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莫名其妙的挨了罵，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呂布，滿頭霧水。怎么才小睡一會兒，醒來就跟換了個(gè)人似的。

    王允不明白，呂布卻很清楚。他懶得搭理王允，起身也不說告辭，直接出了王府。

    夜空中，不見了明月，群星閃爍。

    回到府邸，已是亥時(shí)。

    敲開緊閉的府門，開門的仆人很是驚訝，沒想到這個(gè)時(shí)候，老爺居然回來了。

    邁過府門，呂布也不要仆人伺候，去了戲策的住處。

    咚咚咚~咚咚咚~~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這個(gè)時(shí)候，府中的人基本都已歇下。呂布猶豫了稍許，還是敲響了戲策的門，他腦子里格外的亂，有很多話，在這洛陽城內(nèi)，只能對戲策一個(gè)人說。

    “奉孝，別來擾人清夢，我困著呢，有事明天再說。”被吵醒的戲策打了個(gè)呵欠，睡眼惺忪，顯然是將敲門之人當(dāng)做了郭嘉。

    “先生，是我?！眳尾荚陂T外低聲說著。

    將軍！

    這兩個(gè)字穿過腦海的一剎，戲策陡然睜開雙眸，眼中睡意全無。

    麻利的起身踏上布鞋，走到門口，將房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雄武男子，可不正是呂布嗎！

    “將軍，你怎么來了？”戲策的語氣里夾雜著幾分好奇，往日這個(gè)時(shí)辰，呂布要么在自個(gè)兒房中呼呼大睡，要么在其他官員府邸之中留宿。

    戲策跟了呂布三年，三年的時(shí)光，呂布從未有在他睡覺的時(shí)候，吵醒驚擾。

    今天這是怎么了？

    戲策腦子里打起一個(gè)大大的問號，而且看呂布的臉色，似乎頗為凝重。

    呂布拱手抱拳，誠懇說道：“布有惑，欲求教于先生?！?br/>
    “將軍，先進(jìn)屋吧?！?br/>
    說著，戲策將呂布引進(jìn)屋內(nèi)，又合上屋門。

    兩人坐于小方桌前，點(diǎn)燃一根燭火，映照著兩人紅通的臉。

    “將軍有何疑惑，不妨先說來聽聽?！睉虿咛崞鸩鑹?，倒上杯水，給呂布遞了過去。

    看著杯中茶水，呂布端起之后卻又很快放下。有些話他不知該怎么開口，但終究還是要說的。

    “我這些時(shí)日的所為所為，讓先生失望了吧?！?br/>
    呂布低垂起目光，像是做了錯(cuò)事的孩童。

    戲策聞言，嘴角已然有了笑意，臉上卻仍是故作不知：“將軍何出此言？”

    屋內(nèi)就呂布和戲策兩人，呂布也不怕揭自己的短，將回府途中所想的種種，盡與戲策說了：“我沉迷酒色，疏遠(yuǎn)先生與兄弟，武藝也是多日荒廢。仗著天子鴻恩，以為山雞成鳳凰，變得目中無人，縱情享樂。致使心志頹敗，迷失在這片靡樂林里……”

    聽著呂布的誠心懺悔，戲策眼神溫和，暗自點(diǎn)頭。這也徹底證實(shí)了心中的想法，他的這位將軍，終于不負(fù)所望的依靠自己，醒悟了過來。

    “失望呢，是有那么一點(diǎn)?！?br/>
    呂布聞言，心里不免有些沮喪，剛想開口說話，戲策卻又繼續(xù)說著：“將軍是不是想問，為什么我不出言提醒？因?yàn)槲野。肟吹降氖?，將軍不借外力，憑自己走出困境。為此，我還和郭奉孝打了賭，不過看樣子，小鬼頭這回是又輸了?！?br/>
    說道后面，戲策頗為開懷，能趁著郭嘉成長起來之前，肆意打壓。那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這番話落入?yún)尾级?，如良師之言，令他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感動(dòng)：原來先生竟在我的身上，寄予了如此厚望！

    如果不是猛然醒悟，可能我現(xiàn)在仍舊渾渾噩噩，過著墮于酒色的日子。

    呂布心中懊惱，起身當(dāng)著戲策的面立下誓言，保證今后再不沉迷于此。

    “我在你身旁，你便總會覺得，事事我都會提醒于你，這種習(xí)慣不好，也是人的劣根性。假使哪天我不在了，你又當(dāng)如何？”

    “今后很多的事，都得靠將軍自己來琢磨，我能幫你一時(shí)，卻幫不了你一世?！?br/>
    聽得戲策愈發(fā)落寞的語氣，呂布不由有些急了，與戲策四目相對：“怎么，先生要走？”

    見到呂布這般著急的神情，戲策內(nèi)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作為一介謀臣，能夠得明主如此看重垂愛，此生，當(dāng)無憾矣！

    他微微搖頭，笑著說道：“我是說以后，以后……”

    戲策頓了一下，壓下心底的悲涼，接著說道：“以后，總會有不得不分開的時(shí)候?！?br/>
    “偶有分別，也會再有重逢嘛?！眳尾济鎺σ?，完全沒能理解戲策話里的意思。他以為戲策所說的分別，是像當(dāng)初平蛾賊和討西涼一般，分別不久，就又能重逢。

    咳咳~咳咳~

    “不會再重逢了。”

    戲策劇烈咳嗽兩聲，心里嘆息，卻也沒有說出。

    “好了，將軍的疑惑已解，快回屋歇著吧，時(shí)辰也不早了?！睉虿吖烂r(shí)間，準(zhǔn)備讓滿身酒氣的呂布回去歇著，既然已經(jīng)醒悟，那他也沒啥好交代的了。

    過了這一劫，算是往前邁進(jìn)了一個(gè)大坎兒。

    呂布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重新坐回位置，語氣里透著幾分凝重：“先生，我要問的不是這個(gè)?！?br/>
    “不是這個(gè)？”戲策眉頭皺起，愣了小會兒。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眼下除了這個(gè)，還能有什么事情，讓呂布感到困惑。

    以前呂布不管想些什么，他只要稍稍動(dòng)腦，就能揣摩得一清二楚，而此時(shí)此刻，戲策竟覺得，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男子的心思。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gè)人，他卻看不透了。

    灌上一口涼水，戲策才接著說道:“將軍請說?！?br/>
    呂布沒有開口，左手提起燭火，往方桌正中的邊上挪了挪，另一只手朝戲策招了招。

    戲策心中不解，問個(gè)問題而已，有必要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嗎？但他也沒有多說，胳膊肘壓在桌面，腦袋往中間湊了湊，呂布也將腦袋伸了過去。

    兩人幾乎快要額頭抵著額頭，燭火將兩人的頭顱影子映照在墻面，碩大而猙獰，像極了神話故事里的遠(yuǎn)古妖魔。

    呂布壓低著聲音，熊熊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動(dòng)：“我想問先生，倘若山陵崩，天下亂，吾當(dāng)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