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紀福乘勢問道:“那個漁家女叫什么名字?我們天棧院許多人都想知道?!眲⒑诜克碌溃骸捌?,乘早別打她的主意,會死人的?!边@死人的事李四紀福此刻不是正在善后嗎?又是小話又是丹葫蘆又是箭矢的,剛剛見到一點緩和,他可是真怕了,當(dāng)下點頭同意。
可是那漁家女真的是很靚喔……憑心而論,比李似玉好看,主要是有味道,讓人回味無窮。
李四紀福見他心情大好,便道:“你不生氣了是吧?”劉黑房寺正經(jīng)地對他道:“你這一箭射得夠狠的。你把弓留下給我。”李四紀福是舍命也不會舍弓的。他本事不濟,全靠這些裝備度過一個過生死關(guān)。他回答道:“弓我不給,要不你也射我一箭吧。”這個行。
劉黑房寺這才看看李四紀福,他的目光盡管虛弱,也還是帶著一絲成年人的嘲弄,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怎么說無賴話?”李四紀??粗哪?,正在想這個人真象我的小鬼呀,聽他問便回答道:“我最近一直倒霉。都筑基了就我沒有……都有女學(xué)員叫我倒運鬼了。我哪有大本事呀?”
劉黑房寺喘過幾口氣,終于平緩下來。看來他剛才傷口在陣痛。他道:“聽說你在謫仙之地很能折騰?說來給我聽聽,那里都有什么寶貝?”李四紀福道:“寶貝是什么也沒有呀,仙人都沒見到幾個。倒是認識了一個傻瓜烏鴉。那的仙姑很摳門,跟我們討價還價的……我和青上都什么也沒有。他們多少都得了一樣,連塊金子都沒讓我倆拿一塊……所以他們那幫人才叫我倒運鬼呀?!睕]拿到金子確是讓他遺憾。一塊就夠他家用多少年的……
他講了講他們被人算計的經(jīng)過,結(jié)尾對劉黑房寺道:“我媳婦是不是很厲害?”
劉黑房寺就問他的這個媳婦哪得來的,這回李四紀福死活也不說了。
兩天后,天棧院一行要返還了。一大早李四紀福正要把行裝收拾好,多多倫嗖嗖嗖地跑來叫他。李四紀福一頭霧水跟著,在她屁股后問:“到底什么事呀?這是往哪走呀?”多多倫笑道:“有人想見你。”
“我跟我姥爺說,我想讓你加入正道盟?!眲⒑诜克麓┲湛帐幨幍拇笠路?,身上沒帶別的,就背著李四紀福的那一十二枝撲天流云箭,平添了幾分英武。他繞著平湖漫步走,讓李四紀福陪著。他的身體虛弱,也只能這樣子走走。
聽了他的話,李四紀福的心底里動了一下,道:“正道盟?我聽說過?!彼痪褪钦烂说娜藛??
“可是我姥爺說,你的箭指環(huán)有邪氣,所以才會破了那個鈍頭咒。那邪氣是打哪來的?指環(huán)要是你打的,那就是你身具邪氣。所以我姥爺沒同意??磥硭遣幌矚g你能贏我,還差一點要了我的命?!眲⒑诜克驴纯蠢钏募o福,有些遺憾地嘆口氣。
……也許下回見到她,就可以(用一種怎樣的表情呢?)告訴她:“我和你一樣了,也是正道盟的了”……李四紀福正在這里胡思亂想,突然聽到劉黑房寺說他姥爺沒同意,頓時心涼了,然后就安慰自己:為什么不讓她介紹自己進正道盟?自己見到她第一天她就是那個盟的人了,她介紹豈不更甜美……
于是李四紀福道:“沒關(guān)系呀,我還沒筑基呢,入盟也做不了多少事的。你是怎么想起我來的?你們不是秘密的嗎?你姥爺又是誰?”
“就是那個黃臉老人呀,他去接你們的,拿走你寶弓的那個。”劉黑房寺說道:“他是盟里的頭目,去年我練成了箭,他就讓我進了?!彼麉s不說正道盟是怎么回事?!霸瓉硎强偪人缘哪莻€呀,你說總咳嗽的那個不就行了?”李四紀福笑著啰嗦道。
臨別,劉黑房寺從背上卸下?lián)涮炝髟萍瑢钏募o福道:“我姥爺把你的箭指環(huán)拿走了,早晚我給你要回來。”他鄭重地把箭交到李四紀福手中道:“打小我就射得一手好箭,十幾年前出師,在洞里我沒有同年齡的對手,我本以為秘境中也不會有了,所以遇上你我可真高興。下回見了咱們再比箭。”
李四紀福接過箭,問道:“你咋不要了?”“我的弓射不了去你這箭,沒個準(zhǔn)頭……哈哈。”劉黑房寺笑道:“這箭還是你的,它們屬于你。我會打出比你更好的箭來的,下回讓你吃些苦頭?!?br/>
到劉黑房寺步子跟不上了,李四紀福才想起問候他的病情:“你身體好些了?”問得這個笨喲,人家都陪你走這么久了,能不是好些了嗎?劉黑房寺對這樣的問候很無奈,他笑道:“能下地走走了,就是還跟不上你。你走得真快?!?br/>
歸途中,李四紀福看清了來時的丘陵,一座座象浪頭似的向遠處翻卷,很齊整。他?去看,天清洞卻沒了蹤影。他懷疑那天清洞建了這些丘陵浪頭正中心。
當(dāng)天棧院遠遠在望的時候,稻成教授用光符把李四紀福叫到自己的艙室里,對他道:“你這一箭,給咱院射出去一枚大還丹?!闭f著把箭指環(huán)還了他,道:“那個劉黑房寺在秘境是年青一代的神射手,會前他們天清院放出話來,這個射手第一的位子鐵定是他們的。所以,”他突然笑了:“所以,一顆大還丹就一顆大還丹吧,什么了不得的?”說罷想了想,再加一句做為補充:“你的箭枝受他們的鈍頭咒,只是從箭指環(huán)上通過后半息,那咒便破了。當(dāng)時我們都沒看出來。這事怪不到你頭上?!?br/>
公鵝號一頓,停在地面上了。他們到家了。
從那天起,李四紀福一背著他的流云箭出現(xiàn),人們就躲他。沒一個人敢惹他,有人連玩笑都不敢跟他開了。小心他射死你!
為了這個,汪京雷的突然多了許多訂貨。這個吃苦耐勞的女人日日夜夜在冶煉室里忙著,抽出時間來選擇著收訂單,收下預(yù)定靈石,然后打制交貨,很忙很發(fā)財。箭做得最多,有很多撲天流云箭,但能射它的弓太少,于是大量的弓訂單又來了。一時之間,二階冶煉室火了,許多人在穩(wěn)高平臺門口掛上自己做的大弓,聲稱能射撲天流云箭……
一時風(fēng)潮里,龐望富甲和千里樓拜都坐不住了,他們跑來問:“老大,我們也背上流云箭行不?”李四紀福罵道:“你們有錢去買點有用的東西去……從謫仙之地偷回來的金子花不了了是吧?那都給我吧?!崩洗蠓浅4髿獾厣焓謥硪X了,二人連忙宣稱他們一時胡涂,然后就說他們有功課要溫習(xí),避開李四紀福要錢的手,跑掉了。
齊雙英剛講完課,正向外走,后面蹬蹬蹬追上來一個人。她頭也不回地問:“李四紀福,什么事?”這事李四紀福想了再三天了,這時就開門見山,道:“聽說你的小隊準(zhǔn)備好了,我自薦當(dāng)你的射手。我想去寧霄城找……”差點把實話說出來。
幸好齊雙英聽也不聽,截斷他的話道:“那里筑基中期也難以自保,要是你去,一天也活不了。咱們在那殞落十幾個好手了,不能再白送去一個你。那是和魔宗對抗的戰(zhàn)場,可不是交流會,沒人照顧得了你。我上回就跟你說過,等你翅膀硬了再說吧。”李四紀福小跑著跟上她,笑道:“我要去。走時帶上我吧?我箭射落了筑基后期,誰都知道呀?!闭Z近懇求。
齊雙英豁地轉(zhuǎn)過身來,幾乎是逼著他問道:“你去找誰?”
李四紀??闯鏊桓吲d,知趣地不答了。齊雙英鼻子里“哼”了一聲,不顧而去。
齊雙英覺得李四紀福這是在找死。沒有喜歡赴死的人,他當(dāng)然是為找人才去的……李金丹了不起么?齊金丹就不是金丹?就沒有人愿意為我赴死……不自覺的齊雙英就有些氣惱。這些氣惱使她給了李四紀福一個后背——她不顧而去。
李四紀福找到稻成,跟他要井字符,他是這么要的:“教授,那個井字符霸道,我非常喜歡。上回那張殺死了一個金蛇派弟子,我從來沒見過殺得這么干凈利落的,我喜歡得不行。我要個樣子,想——把它畫出來?!钡境赡乜粗?,抬手取筆在玉板上刻字,刻了數(shù)百息,又刻了數(shù)百息。
李四紀福等著,幾個之后,他耐不住性子了,嚷道:“我拿天材旋風(fēng)盾符跟你換。我有三張,你給我一張就中?!彼f上三張符,放在稻成手旁。稻成把那三張符向旁邊吹了吹,刻字不已。
李四紀福出來時,又惱又氣。咋就沒人幫我一下呀?青上……
深入密林三二里,就見青上的陰陽雙獅鏟在他上方二十丈的空中飛舞,將樹打得亂迸亂飛。和尚頭不抬眼不睜,側(cè)向臥著。李四紀福坐在他身邊,氣呼呼地想心事。
地上放著一塊石板,李四紀福取了貼額一看,撲哧笑出了聲:“吞吃食餐無敵大嚼術(shù)傳奇?日!”
青上并未收鏟,閉著眼道:“那里有個吃貨,最后吃成了上仙。你敢笑上仙么?”手向上一揮,陽鏟向天上百丈高沖去;手指再一展,陰鏟流星趕月般追了上去。
良久,青上收了鏟。對一直明顯迷茫狀態(tài)的李四紀福道:“又想聽佛宗故事了?今天我給一講一段對話吧……”“不,今天我想對你說些事?!崩钏募o福道:“你有一回說我穩(wěn)重了,我今天想跟你說些這種話?!崩钏募o福想了一會兒,問:“你說,我為什么成長得這么艱難呢?”
青上驚訝地對他道:“你一身正處在無邊無際的苦海里,你不知道么?”李四紀福嚇了一跳,道:“你說什么?!啥時候的事?”青上道:“別急,聽我說,你想得一人而不得,便會覺得苦。這就是你的苦海的一部分。這些相思苦、離別苦多了,你就有了一條苦河。這樣的河多了你就有了一個苦海。所以說你正泡在苦海里?!崩钏募o福聽了反而釋然,道:“我還以為真有個海哪,這樣就沒事兒,我和她在一起時是無限美妙的,她笑一下我就能美幾年。那我豈不是也有條美河?我問你的不是這個,我問我長修為、長本事咋這么難?!鼻嗌系溃骸笆强嗪樱@也是你的一條苦河?!崩钏募o福想了想,道:“縱然有十條這樣的苦河,只要有一條和她在一起的美河就能抵住?!?br/>
青上道:“聲色只能讓你更苦,你慢慢悟吧。咱倆好久沒比劃比劃了,今天怎么樣?”
李四紀福搖頭道:“我的只能打身前一點。你能在幾十丈外攻過來,我光挨打沒法還手,有什么意思?你聽說過沒有,齊雙英這些日子帶小隊去寧霄城?!闭f完嘆了口氣。青上猜到了,道:“你可以自己去。可是這只能讓你更苦。”李四紀福垂淚道:“我想去見她,卻不知道見后會怎樣。她不冷,也不熱??偸沁@樣。她不肯跟我雙修?!?br/>
青上道:“她是金丹,你是聚氣。名利對比一下,換你是她你會如何,想一下你就明白了?!薄翱晌覍λ娴氖鞘值暮?。”李四紀福相思的眼淚流下面頰:“我們老家說兩好換一好。我十個好還換不來她一個好么?”
他手在在地上畫符,反反復(fù)復(fù)地勾畫一個,越勾越深,把地里的壘蟻窩給捅了,壘蟻們派出前哨出來一看,是兩個人修,于是沖出一隊壘兵蟻,在窩門口布了個陣。它們對人修一般都會忍氣吞聲,這回老巢被襲,只好拼了。
回去的路上,青上道:“你自保之道不足,學(xué)會那個井字符再走。”李四紀福道:“稻成教授不教我。他也不肯再給我一張了,我畫不出來。”青上大笑道:“那是金丹期用的符,你怎么可能制得出來?你那回能放出去是你的微數(shù)算天弓在起作用,弓的本事,不是你的——我讓你學(xué)會,是讓你學(xué)會怎么用。”
“我就不能制它么?”李四紀福不服氣呀。青上語速變快,責(zé)怪道:“符師的課你到底聽了沒有?制金丹符需要多少靈力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畫出來了,它一下子就能把你的靈氣抽光,連神元都給你抽爆!你上課時在想什么?女人嗎?沒出息!”最后三個字李四紀福是真不愛聽。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青上也有不可親的時候。
李四紀福叫住青上道:“那那個吃貨故事給我留下,回頭我讓人還你?!笨赡軐嬐患子杏?。
教他們符道的是尚獅文,波霸兼教。李四紀福要是問了她什么問題就會有些尷尬,因為她會借此把李四紀福叫到她的洞里,把大波擠在他身上跟他講,而且她不介意這樣子一個問題講個兩三遍。鄭麗風(fēng)玲受到的這個波級待遇最多。他從一開始就被指定為符篆課代表。
有一次鄭麗風(fēng)玲堅決要辭去這個課代表,他力薦李四紀福擔(dān)任。“你修得比我好,好很多,大家有目共睹,對吧?那你來當(dāng)?!崩钏募o福笑著,他直揭老底道:“她對人最好。很親密。”鄭麗風(fēng)玲立刻臊得什么似的。
李四紀福過來人,才不在乎哪,他笑道:“我是有過一次待遇的。我當(dāng)時真的不知道我要是接著動作一下,比如搖搖后背好好感覺一下,或者干脆伸手去動會怎么樣。既然不知道怎么辦,那我決不能再讓自己身處那樣的境地?!彼芙^,不是他盤里的菜。
“她可真不要臉啊?!编嶜愶L(fēng)玲見李四紀福把真相說開了,也就承認道:“我一動不敢動……”李四紀福當(dāng)時就哈哈大笑道:“要是你放得開,做了就做了。可是做完天知道會出什么事。青上說孽緣是有業(yè)報的,將來不好收拾。她反正不怕,你敢不怕嗎?學(xué)員里有人做過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