不給大姐打電話，不給我打電話，一個電話打到三妹那去了，這像不像話?！?br/>
    大姐插話道：“春玲啊，小妹夫沒說啥時候到??？”

    春玲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人機：“應該快了?！?br/>
    “可早點來，完了也別在這呆著，抓緊走，咱這也沒有招待他們的力氣，家里一堆活要忙活呢?！倍愫哌蟮馈?br/>
    大姐“嘖”了一聲，拍打了一下二姐的大腿。

    二姐梗了一下脖子，瞅瞅張春玲，冷哼了一聲，別過頭不說話。

    張春玲切瓜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刀又落了下去。

    “春玲啊，老太太好像哼哼了，像是要拉?！遍T口磕瓜子的大姐歪過頭對張春玲說。

    張春玲奧了一聲，趕忙把刀放下，然后急乎乎地往里屋跑去。

    ……

    下了車，推開三姨張春玲家的鐵門，首先映入李東眼簾的，是磚頭小道前，把著門口磕瓜子的大姨二姨。

    見到李東和李大山提著大包小裹走進來，大姨先站了起來，把手里瓜子皮往地上一扔，干笑道：“小妹夫，來啦？”

    二姨也跟著站了起來，喊了一句“妹夫”。

    大姨看向李東，笑道：“哎呀，小東，又長高了?！?br/>
    李東回以一笑。

    李大山和李東把手里的東西放下，李大山和兩人寒暄起來，語氣很生疏，簡直不像是一家人在說話。

    聽到外面的聲音，三姨張春玲從里面趕了出來，見到李大山和李東，臉上的表情很欣喜，上去和李大山打了個招呼，然后很是親近地摸了摸李東的胳膊：“小東又長大了！”

    見到張春玲親近的樣子，大姨二姨心中有些鄙夷。

    小妹走了之后，小妹夫被打壞一條腿不說，還被飯店炒了魷魚，李東家里的自那之后便一落千丈。

    剛開始的時候，大姨二姨都害怕他們一家纏上他們，是能回避就回避，結果沒成想，這李大山倒是有剛，自己在縣里面開了一家小餐館。

    不過她們也知道，這小餐館根本就不咋賺錢，都沒他們男人外出干活掙得多，所以對李東一家更加看不起。

    有的窮人，看不起窮人。

    幾人進屋，李東去看了看姥姥。

    炕頭上，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太太躺在上面，身上干巴巴的沒幾兩肉，聽到人聲，艱難地抬起頭：

    “小東啊……”拍了拍身邊的炕，老太太說，“坐?！?br/>
    “誒！”李東坐在姥姥身邊，摸著她枯槁的手。

    其他人站旁邊看著，忍不住嘆氣。

    微信來了消息，李東給對方發(fā)了個位置。

    不多時，大姨父邁著方步，背著手來到了三姨家。

    李東的二姨夫和三姨夫都上外地打工了，只有大姨父一個人還在村里。

    他是村里頭的支書，在村里威信很高，在老張家現(xiàn)在也屬于當家的。

    瞇著眼睛，大姨父馬志剛上下打量著李大山，一開口，底氣很足：“咋樣啊大山，最近在縣里面干得咋樣?。俊?br/>
    李大山回答道：“還成。”

    “不行要不就別干了，也出去包點活，你看你二姐夫三姐夫，一年也不少掙，比你那個小飯館可強多了?！贝笠谈格R志剛朗聲道。

    李大山還沒說話，二姨先插嘴了：“我看大山那個店啊，看著是挺好看的，一年忙忙活活也不掙錢！”

    李大山沉聲道：“養(yǎng)活小東念完大學，還不成問題。”

    一聽到李大山反駁，大姐把矛頭轉向李東：“小東啊，聽到你爸說的沒，你可得好好學習，不能再辜負你媽了，別整天鼓搗一些沒用的，把心思收收，明年就考大學了……”

    張春玲把李東往身后護了護：“小東行，小東腦子好使！”

    二姨陰陽怪氣道：“腦子是好使，他不往正地方用??！”

    李大山見到這一眾人，又像往年一樣來了一出眾生相，心里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心道我這兒子現(xiàn)在還是你們能隨便評價的么？

    他的語氣也橫了些：“小東這次期中考得挺好的……”

    還沒說完，直接被馬志剛給打斷了：“大山，你也別總慣著孩子，男孩就不能這么放縱他！”

    李大山還想說什么，大姨見氣氛有些凝重，打岔道：“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咱該走了。”

    二姨一屁股往炕頭一坐：“你們?nèi)グ?，我在家看著老太太?！?br/>
    幾人不再說話，悶聲向外面走去，留下二姨一個人在家看老太太。

    “小東，我?guī)湍懔??！睆埓毫嵴f完就要搶李東手里拎著的花。

    李東一躲，對張春玲笑著說：“三姨，不用?！?br/>
    張春玲看著李東的笑容，也笑了：“小伙子，真是長大了，比姨高這么多了?！?br/>
    大姨和大姨父背著手，在前面溜溜噠噠地走著，也不和后面的三個人說話。

    路過的村民對馬志剛恭敬地打著招呼：“支書啊，出來溜達??！”

    馬志剛一臉笑意地點著頭，腆著個大肚子，沒有一點要去掃墓的樣子。

    大姨也是在路邊走走停停，不時和一些女人扯扯老婆舌，嬉笑著往后山的墓地走去。

    后山，李母墓前。

    “行了，小東，抓緊吧?！贝笠炭纯茨贡厦娴拿?，不由得催了李東一句，話說出口，好像覺得不太對勁，趕緊閉了嘴。

    馬志剛背著手站在旁邊，也沒啥表示。

    “等一下。”李東看著碑上的母親照片，淡淡地說。

    李大山也不禁看了兒子一眼，等什么？

    “還等什么？”大姨奇怪。

    馬志剛也不禁蹙了蹙眉，不過以為是李東在思念母親，也就沒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李東還站在墓前無語，馬志剛嘴巴動了動，準備催催李東，他也著急，不想在這呆太長時間，感覺不舒服。

    這時候，三輛陸虎從遠方駛來，在坑坑洼洼的地上顛簸非常，行駛的狀態(tài)讓人心疼那價格不菲的輪胎。

    在馬志剛、大姨和李大山三人驚異的注視之下，陸虎車緩緩在他們身邊停靠，車門打開，一席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為首一人面容瘦削，面色冷峻，他邁步下車，锃亮的皮鞋毫無顧忌地踩在山間的土灰上，在一眾西裝男的簇擁下，他向李東等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