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八代醒過來,差點沒把自己臭死。
全福受了全喜的提醒,早早準備好熱水,宋八代把自己衣裳一扒,泡在熱水里長長出了口氣。泡了個熱熱的澡,全身搓得紅通通的,跟個煮熟的蝦差不多。起來之后換了身舒服的衣裳,又命全福把鋪蓋都拿出去丟了,屋子熏香,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
“二哥起來了嗎?”宋八代打算過去蹭飯。
全福吶吶搖頭,“主子爺進宮去了。”
宋八代“喔”了一聲,有些沒勁,“全福啊,把飯擺上來吧,我用過飯要出去。”
飯菜熱乎乎的,宋八代原先還沒什么胃口,待聞到飯菜香味兒時,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前些日子在外頭成日要提防刺客暗殺,能睡個飽覺就不錯了,沒誰有心思去管伙食好壞,碰上獵物撞上來是一餐,沒有的話干饅頭也是一餐,那叫一個風餐‘露’宿。
還是在家好。
宋八代把宋璽拋到腦后,甜滋滋用了飯。
飯畢,宋八代跟松鄲打聽了仇先生的住處,讓全福套了馬車,帶上‘藥’箱子過去了。
仇先生在京里沒有親人,住處還是國公爺安排的。因著他這一次指認許如山已經(jīng)被睿親王恨之入骨,所以國公爺特地派了些親兵保護他。等這案子一了,再命人將他遠遠送走,隱姓埋名。
來應‘門’的是寧芳萱,見到宋八代她很開心。
回京之后國公爺找了很多御醫(yī)替她夫君醫(yī)治,眾人都說幸虧當時施救得當,不然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快進來,他這會正在念叨你們呢?!?br/>
將宋八代迎進去之后,寧芳萱轉頭進了廳房,不多時便親自推了木制帶輪椅子出來,仇先生臉上的‘肉’沒養(yǎng)回來多少,看著有些恐怖。
宋八代急忙過去替他號脈,一診之下大驚,“脈象怎么還是如此羸弱?先生,你的腳?”
仇先生按住他的手,輕拍了幾下,“沒事的,來,坐坐坐。”轉頭讓妻子去泡茶,支開她之后才道:“小八,我還沒謝過你們的救命之恩呢!我這腳是不行了,不過能撿回一條命已經(jīng)是萬幸。一會她問起,你替我哄哄她,就說這腳慢慢治可以痊愈,免得她再替我傷心難過?!?br/>
宋八代鼻頭微酸,點了點頭。
仇先生滿不在乎大笑,“別胡思‘亂’想?!庇痔崞鹚苇t來,“自打幾年前一別,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你們。當年以為十年寒窗,一朝中榜便可以平步青云,怎料到底是造化‘弄’人!這官場,我卻是不愿意再沾染了。阿璽如今居高位,身份特殊,你們萬事要多加小心。”
宋八代也生出許多感慨,“走到這一步我們也是預料不及,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也只能走下去,多謝先生叮囑。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仇先生看著窗外,“我欠她良多,經(jīng)了此事也想通了,找個安靜隱蔽的地方,從此快意紅塵,江湖不再見?!?br/>
宋八代也生出期許,什么時候他也能像先生一樣呢?到時候陪伴他的又是誰呢?
兩人說了好久的話,相談甚歡。出來的時候,寧芳萱出來相送,宋八代想起仇先生的囑托,張嘴‘欲’言,她搖了搖頭,“我都知道了,他的腳是治不好的。不過你別跟他說我知道了,他總覺得虧欠我,卻不知道我都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飴?!?br/>
宋八代眼眶一紅,“我不會說?!?br/>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說的便是如此吧。
回到府里已經(jīng)過了午膳時間,宋八代正想讓全福拿些點心墊補一下,就見全喜匆匆過來,一見到他便松了口氣,“三爺您可算是回來了,主子爺方才到處找您,瞧著很是著急的模樣。”又有些擔憂地湊過來,“三爺,奴才瞧著主子爺似乎……有些心事?!?br/>
“怎么說?”宋八代吃了一驚,也跟著鬼鬼祟祟壓低聲音。
全喜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卻一口咬定自己的判斷是對的,“主子爺這都好久沒上屋頂了。今個兒沒找著您,他上去了就沒下來過。奴才送了些吃的過去,都沒動,就一整壺酒都喝光了?!?br/>
“我去看看?!?br/>
宋八代連東西都顧不上吃,搖搖晃晃爬上了屋檐上。宋璽轉頭見是他,怔愣了片刻,隨即把手伸給他,“怎么過來了?”
“全喜說你找我。”宋八代顫顛顛的,像只小蝸牛一樣慢慢挪動到宋璽身邊?!罢f吧,到底有什么要緊的事,竟能讓咱們智勇雙全的宋小爺愁得爬屋頂?”
見他笑得天真無邪,宋璽更愁了。
“怎么,真碰上大麻煩了?”宋八代察言觀‘色’了一番,也斂了嬉皮笑臉,正‘色’看著宋璽,“擔心母親的病情麼?”
這一說宋璽也想起來了,之前答應過祖母的,等江南事了之后要告假回家,眼下是回不去了——愁事又添了一樁了。
“小八,陛下要給我指婚了?!?br/>
“喔,指婚啊,那‘挺’好的?。 彼伟舜樋诮酉聛?,隨即炸了起來,“指婚??給你……同誰?”這太突然了,他二哥比他才大幾個月,尚未滿十七,這就要成親了?
那,二哥成親,自己也不好在住在他院子里,要搬出來,搬到他隔壁?不行,內外有別,那就要搬到文斐那里。那里離二哥的院子好遠……還能見面嗎?二哥要娶媳‘婦’了,以后要常陪著媳‘婦’兒,生一窩小二哥,不對,是小侄子……他必定不得空理自己了吧?那怎么辦,以后偷偷去見他?不好,要是撞見二嫂怎么辦?要是沖撞了二嫂,二哥會偏心我?不可能,他會把我的屁/股打爛,一腳踢出府去。
啊啊啊……
宋八代滿腦子就三個字——怎么辦。
宋璽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一回頭,發(fā)現(xiàn)宋八代呆呆的,好似受了什么巨大的打擊。宋璽內心一喜,眼珠子轉了轉,試探道:“陛下想把馨惠郡主指給我,這位郡主出自鎮(zhèn)西王府,出身高貴,聽說長得也是美‘艷’動人。”
郡主?。。?br/>
宋八代腦海里滾成一團被踢出去的畫面一變,換成了他被吊起來,一個臉上寫著“美‘艷’動人”的郡主往他身上猛‘抽’皮鞭,“敢同本郡主搶男人,我看你是活膩了吧!”
宋八代可憐兮兮看他二哥,“二哥,咱們是兄弟吧?”是兄弟的話,就算不上“搶”了吧?二哥本來就有他的份。
宋璽內心狂喜,想著果然要有點刺‘激’才能有所進展,面上故作為難,“小八,雖然二哥跟你親近,不過血緣上咱們算不得親兄弟?!?br/>
宋八代如遭重擊,半天才吶吶道:“我明白了?!?br/>
明白了?宋璽暗搓搓偷著樂。
宋八代嘆了口氣,“我明日就搬出去,文斐大哥那里應當還有空廂房……”哦不行,文斐大哥得了老太君的寵愛才分得那個大院子,自己這么沒皮沒臉擠過去,萬一傳到老太君那里,必定要惹她不高興。
“還是宋鄲大哥那里吧。”那里離二哥的院子更遠……宋八代無比沮喪。
宋璽……哦,宋璽臉‘色’都變了,一口氣上不來。
他在這里糾結得半死,宋小八竟然要搬去跟宋鄲那塊木頭同住?宋璽可算是想起來了,宋鄲那廝還給宋小八送過暗器匣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要成親,你就不……”
“爺,爺,外頭有客人來了——”全喜帶著一班小子跑過來,在下頭跪成一片,“三爺,來的人說是您家里的姑母,拿的是家里老夫人的信箋?!?br/>
宋八代坐起來,與宋璽對視一眼,“咱們去看看吧。”
客人已經(jīng)被下人迎至老太君院子里。宋八代和宋璽過去的時候,就見到老太君拉著個‘婦’人的手,一個勁兒地勸著她們留下?!斑@府里就沒個得我心的小姑娘,好容易遇上阿巧,這就是緣分啊,閨‘女’啊,就讓阿巧留下來陪我嚒?!?br/>
二姑姑宋婉清和阿巧表妹!
宋八代和宋璽見了禮,阿巧也站起來,盈盈朝他們福了福,悄悄抬眼掃了宋璽和宋八代一眼。宋婉清拉著他們的手,直說認不出來了。
老太君見著他們了,立刻跟見了援兵似的,開始使起小‘性’子來,“阿璽,快替祖母把你姑母的馬車快快打發(fā)出去,行囊都放到西廂去?!?br/>
宋婉清苦笑著不知道如何婉拒的模樣,阿巧幫著老夫人捏手,嘴里甜甜道:“本是該留下來陪老祖宗說話的,只是到底于禮不合。老祖宗若是喜歡,我日日來陪您說話便是?!?br/>
老太君哼哼兩聲,“好孩子,就不走了麼,不走了麼?!?br/>
宋璽也笑著勸宋婉清:“姑姑就莫要推辭了,你們都是‘婦’道人家,住在外頭反倒不安全。再說了,都是至親,誰也不會嘴碎說這個閑話?!?br/>
眾人一再挽留,宋婉清總算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