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意應(yīng)著,忙替慕容昭拆開了紗布。
慕容昭在窗邊的坐榻上正襟危坐,正好對著楊柒柒的床。他遠遠的看不清楊柒柒的臉,可看那樣子,似乎又在發(fā)呆了。
竹意小聲道:“殿下,您這傷勢只能慢慢的養(yǎng)。我給您上一些金瘡藥再包上,您這些日子,最好不要再行動,這傷口傷的深,您若不能安養(yǎng),只怕愈合的更慢?!?br/>
慕容昭輕輕的嗯了一聲,覺著今晚的境遇簡直可以用奇妙形容。
他是怎么都不會想到,竟能同楊柒柒一起遭遇這樣的事兒。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的發(fā)笑。
而楊柒柒這會兒,滿心想著的都是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他又為什么被人追殺。
她依稀記得,上輩子的奪嫡之爭,好像在永徽二十年之后才漸漸開始的。之前這些皇家子弟,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F(xiàn)在才永徽十五年,奪嫡之爭的暗流洶涌仿佛提前了五年似的。
她胡思亂想了一通,剛想開口詢問,結(jié)果就在嘴唇張合的時候,聽見慕容昭聲音懶懶的說道:“有什么話都明天再說吧,我兩夜都不曾好睡了,實在困得厲害。”
楊柒柒心里又忍不住的一陣腹誹,結(jié)果見慕容昭一揮袍腳,極瀟灑的躺在了窗邊的小榻上,一只沒受傷的手臂墊在頭下面。月光透過窗紙,照的他臉孔有些發(fā)白。楊柒柒只得一嘆,小聲與竹意道:“你把這床上原來的枕頭與被子抱去給十一殿下吧?!?br/>
慕容昭閉著眼睛,美如冠玉的臉孔上,嘴唇輕牽。
竹意小心的走過去,不禁心里暗嘆,十一殿下生的可真俊呀!
竹意知道男女共處一室實在于理不合,給慕容昭蓋上被子后,她也不敢睡,靠坐在楊柒柒的床榻邊兒上,眼睛一轉(zhuǎn)不轉(zhuǎn)的盯著慕容昭。
盡管一夜不睡未免累了一點兒,可竹意心里暗暗的想,十一殿下長得這么好,看一晚上也看不夠呀??粗粗褚庥秩滩蛔∠耄坏钕麻L的好,我們姑娘長得漂亮,兩個人在一起,那可真叫一個天作之合啊。
楊柒柒自不知道自己的小丫頭冒出了這個想法,她又開始陷入了上輩子與這輩子記憶的交織中,翻來覆去都睡不好。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楊柒柒又做了噩夢。
這是自上次見到李康平和李元忠之后,第二次做噩夢。夢里自然又是她慘死的那個場景,張宗嗣薄情寡義的臉。
竹意很快把楊柒柒從夢里叫了起來。
楊柒柒有些發(fā)怔,頓覺一場噩夢,太耗費元氣。連慕容昭都被她驚醒,可見她折騰的動靜有多大了。
她極沒精神的窩在繡被里,靠著竹意。慕容昭站在床帳外,隱約能看見楊柒柒慘白如紙的臉龐,他心里存疑,問竹意道:“你們家姑娘總做噩夢嗎?”
楊柒柒不等竹意回答,只懶懶搶著回答道:“殿下昨夜又是追殺又是血的,正常姑娘家,誰看了不會做惡噩夢?!彼f著,用手抹了抹額前的碎發(fā),吩咐竹意道:“你再去讓蔣護院瞧瞧,還有沒有人盯著,再拿一件竹心的衣裳來。”
竹意忙應(yīng)下,起身出了房門。
此時,屋里唯剩下他們兩個人。楊柒柒見慕容昭眉頭深鎖的盯著自己看,立時打岔的與他道:“天亮了,殿下也歇好了,這會兒總該告訴我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吧?”
事實上,慕容昭這一夜并不曾睡著。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與楊柒柒說,又要與楊柒柒說多少。她是豫國公府的人,而整個豫國公府,都不屬于他這一邊。再說,十三成日這么在后面追著楊柒柒,誰知楊柒柒會不會心動。如果楊柒柒來日真的嫁給了慕容晰,那么今天所說的話,對他就極有危險。
楊柒柒只能看出他的猶豫,有幾分失落的說道:“若是不方便說,殿下就不要說了。”
慕容昭聽得這語氣,心里竟生出幾分愧疚,忙解釋道:“沒有什么不方便,只是其中牽涉很多,我不與你說,實在是不想把你牽連進來?!睏钇馄鉀]做聲,慕容昭又補充道:“簡單來說,就是中元節(jié)回京的時候,父皇交給了我一件很隱秘的差事,隱秘到不能牽涉太多的人,所以我才這樣狼狽。”
楊柒柒還是很懷疑,永徽帝身邊有禁衛(wèi)、暗衛(wèi),是什么事兒甚至要讓慕容昭涉險?再說,慕容昭身邊也頗有些勢力。怎么會平白遭追殺,甚至還受了傷?
這時間,竹意去而復(fù)返,向楊柒柒回道:“姑娘,蔣護院說只怕還有人在盯著。這些人不知是不是已經(jīng)篤定了,他們要找的人就在咱們的院子里?!?br/>
楊柒柒心里正暗氣慕容昭賣關(guān)子,只說了那么寥寥幾句,還找了諸多借口。坐直了身子,指著竹意手里拿著的衣裳,同慕容昭道:“為了幫十一殿下平安脫身,您眼下只能換上這套女裝了?!?br/>
慕容昭立時有些目瞪口呆,他沒聽錯吧?楊柒柒要他換上女裝?開玩笑,他長這么大,誰敢讓他堂堂十一皇子穿姑娘的衣裳!
楊柒柒不容分說的吩咐竹意道:“你快去屏風(fēng)后面服侍殿下更衣,記住,別碰到殿下的傷?!?br/>
竹意有些尷尬的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慕容昭。
慕容昭梗著脖子,強硬道:“我絕不穿女裝!”
楊柒柒溫溫柔柔的笑了起來,聲音輕巧而耐聽地說道:“您不換女裝,那您打算怎么避過外面的眼線?我不知道您惹得是什么人,可想來想去總是很要緊的人吧?”楊柒柒掰著手指頭,數(shù)到:“能逼的您山窮水盡的人,不必費力,略想一想就知道了,不是太子、就是五皇子,再不然就是七皇子?”
慕容昭自然知道楊柒柒蕙質(zhì)蘭心,他卻堵著氣不應(yīng)聲。
楊柒柒接著道:“那殿下打算怎么辦呢?要被人發(fā)現(xiàn)我藏了您,再破功,被牽進您與太子、五皇子的爭端中?”
慕容昭不免有些心虛,小聲建議她道:“非得是婢女的衣服嗎?仆從的也可以??!”
楊柒柒樂呵呵道:“有長成殿下這樣英俊雍容,貴氣天成的仆從嗎?”
慕容昭聽得楊柒柒這一聲夸獎,竟有點無從反駁??煽匆娭褚饽弥哪巧硪律?,心里就膩的難受。
楊柒柒被慕容昭作弄多回,這心里才稍稍好受。極精神的一笑,催促他道:“若是殿下不樂意,那還是算了。我們可要啟程離開驛館了,殿下打算怎么善后?”
慕容昭不想暴露身份,最后想了想,仿佛只有跟著楊柒柒走這一個好辦法了。他只得咬了咬牙,由著竹意為他更衣。
等慕容昭換過衣裳,扮了女裝出來,看的楊柒柒樂的險些從床上跌下來。他頓覺是中了楊柒柒的詭計,怒火立刻從眼中噴薄而出。
楊柒柒不禁嘖嘖嘆道:“您還真是麗質(zhì)天成,怎么穿都好看呀!”
竹意硬憋著笑,真誠贊許的開口,“十一殿下雖然個子高,可這樣穿一點兒也不別扭?!?br/>
這叫夸獎?慕容昭立刻向著竹意瞪了過去。竹意也不敢再說,楊柒柒卻是火上澆油道:“不能再叫十一殿下,你得稱她為十一姑娘?!?br/>
竹意瞧著慕容昭快要咆哮吃人的眼神,哪兒敢再多說一句。楊柒柒向他二人招了招手,笑嘻嘻道:“我要準(zhǔn)備梳洗了,不相干的人出去候著吧。
慕容昭覺得自己在多呆一刻,非要被楊柒柒氣吐血了不可。他拿著一張絹子,緊緊遮住了臉孔,怒沖沖的出了門。
楊柒柒捂著肚子,笑著跌在床榻上。
這樣的事兒,上輩子她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她看見了什么?冷面煞星,心狠手辣,慘無人道的昏君慕容昭也有這么一天??尚χχ?,楊柒柒就有點兒后悔了。她這么作弄慕容昭,慕容昭以后會不會打擊報復(fù)?
這時間,竹枝、竹意等人進門來為楊柒柒梳洗更衣。
簡單收拾了一番,楊柒柒等人又在驛館中用膳,慕容昭全程都是一臉生無可戀的神情。楊柒柒卻是心情大好,連白粥都多喝了兩碗。
褚續(xù)文見著這架勢,忍不住問楊柒柒道:“姑娘,這十一……”他說著,不覺用眼睛在慕容昭的臉上來回的掃了又掃,忍著笑意問道:“這十一姑娘要與咱們同行?”
楊柒柒笑道:“都要看十一姑娘的意思?!?br/>
慕容昭沒好氣的嗯了一聲,不耐煩道:“咱們幾時走?”
楊柒柒道:“這就走,這就走?!?br/>
院外的馬車已經(jīng)備下,楊柒柒出了院子,由竹意攙扶著上了馬車。慕容昭也跟著自動自覺的坐了進去。
楊柒柒別扭的看著他,不自在道:“還有一天的路,咱們不好同坐一輛馬車吧?你上后面裝禮物的馬車上去吧?!?br/>
慕容昭微微一笑,提醒楊柒柒道:“這有什么不好的,我現(xiàn)在是十一姑娘,別說與你同坐一輛馬車,就是同乘一匹馬,同床共枕旁人瞧著也沒什么???”慕容昭說著,仿佛找到了新的樂趣一樣。方才那滿臉的生無可戀一掃而光,只剩下狡黠的笑臉。
看的楊柒柒有些心驚,比起滿肚子冒壞水兒的功夫,她在慕容昭面前,實在是甘拜下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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