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士卒跪在劉榮面前,邊哭邊叩頭說道:“謝殿下,謝殿下救命之恩”。
劉榮一把抽出猛虎身軀內(nèi)的長劍,插回腰間劍鞘,上前扶起這一士卒,道:“不必如此,此乃我射之虎,不想?yún)s未將其斃命。
如此竟險些害你喪命,我怎能不怪罪于你,快快請起”。
那士卒聞此才得以起身。
而劉榮這時又對一旁其余士卒言道:“將我所射之鹿贈于這位士卒,以表歉意”。
“殿下,這……這無陛下之命,我等不可收受贈物”。
劉榮從來還不知道,竟還有如此章程。就在這時,在后觀瞧的天子劉啟策馬而來,笑道:“適才之事朕已見,朕準(zhǔn)你收下此鹿”。
見天子如此說,那士卒才向劉榮道謝后,收下了鹿,至此劉榮才明白,這些皇宮禁衛(wèi)對天子的忠誠,無天子詔命連一贈物都不敢收受。
歷來天子對軍隊都是非常重視的,只有將軍權(quán)死死的把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放心。
劉榮心道:想不到不到一年時間,老爹已讓南北兩大漢軍精銳對其心悅誠服,死心塌地…………
南北兩軍,對于漢初歷代皇帝都是至關(guān)重要的力量。當(dāng)年,呂后身死,諸呂叛亂,劉襄舉兵自齊地討伐諸呂。
周勃身為太尉卻調(diào)不動一兵一卒。只得與陳平等人商議后,通過酈寄哄騙呂祿,才將北軍兵符拿來,得以與劉襄、灌嬰大軍里應(yīng)外合,徹底蕩平諸呂。
固此,文帝一進(jìn)長安,登基稱帝的第一日,才會以雷霆之勢將南北兩軍交于自己的心腹宋昌與張武統(tǒng)率。
這時,策馬立于天子一側(cè)的梁王劉武,道:“陛下,皇子劉榮當(dāng)真是神勇,還未及冠便能有此決斷,怪不得孝文皇帝會喜愛于他”。
天子并未回梁王,而是將劉榮召至近前,問道:“劉榮,你為何敢拔劍斬殺猛虎?”。
劉榮上前行禮道:“父皇容秉,此虎為兒子所射,其未死卻撲倒士卒,此乃兒子之過,怎能不救之。
再者,兒子身為大漢天家子嗣,當(dāng)為臣民之表率。豈能無救人于危難之間之意?”。
聞言天子劉啟大笑,卻并未再多言,而一旁劉武有些拍馬屁的說道:“陛下之子嗣當(dāng)真是神勇,不像臣弟的不肖子嗣,平日只知聲色犬馬,貪圖享樂”。
天子聞梁王之言,只是說道:“劉榮此子尚可”。
聽到父親如此說,劉榮的心中還是有些高興的。
劉榮非常了解他老爹的為人,天子劉啟這個人,是一個不太喜歡說話之人,平日總是不茍言笑。
而且特別喜歡考驗臣子,總是喜歡做一事,來讓大臣體會其意。
對周亞夫便是如此,周亞夫此人過于剛直,為天子劉啟所不喜,后來更是免去了他的丞相一職。
后來天子劉啟便做了一件事來考驗周亞夫,請他到未央宮中吃飯,將一大塊肉放至周亞夫面前,卻不給他餐具。天子劉啟此意,便是要他明白,你今日之地位,今日所獲得之一切,皆是源于天子,無天子支持,你便什么也不是。
但周亞夫只通兵事,不通人情,竟然自己起身問謁者要餐具,劉啟氣的當(dāng)場大怒,讓周亞夫離去。更是說了一句話,道:“此人絕非輔佐少主之臣”。
過了沒多久周亞夫便被投入大獄,絕食而亡………………
此時天已近黃昏,天子劉啟道:“今日已晚,不如便回宮吧”。
梁王與劉榮自然是遵從之,三人并馬而行。
天子劉啟道:“劉榮,你先至前軍引領(lǐng)軍卒”。
劉榮自然是知道,他老爹定是有事要與梁王商議,便策馬前行至前軍而去。
梁王劉武看著策馬奔馳過去的劉榮,也不知是恭維還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慨道:“陛下,臣弟在此子的身上,似乎看到了陛下年輕時的樣子”。
觀望著遠(yuǎn)山的黃昏落日,天子劉啟答道:“朕此時已是人老體衰……”。
“陛下正直壯年,怎會如此感慨今日,臣弟還見陛下可拉一石之弓,怎會是老矣”。
“二弟不知,朕今日身體不適,整日只得以湯藥養(yǎng)之,無可奈何,當(dāng)真是無可奈何”。
聽到天子如此說,梁王劉武心中的野望,似乎更大了一些……
嘴上卻是要說道:“陛下定能萬載長存,臣弟還要仰仗陛下的照應(yīng)才可安然處之”。
天子劉啟揮舞著手中馬鞭,說道:“哈哈哈,萬載長存,炎黃至此不過兩千余年,怎會有人可活萬載,只要上天能令朕將手中棘手之事處置完,朕便死而無憾”。
梁王劉武立即扯動韁繩,駐足道:“陛下,如今天下太平,不知陛下會有何棘手之事?”。
天子嘆息道:“梁王不知,如今我漢家天下看似平靜如水,但卻是暗流涌動。朕近日收到眾多諸侯國之臣子所奏,有些諸侯王現(xiàn)今正在秣兵歷馬,整軍備戰(zhàn),不臣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固此朕欲行削藩之策,梁王以為如何?”。
聞削藩之言,梁王還是有些心理準(zhǔn)備的,果真如韓安國所言,天子要削藩……
梁王答道:“陛下所言卻不為過,臣聽聞,吳王劉濞在其封國,整日招納亡命之徒,不法游俠充為己用,早晚必為天下大禍”。
“只怪朕當(dāng)年錯手將吳國太子打死,才有如此局面”。
“陛下不能如此說,當(dāng)時年少熱血,且那吳國太子贏棋不成,竟敢對陛下出言不遜,此絕非陛下之過”。
“二弟,聞你之意,便是支持朕行削藩之策?”。
“當(dāng)然,陛下此舉利在千秋,臣弟怎會不支持,到時削藩,陛下若有用的到臣弟的時候,臣弟定然責(zé)無旁貸!”。
此時,梁王劉武已經(jīng)被天子劉啟那句‘千秋之后,傳位梁王’,套住了,固此才會不遺余力的支持天子,以贏得天子的信任,從而得封皇太弟。
天子大笑:“有言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有吾弟助朕,猶如得十萬精兵。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語落,天子揚起馬鞭,縱馬快速前行,而梁王劉武則跟在后邊喊道:“陛下,陛下……等等臣弟”。
翌日,梁王將要離開長安,回轉(zhuǎn)梁國之時,又接到了天子的詔書。
書中言道:賜梁王天子旌旗,車駕,金千斤,帛千匹,更是賜給梁國軍馬六千,長劍、長矛,箭鏃等無數(shù)…………
王仡將詔書交于梁王之時,還說到:“大王,陛下之賞賜,不日便會到達(dá)梁國,還望梁王回國早做準(zhǔn)備才好。
我漢室建國六十余年中,還從未有過諸侯王有此等規(guī)格待遇,陛下之于梁王當(dāng)真是信任有加,寵愛萬分。臣下再此恭喜梁王”。
聞王仡此言,梁王劉武才反應(yīng)過來,手持詔書起身,對一旁的韓安國使以眼色。韓安國當(dāng)然懂梁王之意,從衣袖之中拿出兩錠黃金,塞到王仡手中。
王仡當(dāng)然是欣喜收下,又是恭喜梁王,又是向梁王行禮的。
漢時,天子近臣收受漢初,幾乎是明目張膽的,因謁者等官職收入頗低,一年不過數(shù)百石,要在京中生活怎會夠用。王仡身為謁者仆射,年俸才是比一千石,且大多謁者皆是跟隨天子數(shù)十年之人,身受信任。
固此,只要收的不太過分,天子便不會多言。
回睢陽的馬車之上,梁王劉武對韓安國說道:“寡人未曾想到,陛下竟然會賞賜寡人天子旌旗鑾駕,且還有諸多賞物,寡人有些心憂…………”。
坐于一側(cè)的韓安國,撫須笑道:“大王不必心憂,陛下如此賞賜于您,便是要向天下表明陛下與您乃是骨肉兄弟,不可分離。
固此,大王應(yīng)該安然收之,若到削藩結(jié)束,大王便是削藩功臣,再憑太后之寵信,說不得大王到時便可做那皇太弟,也不說定”。
韓安國的話令梁王劉武徹底安下心來,在天子劉啟的一套組合拳下,梁王是徹底淪陷,心思再也不在其梁王,而是跑到了那未央宮中的皇帝寶座之上…………………
待其一回轉(zhuǎn)梁國,梁王便下令,任韓安國為梁國國相。不過數(shù)日,天子所贈之物盡皆到來。
梁王望著這嶄新的天子鑾駕與天子旌旗,心中是萬分歡喜,將國政盡皆交于韓安國打理。自己則是乘著這天子鑾駕,領(lǐng)著一眾食客在梁國境內(nèi)招搖過市,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從此,劉武便在此條路上越走越遠(yuǎn),據(jù)史書所載,劉武建造方圓三百多里的東苑,擴(kuò)展其梁都睢陽城至七十里。
大興土木,建造宮殿,修筑架空通道,從宮殿連接到平臺長達(dá)三十多里。有天子賞賜的旌旗,外出隨從千乘萬騎。到處馳馬狩獵,排場之壯盛幾乎要超越天子。
梁王之作為很快傳至長安,天子劉啟見此并未多言,那些個御史可不干了,整日向天子奏秉,梁王違制,應(yīng)受重罰。
劉榮的老爹最后也是煩了,便在朝堂之上當(dāng)眾言道,梁王如此,皆是朕之所賜。一句話將這些御史的嘴給堵上了。
其實劉榮的老爹,見劉武如此,不僅不生氣,反而是高興。因為他不僅明白,欲要取之,先必與之。
且還知道,欲其滅亡,必使其狂??赡苁菚r間太久,他們都忘了,初代淮南王劉長與國舅薄昭是怎么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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