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咕嚕咕嚕的行駛，駛到了目的地,蕭正銘掀開了簾子從馬車中一躍而下?！咀钚抡鹿?jié)閱讀.】我跟在身后，也下了馬車，抬了眼打量著周圍的建筑,才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陌生。

    醉仙樓？！我仰著頭,久久凝視著這上面的牌匾。

    而另一邊,蕭正銘不由我在門口發(fā)呆，一把拉著我進(jìn)入酒樓之中,上了樓，繞過二樓的一道屏廊,這座屏廊的位置極其蹊蹺，從外看，像是依傍墻壁而設(shè)的裝飾之物,而屏廊對面朱紅色的梁柱一左一右立在屏廊的兩側(cè),我前頭的蕭正銘走到屏廊的一側(cè)，身影頓時被梁住擋住，等我再定睛一看，他人已然不見。

    我眨了眨眼，快步走向了屏廊處，身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只手，將我從側(cè)面拉扯過來，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屏廊竟然是一道暗門設(shè)置。

    走了進(jìn)去，蕭正銘帶著我前行了幾步，而面前卻出現(xiàn)了一條隱秘的廊道，廊道中幽暗無比，蕭正銘也不急于進(jìn)入，只是站在廊口處靜待。

    我見此景，心中有些吃驚，但瞧見蕭正銘神態(tài)，也只好將心中的疑問壓了回去，同他一起等著。

    忽然，廊口處有一道燈光，定睛一看，卻見一人提著一盞枯燈慢悠悠的走來，老仆看清了我們的身影，對著蕭正銘恭敬道：“小侯爺，你今日不是孤身一人前來，怒我家主人不能接見?！?br/>
    說完，這邊從廊口走出，伸了手請我們離開。

    蕭正銘看了我一眼，復(fù)又對著老仆道：“我這位朋友乃是為了尋商脈而來，公子也不答應(yīng)接見？”

    老仆拒絕的動作不變，甚至那身后的廊口也被封了起來，我打量著這位老仆的姿態(tài)，心對他口中的那位主人好奇，但他的態(tài)度堅決，我也只好隨著蕭正銘一同離開。

    走出了幾步，那墻壁之間的屏廊又恢復(fù)了原狀，從這個方向看去，根本看不去任何蹊蹺，我驚疑蕭正銘是怎么認(rèn)識這樣一位人物，低了聲出口詢問他，卻聽見他掃了四周，復(fù)又壓低了聲音對著我道：“這位先生我也未見過他的面目，知道這里，乃是一位知鶴公子的引薦，他曉我有從商之心，告訴我這位公子通曉齊朝境外的商賈之道，此人行事極為謹(jǐn)慎，幾次相見，皆是隔簾而見?！?br/>
    話說道此，蕭正銘也是一臉的無奈，“你瞧，人我也帶你來看了，但是，這位公子閉門不見就不是小侯爺我所能為的?！?br/>
    我隨著他一同走向樓梯口處，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多，不由的開口道：“你當(dāng)真確定，司知雁的下落便是這個人向你所打聽？”

    蕭正銘點了點頭，對著我道：“莫老弟，我都將你帶到了此處，你還不信我！”

    我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我想著剛剛蕭正銘對我說的話，突然頓住了腳步，拉著他的衣袖問道：“剛剛，你說你認(rèn)識此人乃一位叫知鶴公子的引薦？”

    樓梯口處，我正欲下樓，蕭正銘卻是徑直從梯口走過，橫步走向了另一側(cè)的大廳處的雅間。

    我的腳還懸在半空中，蕭正銘見狀，連忙停了腳步伸手招呼著我。我收了腳，只好又跟了上去。

    “怎么，你也認(rèn)識此人——”蕭正銘的回答我的話戛然而止，前面有些熱鬧的雅間突然大門大敞，一位衣著光鮮的公子帶著一身酒氣從雅間中踉踉蹌蹌走出，瞧見我們的身影，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對著我們招手道：“小侯爺，你怎么這個時候才來！這上等的竹葉青我們可是喝了三壇了！”

    說著，這位少爺邁著徐晃的步子過來，一把抓著蕭正銘的胳膊，將他往里頭拉，蕭正銘聽言，臉上帶笑對著他道：“呵！你們可是好酒量！今天，我可是帶了一位好友前來，待會備上骰子，有酒不賭，怎么盡興！”說著，他對著身后的我使了一個眼色。

    雅間寬敞，布設(shè)奢華，偌大的圓桌上，坐著幾位身世不凡之人，餐桌上的菜肴精致華貴，不比宮中帝王的用度差，不僅如此，那盛著烈酒的杯盞，以及碗筷的用具皆是好品。

    蕭正銘前來，席座上的人大半起了身，拱手虛稱了聲：“小侯爺！”，蕭正銘連連擺手回應(yīng)，一邊走著，一邊在預(yù)留的席位上坐了下來。

    我跟在他的身后，等到面前的人散去，一眼就瞧見了席座上座之人，欲要坐下的動作頓時一頓。

    上座之人身穿一件白衣，手中握著的那只杯盞酒水未盡，他身后便走來了一位美姬欺身上前，挽了袖子，斟著酒水。

    待他身邊的美姬斟酒完畢，他一個樓腰，那美姬便順勢嬌弱的依偎在他的身上，而他看了我一眼，出口道：“小侯爺帶來的朋友，怎么還站著，這席座皆是好相處之人，這么站著，倒是讓我們覺得有些招待不周了！”

    蕭正銘聽言，一把將我拉著坐下，對著面前之人道：“知鶴你真是好雅興，上回你身邊帶著一位西域美人，怎么今日身邊之人又換了一個？”

    我聽蕭正銘出口喚他知鶴，心中亦是吃了一驚。我對這個人有些印象，上次同柳權(quán)生來醉仙樓，二樓隔湖的憑欄處，就是他同平陽王世子交談了一番，沒想到這個人就是那位知鶴公子。

    我神色淡淡，心中心緒卻是有些起伏，只見那喚作知鶴的人復(fù)又問道：“小侯爺?shù)呐笥褮赓|(zhì)如芝蘭，不知怎么稱呼？”

    蕭正銘聽言，接過身邊之后遞過來的一杯酒，抿了一口道：“這位是我的莫老弟，莫相家的老四，如今正在翰林坐著編修?！笔捳懸簧蟻?，便是將我的家底報了的清楚。

    “原來是莫大人，真是失敬失敬！”知鶴公子聽言，松了手中的酒杯，朝著我拱了手，又道：“莫家的大小姐文采斐然，知某自結(jié)實后，欽佩已久，想不到今日能見到她之四弟，實在是有緣！”說著，他便舉杯向我。

    我面前很快遞來了一只杯盞，我握在手中，聽著他之言，腦海中又浮現(xiàn)氣當(dāng)日大廳上，大太太對大姐莫安儀的神色，又瞧著面前之人樣貌俊秀，舉止雖風(fēng)流但卻有一股正氣之態(tài)，不同京中的世家子弟，難怪大姐對他另眼相看。

    很快，我臉上掛笑，對著他，豪氣的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抬袖擦著嘴角邊的酒漬之際，心中卻是轉(zhuǎn)便了萬千心思。

    觀上次他同平陽王世子交談之態(tài)，怕是已經(jīng)相識已久，且這位傅紹言口中的商賈之人同大姐多有來往，而如今平陽王同莫家定下了婚約，這之間的事宜真是有些耐人尋味。

    這酒桌之間，似乎都是些商賈之人，他們言語中談?wù)撘踩皇切┊惥彻致?，我豎著耳朵傾聽，卻聽見他們說到齊朝境外云國同西巫之地有處怪誕之地。

    “那山陵間極其陡峭，我父親馱運貨物經(jīng)過此地時，聽當(dāng)?shù)刂苏f，每逢月圓之日，此地山林便會生怪象，這山崖之間的道路本來是通向云國之地，你們可知當(dāng)日有隊商隊在月圓之日經(jīng)過此山道，發(fā)生了什么？”

    一位公子掃了一圈眾人，出聲問道。

    眾人皆是搖頭，那公子突然神色凝重，對著眾人道：“那山道不過幾百米之余，只有進(jìn)出兩個入口，但那隊商隊進(jìn)入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入口出口皆無蹤跡，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會不會是山陵中另有出口？”

    那說話的公子搖了搖頭，“不會，那懸崖陡峭之極，山石石壁間皆是蒼老叢木，山鳥都飛不過，又怎么又其他通道，實在是詭異之極?！?br/>
    蕭正銘聽得津津有味，“那后來，可曾發(fā)現(xiàn)那商隊？”

    “沒有，不過，每到夜晚之際，那山道口總有哭聲飄逸而出，詭誕森然，令人膽戰(zhàn)心驚，后來那山道就被稱為鬼道，西巫之地的藥材珍貴無比，雖然鬼道危險，但為藥材之利，此道，不得不行。”

    酒酣之際，那公子打了個酒隔，對著眾人道：“你們還別不信，有位畫師聽聞了此地，還專門將鬼道畫了下來，不過說來也奇怪，那畫師雖說畫鬼道，那山中之道未著墨半分，竟是畫了鬼道旁的兩道崖壁，甚是有趣?！?br/>
    知自己酒量淺，酒盞過三杯，我便諸多推盞，聽席座中所談之語，這幾位公子多是商賈之流，他們所言商路也廣之甚廣，竟然還有下海同琉球之國商貿(mào)之人，實在讓我多有驚嘆，瞧著這么幾位對知鶴公子的態(tài)度，怕是這位叫知鶴的也不是簡單之人。

    談話過后，席座上有人提議打馬吊，上座的知鶴公子一聽，即刻命人準(zhǔn)備了骨牌。酒桌上還有貪杯的人在一旁行著酒令，雅間的外窗打開，從湖面上吹來的風(fēng)將窗邊素色的帷幔吹得輕輕飄動，兩局牌桌下來，蕭正銘輸?shù)靡荒樀幕倚膯蕷狻?br/>
    見知鶴公子在一旁坐著，身后還有一位美人搖著扇面，我心中思緒萬千，正琢磨著從他口中套出些什么，蕭正銘離了座席，一把將我拉至牌桌。

    我欲要推辭，眼前卻掃過眾人面前的賭注，頓時眼前一亮，那堆疊的厚厚的銀票皆是百兩紋銀，就連一旁的明珠器物，似乎都是境外珍品。于是我也不忸怩，一下子坐在了蕭正銘的座位上。

    待我坐定，幾位公子熟練的堆著骨牌，瞧了我一眼道：“這位小莫大人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竟然也會此道？”

    坐在一旁觀牌局的知鶴也將視線往我這邊投了過來，我又掃過他們面前的銀兩和寶物，心神一動，立即謙虛道：“瞧著這骨牌甚是有趣，今日雅興，便玩上一遭?！闭Z畢，我又轉(zhuǎn)頭望向蕭正銘，“小侯爺，還勞煩你在一旁教我一番！”

    蕭正銘一聽，也不戳穿我的謊言，立即坐在我的身旁，極是認(rèn)真的念叨幾句。

    牌桌上另外的人見狀，倒是笑著道：“瞧莫大人是新手，諸位莫要下狠招??！”

    推散骨牌之際，眾人笑語聲不斷，我也笑臉相迎，伸手砌牌，掃過一旁的知鶴公子，只見他但笑不語，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

    牌局初際，放了幾張牌，讓眾人贏的極其舒爽，他們瞧著我這打法，不由對我道：“莫大人得小心看牌，這樣下去，我等贏莫大人一個，皆是心中不安啊！”

    我摩挲著手中的牌，算著對面三人的牌路，聽著他們的言語，笑著道：“這打馬吊皆是圖個快樂，今日通過小侯爺有幸結(jié)實知鶴公子以及在座各位那是緣分，就算今日散景莫某的贏錢，那有如何？賭局之上，輸贏本來就是常事！”

    “莫大人倒是豁達(dá)的很！”眾人聽言，一邊摸著牌一邊贊我道，我聽言，手中摸牌的動作不停，欣然接受道：“哪里哪里！”

    蕭正銘在一旁也不言語，只是附和著呵呵笑了幾聲。

    牌路摸透，很快牌局陡然變調(diào)，在我第十次將面前骨牌推倒，對著眾人道一句“承讓了！”之際，一旁的知鶴公子開了口：“常聽人說，這新手摸牌，牌運上極好的，我以前不信，看到莫大人這牌局，我倒是信了！”

    知鶴公子這一言，明里雖無他意，這暗里卻暗含了一股摸不透的風(fēng)波，我抬了眼瞧著他這番神色，似乎早就看穿了我一般。

    我斂了心神一旁收著眾人遞來的銀錢，一邊對上那眼神別有深意的知鶴，臉上即刻掛上了一抹憨憨的笑容對著他道：“知鶴公子倒是說笑了，要說莫某牌運好，不如道你這雅間選的極妙，想來，今日的風(fēng)水旺莫某?！?br/>
    耳邊笑語不斷，我微微蹙了眉頭，自我上牌桌，這知鶴公子的目光便有些深意，而知我有這一手的，天下間除了蕭正銘，便只有司知雁。

    莫非？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摸著骨牌的動作一頓。

    知鶴，知雁。雖然面前之人從未對人說過他的姓氏，但這兩個名字應(yīng)該不是巧合，或者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然不是巧合。

    愣神之際，一旁的蕭正銘推了推我，我這才回了神，掛著笑將面前的骨牌擺正。

    視線再掃過對面之人，此刻再細(xì)細(xì)瞧著他的眉目和樣貌，竟然同司知雁的眉目有幾分神似。

    我將心中的猜測壓下，平復(fù)了心緒又專注于牌桌。

    散席之際，我揣著腰間厚厚的銀票，同這些人告別，臉上的笑容甚是真誠，對上面前的知鶴公子，我的笑容更是真誠，“知鶴公子氣度不凡，今日雖一別，但結(jié)交之心仍在，莫某雖然官職甚微，但知鶴公子若是有需要盡可上丞相府尋莫某，再者，知鶴公子同我大姐也是舊識，等過些日子我大姐同平陽王世子大婚之際，定要請你喝一杯薄酒！”

    我的話語剛落，面前之人神色微變，但片刻，摟著懷中的美人道：“這是當(dāng)然！”

    大姐抗婚到跪在祠堂三日三夜只食薄粥，應(yīng)該是對此人情深意重，可聽聞她大婚的消息，知鶴的反應(yīng)未免太平淡，但話已至此，同眾人簡單的告別，我這便要隨蕭正銘而去。

    “等等，你說你大姐要同平陽王世子大婚？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一旁的蕭正銘聽言，忍不住出聲詢問。

    “就是這幾日的事情，婚期還未定，但王府同莫府的庚帖已換，六禮皆備，就等婚期一到，兩家結(jié)為親家?！毖劭词捳懙纳裆缜缣炫Z，我笑著道：“瞧你之狀，莫不是你心屬我大姐？”

    我話剛落，蕭正銘連連擺手，“你別亂說，莫家大小姐我可沒非分之想，不過，我是替有些人急了！”

    我笑意微斂，問道：“你說的是何人？”

    蕭正銘一臉“我就知你知道的沒我多”的表情，瞄了我一眼道：“還能有誰，葉二哥唄！”他嘆了一口氣，隨即臉上又歡愉起來，“你可知，紹言哥也要成親了，太后已經(jīng)下了旨，為我二姐和紹言哥指婚，等到入秋，便大辦婚宴?！?br/>
    蕭正銘這一番話落下，竟陡然讓我有一絲沉重之感，就連剛剛的歡愉也消失的一干二凈，這情緒來的莫名其妙，讓我分外的不安。

    蕭正銘瞧著我神色似乎不對勁，不由問道：“怎么，你瞧著不高興的樣子，難道你對我二姐有想法？”

    我對著他呵呵干笑了兩聲，這便尋了一個理由匆匆往莫府趕去。

    回到府中，我邁著沉重的腳步邁入竹軒，推了門卻意外的看見了娘的身影，娘坐在我的案幾旁，臉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歡愉，她從一旁扯了一塊布料對著我道：“來看看娘上街剛買的布料，這顏色素雅，夏至的時候娘為你做一件長袍甚是合適！”

    娘難得神色如此高興，我在一旁任由她比劃著，低了頭，只見那煙青色錦緞上繡著灰色的云鶴，這樣的布料做的長袍穿上定然風(fēng)度翩翩，然，此刻的我見狀，卻有些意興闌珊。

    娘似乎也瞧見了我的悶悶不樂，她收了手中的布料，轉(zhuǎn)身背對著我道：“還記得娘上次說的那件事嗎？娘想通了，你不愿離京我們就不離開?！?br/>
    我輕聲“嗯”了一句，坐在了一旁的椅凳上，案桌一旁的錦盒分外的顯眼，我伸了手緩慢的將它打開，錦盒中的三條帕子整整齊齊的放在里頭，我瞧著它們，心情卻越見沉重。

    “這些年，你竟然還留著！”娘忽然走到我的身旁，手放在我的肩上，低著頭順著我的視線看下去，“怎么多了兩條？莫非你已經(jīng)找到了當(dāng)年那位救我們的那個人？”

    我沒說話，反而合上了錦盒，將它放在了一邊，娘的心情卻是有些激動，她坐在了我的身旁，仿佛也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當(dāng)年，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娘估計也沒有命活到現(xiàn)在。”

    我偏了頭，望著船外那茂密的海棠樹，思緒卻翻涌在九年前的大雪天。

    那一年，病重的娘同我被趕出了寺廟，大雪紛飛，雪地泥濘，寺廟不容我們，村民不容我們，我們只能歇在一處可遮蔽風(fēng)雨的亂石洞處。

    娘的氣息越來越弱，我抹著淚踩著道路上尺厚的積雪往著鎮(zhèn)上趕去。風(fēng)雪中，因為沒有錢，我找不到愿意出診的大夫，卻遇見了受傷的傅紹言。

    那時候，他的后背中了一箭，昏迷在了雪地中。積雪掩飾不了他華貴的衣物，我站在他的身邊看了很久。

    有了錢，便能找到大夫，便能救活娘，抱著這個念頭，我終于狠下心，哆嗦著手解下了他的錢袋。

    很快，我尋著了大夫，也帶著他趕往了安置娘的地方。但我心中愧疚難當(dāng)，尋到他昏倒之地，亦是將受傷的他也馱了回去。

    后來，他醒來之際，將錢袋中銀錢悉數(shù)留給了我們，便帶著傷匆匆走了。

    “他可是在京中？”娘問我，即刻便起了身對著我道：“如今，娘和你雖不說富貴，可是這等恩情我們?nèi)匀皇且貓蟮?，娘這就命人去準(zhǔn)備禮品，我們好上門言謝！”

    我卻制止了娘的動作，慌張對著她道：“娘，恩公的生活，還是不要打擾的去好。”

    娘不依，“這怎么行，受人恩惠當(dāng)銘記在心，以往尋不到人，娘也就罷了，可如今知道他的消息，怎能不親自言謝？”

    見娘如此，我只好道：“娘，此事我來辦就好，你莫操心?！?br/>
    我如此堅持，娘也就作罷，只是依舊命人去準(zhǔn)備了禮品，囑托我一定要送到。我點著頭答應(yīng)，心中卻嘆息了一聲。

    娘前腳剛走，后腳，莫止昊就趕了過來，他大搖大擺的走進(jìn)我的屋內(nèi)，喝退了屋里的下人后，這才對著我道：“我知你當(dāng)年考科舉之際，常去文博士的府上。”

    莫止昊此言一出，我有些詫異，“是如此，五弟有何疑惑？”

    “那你定然是見過季鳶了？”莫止昊挑了眉，繼續(xù)問我。

    我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連忙坐在一旁，詢問他道：“五弟你？”

    “你先別問我，只管回答是或不是！”莫止昊立刻擺手止住我。

    我只好點了點頭，莫止昊了然，坐在椅坐上，換了一個姿勢，繼續(xù)對著我道：“那好，我要你幫我寫詩。”

    “什么詩？”

    “情詩?！?br/>
    “…那要含蓄的還是奔放的？”

    莫止昊此刻停了下來，他望著我對我道：“以你之見，文博士家的那位小姐是喜歡內(nèi)斂的還是奔放的？”

    我想起赫連瑾同我說過文博士有心撮合我同季鳶的事情，頓時起了念頭，瞧了一眼莫止昊道：“以我之見，季小姐應(yīng)該是喜歡內(nèi)斂的，不過——”

    莫止昊摸著下巴，眉頭一鎖，追問道：“不過什么？”

    我攤開紙張，提了筆蘸了墨對著他道：“不過，光寫詩不行，你得送點東西過去。”

    莫止昊頓時雙眼放光，“送什么過去？”

    “花贈美人，現(xiàn)逢盛夏，你送此詩過去，附帶兩支院中的粉荷，明日，便送幾枝月季，后日便送海棠，將此盛季的花送遍，最后便送一盆曇花過去?！?br/>
    莫止昊疑問：“送曇花做什么，曇花開花不易。”

    我同他訴說之際，手中的筆不曾停，“曇花一現(xiàn)，只為韋陀，你只需將此送到，管它開不開花，意寓到了即刻，相信季姑娘見了會明白的！”說著，我抖了抖手中寫好的幾張宣紙，遞給了他。

    莫止昊領(lǐng)著東西，終于心滿意足的走了出去。

    齊朝東都境界，東陵臨君所帶的人馬在此地蠢蠢欲動，上朝之際，幾次奏折皆是與此有關(guān)，東陵臨君隱忍多年，如今歸來正式在東都稱王，大有要恢復(fù)東陵國都之意。

    趙太傅幾番上書要派兵出打東陵之軍，朝堂上，他言辭振振：“東陵一族不滅，齊國危矣?；噬弦欢ㄒ?jǐn)記當(dāng)年先皇的事例，東陵臨君狼子野心，斷不可在此時讓他壯大勢力！”

    趙太傅呼聲振振，可我爹莫無康卻極是反對，“如今國泰民安，四處征戰(zhàn)勞民傷財，此計若不善用，便會適得其反?！?br/>
    蕭家的人同平陽王見此，也皆反對征戰(zhàn)。

    趙太傅見狀，冷哼一聲：“皇上既已親政，如今大敵當(dāng)前，朝中兵權(quán)更應(yīng)握在皇上手中，以伺敵軍，否則，倘若東陵臨君來犯，朝中軍心不穩(wěn)，齊國不復(fù)，各位又如何自處？”

    我在后頭昏昏沉沉的聽著，趙太傅此言想趁機(jī)以征戰(zhàn)收回散落在幾位重臣手中的兵權(quán)，然平陽王謀反之心昭然，又怎會輕易交出自己手中的籌碼。

    遠(yuǎn)方的赫連瑾在龍椅上正襟危坐，群臣言語之后，他這才發(fā)話，“東陵臨君既然有心要恢復(fù)東陵氏族，朕不能不置之不理，王叔當(dāng)年征戰(zhàn)四方，謀略過人，今日東城宿州欲要成為東都之城，不知王叔愿意替朕征戰(zhàn)東都，護(hù)我齊朝故土?！?br/>
    赫連瑾此言一出，趙太傅連連道：“皇上，這萬萬不可?。　?br/>
    赫連瑾側(cè)頭，冕冠下的流蘇微微晃動，清冷的聲音回響在大殿之上：“有何不可？王叔手握東城兵馬，此事交給他來辦最合適不過了?！闭f著，赫連瑾將視線對向了平陽王。

    人群中的平陽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同世子赫連正對視了一眼，隨即便邁身上前，對著赫連瑾道：“皇上之命，叔父領(lǐng)之，不過，過些日子乃是皇上堂兄大婚之日，叔父這就動身出發(fā)，還請皇上恩準(zhǔn)犬子同莫相千金大婚之日，赦叔父回京之令?！?br/>
    赫連瑾坐在王座上，冷言道：“朕準(zhǔn)之?！?br/>
    散朝之際，我找準(zhǔn)了莫無康的身影，緊跟其后，莫無康見我身影，沉聲問我：“皇上此令，你可得知？”

    我趕緊搖了搖頭，“這些大事皇上從不予我商量，想必他身邊另有可商予之人，倒是爹，平陽王去往東都，若是同東陵一族暗中結(jié)盟，里應(yīng)外合怎么辦？”

    我有心試探，莫無康卻是轉(zhuǎn)了頭瞧了我一眼，對著我道：“怕什么，即使他們二人結(jié)盟，但王者之爭向來要分個勝負(fù)，這盟約脆弱不堪，你不用擔(dān)心，跟著為父，我莫家始終要霸距這官場的一席之位！”

    莫無康抬頭看了看天色，夏日的烈陽高照，他瞇著眼睛繼續(xù)道：“平陽王今日當(dāng)眾提起你大姐的婚事，看來這婚事要提前了，回頭你也勸勸你大姐，這婚事鐵板錚錚，她便是繼續(xù)不吃不喝，等到餓死也要抬到王府去！”

    說著，他怒哼了一聲，這便揮著衣袖離開了去，我慫著腦袋在一旁聽得膽戰(zhàn)心驚。

    忽然，身邊有腳步聲響起，我擦了額前的虛汗，身后一聲“莫大人！”更是嚇了我一跳。

    我轉(zhuǎn)過身去，面前之人正是傅紹言，“莫大人，今日王爺在殿堂中所說之事——”他的話還沒有問完，傅紹言便被身后之人一把推開，穿著朝服的葉紀(jì)玄跨步過來，一把抓著我的肩膀問道：“你說世子要同莫相千金成親，成親的是你大姐還是你二姐？”

    我瞧著他激動的神色，想起蕭正銘的話，老實道：“是我大姐！”

    葉紀(jì)玄的神色一下子凝注了，可瞬間，他的面上便擠出了一絲笑容，松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qū)χ业溃骸盎厝ィ嫖蚁蚰愦蠼阗R聲喜！”

    說著，葉紀(jì)玄便收了手從我的身邊大步邁過。

    一旁的傅紹言看著他的身影，又將視線落在我身上，見我揉著肩膀，對著我道：“紀(jì)玄的性子向來如此，若是唐突了你，我倒是要替他道聲歉?！?br/>
    傅紹言的眉目依然，此時挽了袖子對著我說著這樣的言語，我心中卻沒了往日的喜悅，只是抬著眼望了他一眼，又慌忙道：“傅大人說笑了，不礙事的?！?br/>
    太極廣場上，朝見的大臣已經(jīng)零零散散的退下，此刻，傅紹言立在我身側(cè)，正同我一同去往翰林院的路上。

    “我在皇上的書房中見過一副畫，皇上極其重視此畫，我有幸也只瞧過一眼，聽桂公公所說此畫乃是止辛你所送，可是不知，作畫之人你是否還能尋到？”

    傅紹言語鋒一轉(zhuǎn)，突然提到此事上面，我立刻慌了神，對上他連連道：“此畫乃是我在集市所買，這作畫之人早就不知了，傅大人尋此人為何？”

    傅紹言負(fù)了手，瞧了一眼后對著我道：“只覺此畫甚是熟悉，我家中也藏有一副畫，畫風(fēng)同此畫甚是相似，你若不知，那也罷了?！?br/>
    我一聽，心頭一緊，但看傅紹言臉色不似說謊，無端有些莫名。

    大抵是看我滿臉警惕之色，傅紹言解釋道：“問我家中的藏畫乃是我少年時期路過一地的古玩店所買，此畫不是名人之跡，乃是一名十歲孩童所做，當(dāng)年順手買了回來?！?br/>
    他這一說，我大抵就知是怎么回事了，我神色躲閃，繼而對著他道：“原來如此，若是下次再遇見他，我定告知傅大人?！?br/>
    傅紹言也沒多過問此事，只道不過是好奇一問，尋不找也罷。

    閑聊了幾語，我和他二人便在翰林院中分道而行。

    齊史終于修訂完畢，我成冊的書本整理好，抬了頭，便看見在多日未來翰林院的林大人。

    林大人一到，編修院即刻安靜了下來，也聽不見同僚之間的吵鬧中，只聞紙業(yè)翻飛的沙沙聲響。

    堂中那內(nèi)間的案臺處又出現(xiàn)了林大人伏案書寫的身影，他翻著史冊似乎在找尋著什么，又似乎只是進(jìn)行翻書這個動作，而重復(fù)過后，他便合上了書，在滿是空白的紙張上編寫什么。

    沒人知林大人在寫些什么，也沒有人敢問他在寫些什么。

    今日我送書過去的時候，林大人照例只是翻看了我手中所寫內(nèi)容一眼，我欲退下之際，他卻叫住了我。

    “這些東西待圣上閱完之后，都要呈上書庫，你可知道？”

    這聲提醒嚇了我一跳，我立即趕緊應(yīng)聲道，“大人放心，我都記住了?！?br/>
    翰林院的事情忙完后，照例，我又去了趟福寧宮。

    赫連瑾下了旨意，待我每日離開翰林之際，都要來福寧宮交一趟差，想到林大人的吩咐，我?guī)е约盒抻喌凝R史往福寧宮趕去。

    進(jìn)了福寧宮，才發(fā)現(xiàn)赫連瑾換上了便服似乎要出宮，見我走來，他只道了一句：“司知雁被人劫走了！”

    見我愣神在此處，赫連瑾又丟來一身衣服給我，對著我道：“你也換上，陪朕出宮一趟。”

    我腦海中還有些慌神，將手中厚厚的一堆書放在一旁，看著手中的衣服，動手便解了朝服面前的襟口，解了一半，突然意識在赫連瑾還在我面前，頓時驚的停了動作。

    天氣越見炎熱，這朝服里頭我可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這一脫，那束胸帶可就現(xiàn)原形了！

    我趕緊又將紐扣原數(shù)系上，對著赫連瑾道：“皇上，微臣無礙，咱們這就能出發(fā)了！”

    赫連瑾瞧了一眼我手中的衣物，皺了皺眉道：“你不換衣服，我們?nèi)绾纬鋈?？?br/>
    我想了想，穿著這身衣服出宮，好像是有些不妥，正猶豫要不要找個地方換衣服，一旁的赫連瑾卻是掀開了幕簾，對著入宮的侍從吩咐著一些事情。

    我見狀，趕緊抱著衣物溜進(jìn)內(nèi)閣的屏風(fēng)內(nèi)，解開官袍的時候，似乎有東西從身上落下，我褪了官袍趕緊低了頭在屏風(fēng)后找了找，地上卻沒有任何東西，我心思疑惑間，又恐赫連瑾進(jìn)來，趕緊將官袍放置一旁，將赫連瑾交予我的衣物穿上。

    系好了衣帶，趕緊走了出來，卻見赫連瑾早就坐在外間的椅凳間等著。

    赫連瑾看見我，站了身子起來，向我伸了手過來。

    我疑惑的望著他，待瞧見他手中之物的時候，嚇得一身冷汗，他手中拿著的正是蕭太后予我的腰牌，好在赫連瑾不識，我趕緊拿了過去，道了一句：“皇上是在何處尋到的？”

    “你換衣服時，朕聽見動靜便走了進(jìn)去?！?br/>
    赫連瑾一說，我抓腰牌的動作一頓，隨即打量了赫連瑾的面色，見他面色并無異狀，心中也緩緩松了一口氣。

    想著將此事快點略過，我不動聲色的開始轉(zhuǎn)移話題：“司知雁是何時被人劫走的？”

    “就在今日午時?！焙者B瑾言簡意賅的道了一句，這就邁步而出，我趕緊匆匆跟上。

    前往宮外的馬車上，赫連瑾坐在我的面前，馬車搖晃，赫連瑾依靠在軟墊上，手肘撐著腦袋，似乎在想著事情，。而我，卻想著司知雁被人劫走的事情，若是那個知鶴公子跟司知雁真的有關(guān)系，怕是此次劫囚事件定然同他脫不了干系。

    想到這里，我微微皺了眉頭，突然，對面的赫連瑾視線望著馬車窗外，冷不丁的問我：“你受傷了？”

    思緒被打斷，他這番問話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懵懵道：“皇上何出此言？”

    此時的赫連瑾，這才將視線落在我的身上，道了一句：“無事。”

    馬車咕嚕咕嚕的行駛，駛到了目的地,蕭正銘掀開了簾子從馬車中一躍而下?！咀钚抡鹿?jié)閱讀.】我跟在身后，也下了馬車，抬了眼打量著周圍的建筑,才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陌生。

    醉仙樓？！我仰著頭,久久凝視著這上面的牌匾。

    而另一邊,蕭正銘不由我在門口發(fā)呆，一把拉著我進(jìn)入酒樓之中,上了樓，繞過二樓的一道屏廊,這座屏廊的位置極其蹊蹺，從外看，像是依傍墻壁而設(shè)的裝飾之物,而屏廊對面朱紅色的梁柱一左一右立在屏廊的兩側(cè),我前頭的蕭正銘走到屏廊的一側(cè)，身影頓時被梁住擋住，等我再定睛一看，他人已然不見。

    我眨了眨眼，快步走向了屏廊處，身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只手，將我從側(cè)面拉扯過來，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屏廊竟然是一道暗門設(shè)置。

    走了進(jìn)去，蕭正銘帶著我前行了幾步，而面前卻出現(xiàn)了一條隱秘的廊道，廊道中幽暗無比，蕭正銘也不急于進(jìn)入，只是站在廊口處靜待。

    我見此景，心中有些吃驚，但瞧見蕭正銘神態(tài)，也只好將心中的疑問壓了回去，同他一起等著。

    忽然，廊口處有一道燈光，定睛一看，卻見一人提著一盞枯燈慢悠悠的走來，老仆看清了我們的身影，對著蕭正銘恭敬道：“小侯爺，你今日不是孤身一人前來，怒我家主人不能接見?！?br/>
    說完，這邊從廊口走出，伸了手請我們離開。

    蕭正銘看了我一眼，復(fù)又對著老仆道：“我這位朋友乃是為了尋商脈而來，公子也不答應(yīng)接見？”

    老仆拒絕的動作不變，甚至那身后的廊口也被封了起來，我打量著這位老仆的姿態(tài)，心對他口中的那位主人好奇，但他的態(tài)度堅決，我也只好隨著蕭正銘一同離開。

    走出了幾步，那墻壁之間的屏廊又恢復(fù)了原狀，從這個方向看去，根本看不去任何蹊蹺，我驚疑蕭正銘是怎么認(rèn)識這樣一位人物，低了聲出口詢問他，卻聽見他掃了四周，復(fù)又壓低了聲音對著我道：“這位先生我也未見過他的面目，知道這里，乃是一位知鶴公子的引薦，他曉我有從商之心，告訴我這位公子通曉齊朝境外的商賈之道，此人行事極為謹(jǐn)慎，幾次相見，皆是隔簾而見?！?br/>
    話說道此，蕭正銘也是一臉的無奈，“你瞧，人我也帶你來看了，但是，這位公子閉門不見就不是小侯爺我所能為的?！?br/>
    我隨著他一同走向樓梯口處，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多，不由的開口道：“你當(dāng)真確定，司知雁的下落便是這個人向你所打聽？”

    蕭正銘點了點頭，對著我道：“莫老弟，我都將你帶到了此處，你還不信我！”

    我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我想著剛剛蕭正銘對我說的話，突然頓住了腳步，拉著他的衣袖問道：“剛剛，你說你認(rèn)識此人乃一位叫知鶴公子的引薦？”

    樓梯口處，我正欲下樓，蕭正銘卻是徑直從梯口走過，橫步走向了另一側(cè)的大廳處的雅間。

    我的腳還懸在半空中，蕭正銘見狀，連忙停了腳步伸手招呼著我。我收了腳，只好又跟了上去。

    “怎么，你也認(rèn)識此人——”蕭正銘的回答我的話戛然而止，前面有些熱鬧的雅間突然大門大敞，一位衣著光鮮的公子帶著一身酒氣從雅間中踉踉蹌蹌走出，瞧見我們的身影，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對著我們招手道：“小侯爺，你怎么這個時候才來！這上等的竹葉青我們可是喝了三壇了！”

    說著，這位少爺邁著徐晃的步子過來，一把抓著蕭正銘的胳膊，將他往里頭拉，蕭正銘聽言，臉上帶笑對著他道：“呵！你們可是好酒量！今天，我可是帶了一位好友前來，待會備上骰子，有酒不賭，怎么盡興！”說著，他對著身后的我使了一個眼色。

    雅間寬敞，布設(shè)奢華，偌大的圓桌上，坐著幾位身世不凡之人，餐桌上的菜肴精致華貴，不比宮中帝王的用度差，不僅如此，那盛著烈酒的杯盞，以及碗筷的用具皆是好品。

    蕭正銘前來，席座上的人大半起了身，拱手虛稱了聲：“小侯爺！”，蕭正銘連連擺手回應(yīng)，一邊走著，一邊在預(yù)留的席位上坐了下來。

    我跟在他的身后，等到面前的人散去，一眼就瞧見了席座上座之人，欲要坐下的動作頓時一頓。

    上座之人身穿一件白衣，手中握著的那只杯盞酒水未盡，他身后便走來了一位美姬欺身上前，挽了袖子，斟著酒水。

    待他身邊的美姬斟酒完畢，他一個樓腰，那美姬便順勢嬌弱的依偎在他的身上，而他看了我一眼，出口道：“小侯爺帶來的朋友，怎么還站著，這席座皆是好相處之人，這么站著，倒是讓我們覺得有些招待不周了！”

    蕭正銘聽言，一把將我拉著坐下，對著面前之人道：“知鶴你真是好雅興，上回你身邊帶著一位西域美人，怎么今日身邊之人又換了一個？”

    我聽蕭正銘出口喚他知鶴，心中亦是吃了一驚。我對這個人有些印象，上次同柳權(quán)生來醉仙樓，二樓隔湖的憑欄處，就是他同平陽王世子交談了一番，沒想到這個人就是那位知鶴公子。

    我神色淡淡，心中心緒卻是有些起伏，只見那喚作知鶴的人復(fù)又問道：“小侯爺?shù)呐笥褮赓|(zhì)如芝蘭，不知怎么稱呼？”

    蕭正銘聽言，接過身邊之后遞過來的一杯酒，抿了一口道：“這位是我的莫老弟，莫相家的老四，如今正在翰林坐著編修?！笔捳懸簧蟻?，便是將我的家底報了的清楚。

    “原來是莫大人，真是失敬失敬！”知鶴公子聽言，松了手中的酒杯，朝著我拱了手，又道：“莫家的大小姐文采斐然，知某自結(jié)實后，欽佩已久，想不到今日能見到她之四弟，實在是有緣！”說著，他便舉杯向我。

    我面前很快遞來了一只杯盞，我握在手中，聽著他之言，腦海中又浮現(xiàn)氣當(dāng)日大廳上，大太太對大姐莫安儀的神色，又瞧著面前之人樣貌俊秀，舉止雖風(fēng)流但卻有一股正氣之態(tài)，不同京中的世家子弟，難怪大姐對他另眼相看。

    很快，我臉上掛笑，對著他，豪氣的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抬袖擦著嘴角邊的酒漬之際，心中卻是轉(zhuǎn)便了萬千心思。

    觀上次他同平陽王世子交談之態(tài)，怕是已經(jīng)相識已久，且這位傅紹言口中的商賈之人同大姐多有來往，而如今平陽王同莫家定下了婚約，這之間的事宜真是有些耐人尋味。

    這酒桌之間，似乎都是些商賈之人，他們言語中談?wù)撘踩皇切┊惥彻致?，我豎著耳朵傾聽，卻聽見他們說到齊朝境外云國同西巫之地有處怪誕之地。

    “那山陵間極其陡峭，我父親馱運貨物經(jīng)過此地時，聽當(dāng)?shù)刂苏f，每逢月圓之日，此地山林便會生怪象，這山崖之間的道路本來是通向云國之地，你們可知當(dāng)日有隊商隊在月圓之日經(jīng)過此山道，發(fā)生了什么？”

    一位公子掃了一圈眾人，出聲問道。

    眾人皆是搖頭，那公子突然神色凝重，對著眾人道：“那山道不過幾百米之余，只有進(jìn)出兩個入口，但那隊商隊進(jìn)入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入口出口皆無蹤跡，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會不會是山陵中另有出口？”

    那說話的公子搖了搖頭，“不會，那懸崖陡峭之極，山石石壁間皆是蒼老叢木，山鳥都飛不過，又怎么又其他通道，實在是詭異之極?！?br/>
    蕭正銘聽得津津有味，“那后來，可曾發(fā)現(xiàn)那商隊？”

    “沒有，不過，每到夜晚之際，那山道口總有哭聲飄逸而出，詭誕森然，令人膽戰(zhàn)心驚，后來那山道就被稱為鬼道，西巫之地的藥材珍貴無比，雖然鬼道危險，但為藥材之利，此道，不得不行?！?br/>
    酒酣之際，那公子打了個酒隔，對著眾人道：“你們還別不信，有位畫師聽聞了此地，還專門將鬼道畫了下來，不過說來也奇怪，那畫師雖說畫鬼道，那山中之道未著墨半分，竟是畫了鬼道旁的兩道崖壁，甚是有趣?！?br/>
    知自己酒量淺，酒盞過三杯，我便諸多推盞，聽席座中所談之語，這幾位公子多是商賈之流，他們所言商路也廣之甚廣，竟然還有下海同琉球之國商貿(mào)之人，實在讓我多有驚嘆，瞧著這么幾位對知鶴公子的態(tài)度，怕是這位叫知鶴的也不是簡單之人。

    談話過后，席座上有人提議打馬吊，上座的知鶴公子一聽，即刻命人準(zhǔn)備了骨牌。酒桌上還有貪杯的人在一旁行著酒令，雅間的外窗打開，從湖面上吹來的風(fēng)將窗邊素色的帷幔吹得輕輕飄動，兩局牌桌下來，蕭正銘輸?shù)靡荒樀幕倚膯蕷狻?br/>
    見知鶴公子在一旁坐著，身后還有一位美人搖著扇面，我心中思緒萬千，正琢磨著從他口中套出些什么，蕭正銘離了座席，一把將我拉至牌桌。

    我欲要推辭，眼前卻掃過眾人面前的賭注，頓時眼前一亮，那堆疊的厚厚的銀票皆是百兩紋銀，就連一旁的明珠器物，似乎都是境外珍品。于是我也不忸怩，一下子坐在了蕭正銘的座位上。

    待我坐定，幾位公子熟練的堆著骨牌，瞧了我一眼道：“這位小莫大人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竟然也會此道？”

    坐在一旁觀牌局的知鶴也將視線往我這邊投了過來，我又掃過他們面前的銀兩和寶物，心神一動，立即謙虛道：“瞧著這骨牌甚是有趣，今日雅興，便玩上一遭。”語畢，我又轉(zhuǎn)頭望向蕭正銘，“小侯爺，還勞煩你在一旁教我一番！”

    蕭正銘一聽，也不戳穿我的謊言，立即坐在我的身旁，極是認(rèn)真的念叨幾句。

    牌桌上另外的人見狀，倒是笑著道：“瞧莫大人是新手，諸位莫要下狠招??！”

    推散骨牌之際，眾人笑語聲不斷，我也笑臉相迎，伸手砌牌，掃過一旁的知鶴公子，只見他但笑不語，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

    牌局初際，放了幾張牌，讓眾人贏的極其舒爽，他們瞧著我這打法，不由對我道：“莫大人得小心看牌，這樣下去，我等贏莫大人一個，皆是心中不安??！”

    我摩挲著手中的牌，算著對面三人的牌路，聽著他們的言語，笑著道：“這打馬吊皆是圖個快樂，今日通過小侯爺有幸結(jié)實知鶴公子以及在座各位那是緣分，就算今日散景莫某的贏錢，那有如何？賭局之上，輸贏本來就是常事！”

    “莫大人倒是豁達(dá)的很！”眾人聽言，一邊摸著牌一邊贊我道，我聽言，手中摸牌的動作不停，欣然接受道：“哪里哪里！”

    蕭正銘在一旁也不言語，只是附和著呵呵笑了幾聲。

    牌路摸透，很快牌局陡然變調(diào)，在我第十次將面前骨牌推倒，對著眾人道一句“承讓了！”之際，一旁的知鶴公子開了口：“常聽人說，這新手摸牌，牌運上極好的，我以前不信，看到莫大人這牌局，我倒是信了！”

    知鶴公子這一言，明里雖無他意，這暗里卻暗含了一股摸不透的風(fēng)波，我抬了眼瞧著他這番神色，似乎早就看穿了我一般。

    我斂了心神一旁收著眾人遞來的銀錢，一邊對上那眼神別有深意的知鶴，臉上即刻掛上了一抹憨憨的笑容對著他道：“知鶴公子倒是說笑了，要說莫某牌運好，不如道你這雅間選的極妙，想來，今日的風(fēng)水旺莫某。”

    耳邊笑語不斷，我微微蹙了眉頭，自我上牌桌，這知鶴公子的目光便有些深意，而知我有這一手的，天下間除了蕭正銘，便只有司知雁。

    莫非？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摸著骨牌的動作一頓。

    知鶴，知雁。雖然面前之人從未對人說過他的姓氏，但這兩個名字應(yīng)該不是巧合，或者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已然不是巧合。

    愣神之際，一旁的蕭正銘推了推我，我這才回了神，掛著笑將面前的骨牌擺正。

    視線再掃過對面之人，此刻再細(xì)細(xì)瞧著他的眉目和樣貌，竟然同司知雁的眉目有幾分神似。

    我將心中的猜測壓下，平復(fù)了心緒又專注于牌桌。

    散席之際，我揣著腰間厚厚的銀票，同這些人告別，臉上的笑容甚是真誠，對上面前的知鶴公子，我的笑容更是真誠，“知鶴公子氣度不凡，今日雖一別，但結(jié)交之心仍在，莫某雖然官職甚微，但知鶴公子若是有需要盡可上丞相府尋莫某，再者，知鶴公子同我大姐也是舊識，等過些日子我大姐同平陽王世子大婚之際，定要請你喝一杯薄酒！”

    我的話語剛落，面前之人神色微變，但片刻，摟著懷中的美人道：“這是當(dāng)然！”

    大姐抗婚到跪在祠堂三日三夜只食薄粥，應(yīng)該是對此人情深意重，可聽聞她大婚的消息，知鶴的反應(yīng)未免太平淡，但話已至此，同眾人簡單的告別，我這便要隨蕭正銘而去。

    “等等，你說你大姐要同平陽王世子大婚？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一旁的蕭正銘聽言，忍不住出聲詢問。

    “就是這幾日的事情，婚期還未定，但王府同莫府的庚帖已換，六禮皆備，就等婚期一到，兩家結(jié)為親家?！毖劭词捳懙纳裆缜缣炫Z，我笑著道：“瞧你之狀，莫不是你心屬我大姐？”

    我話剛落，蕭正銘連連擺手，“你別亂說，莫家大小姐我可沒非分之想，不過，我是替有些人急了！”

    我笑意微斂，問道：“你說的是何人？”

    蕭正銘一臉“我就知你知道的沒我多”的表情，瞄了我一眼道：“還能有誰，葉二哥唄！”他嘆了一口氣，隨即臉上又歡愉起來，“你可知，紹言哥也要成親了，太后已經(jīng)下了旨，為我二姐和紹言哥指婚，等到入秋，便大辦婚宴。”

    蕭正銘這一番話落下，竟陡然讓我有一絲沉重之感，就連剛剛的歡愉也消失的一干二凈，這情緒來的莫名其妙，讓我分外的不安。

    蕭正銘瞧著我神色似乎不對勁，不由問道：“怎么，你瞧著不高興的樣子，難道你對我二姐有想法？”

    我對著他呵呵干笑了兩聲，這便尋了一個理由匆匆往莫府趕去。

    回到府中，我邁著沉重的腳步邁入竹軒，推了門卻意外的看見了娘的身影，娘坐在我的案幾旁，臉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歡愉，她從一旁扯了一塊布料對著我道：“來看看娘上街剛買的布料，這顏色素雅，夏至的時候娘為你做一件長袍甚是合適！”

    娘難得神色如此高興，我在一旁任由她比劃著，低了頭，只見那煙青色錦緞上繡著灰色的云鶴，這樣的布料做的長袍穿上定然風(fēng)度翩翩，然，此刻的我見狀，卻有些意興闌珊。

    娘似乎也瞧見了我的悶悶不樂，她收了手中的布料，轉(zhuǎn)身背對著我道：“還記得娘上次說的那件事嗎？娘想通了，你不愿離京我們就不離開?！?br/>
    我輕聲“嗯”了一句，坐在了一旁的椅凳上，案桌一旁的錦盒分外的顯眼，我伸了手緩慢的將它打開，錦盒中的三條帕子整整齊齊的放在里頭，我瞧著它們，心情卻越見沉重。

    “這些年，你竟然還留著！”娘忽然走到我的身旁，手放在我的肩上，低著頭順著我的視線看下去，“怎么多了兩條？莫非你已經(jīng)找到了當(dāng)年那位救我們的那個人？”

    我沒說話，反而合上了錦盒，將它放在了一邊，娘的心情卻是有些激動，她坐在了我的身旁，仿佛也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當(dāng)年，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娘估計也沒有命活到現(xiàn)在?！?br/>
    我偏了頭，望著船外那茂密的海棠樹，思緒卻翻涌在九年前的大雪天。

    那一年，病重的娘同我被趕出了寺廟，大雪紛飛，雪地泥濘，寺廟不容我們，村民不容我們，我們只能歇在一處可遮蔽風(fēng)雨的亂石洞處。

    娘的氣息越來越弱，我抹著淚踩著道路上尺厚的積雪往著鎮(zhèn)上趕去。風(fēng)雪中，因為沒有錢，我找不到愿意出診的大夫，卻遇見了受傷的傅紹言。

    那時候，他的后背中了一箭，昏迷在了雪地中。積雪掩飾不了他華貴的衣物，我站在他的身邊看了很久。

    有了錢，便能找到大夫，便能救活娘，抱著這個念頭，我終于狠下心，哆嗦著手解下了他的錢袋。

    很快，我尋著了大夫，也帶著他趕往了安置娘的地方。但我心中愧疚難當(dāng)，尋到他昏倒之地，亦是將受傷的他也馱了回去。

    后來，他醒來之際，將錢袋中銀錢悉數(shù)留給了我們，便帶著傷匆匆走了。

    “他可是在京中？”娘問我，即刻便起了身對著我道：“如今，娘和你雖不說富貴，可是這等恩情我們?nèi)匀皇且貓蟮?，娘這就命人去準(zhǔn)備禮品，我們好上門言謝！”

    我卻制止了娘的動作，慌張對著她道：“娘，恩公的生活，還是不要打擾的去好?！?br/>
    娘不依，“這怎么行，受人恩惠當(dāng)銘記在心，以往尋不到人，娘也就罷了，可如今知道他的消息，怎能不親自言謝？”

    見娘如此，我只好道：“娘，此事我來辦就好，你莫操心。”

    我如此堅持，娘也就作罷，只是依舊命人去準(zhǔn)備了禮品，囑托我一定要送到。我點著頭答應(yīng)，心中卻嘆息了一聲。

    娘前腳剛走，后腳，莫止昊就趕了過來，他大搖大擺的走進(jìn)我的屋內(nèi)，喝退了屋里的下人后，這才對著我道：“我知你當(dāng)年考科舉之際，常去文博士的府上?！?br/>
    莫止昊此言一出，我有些詫異，“是如此，五弟有何疑惑？”

    “那你定然是見過季鳶了？”莫止昊挑了眉，繼續(xù)問我。

    我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連忙坐在一旁，詢問他道：“五弟你？”

    “你先別問我，只管回答是或不是！”莫止昊立刻擺手止住我。

    我只好點了點頭，莫止昊了然，坐在椅坐上，換了一個姿勢，繼續(xù)對著我道：“那好，我要你幫我寫詩?！?br/>
    “什么詩？”

    “情詩。”

    “…那要含蓄的還是奔放的？”

    莫止昊此刻停了下來，他望著我對我道：“以你之見，文博士家的那位小姐是喜歡內(nèi)斂的還是奔放的？”

    我想起赫連瑾同我說過文博士有心撮合我同季鳶的事情，頓時起了念頭，瞧了一眼莫止昊道：“以我之見，季小姐應(yīng)該是喜歡內(nèi)斂的，不過——”

    莫止昊摸著下巴，眉頭一鎖，追問道：“不過什么？”

    我攤開紙張，提了筆蘸了墨對著他道：“不過，光寫詩不行，你得送點東西過去?！?br/>
    莫止昊頓時雙眼放光，“送什么過去？”

    “花贈美人，現(xiàn)逢盛夏，你送此詩過去，附帶兩支院中的粉荷，明日，便送幾枝月季，后日便送海棠，將此盛季的花送遍，最后便送一盆曇花過去。”

    莫止昊疑問：“送曇花做什么，曇花開花不易?！?br/>
    我同他訴說之際，手中的筆不曾停，“曇花一現(xiàn)，只為韋陀，你只需將此送到，管它開不開花，意寓到了即刻，相信季姑娘見了會明白的！”說著，我抖了抖手中寫好的幾張宣紙，遞給了他。

    莫止昊領(lǐng)著東西，終于心滿意足的走了出去。

    齊朝東都境界，東陵臨君所帶的人馬在此地蠢蠢欲動，上朝之際，幾次奏折皆是與此有關(guān)，東陵臨君隱忍多年，如今歸來正式在東都稱王，大有要恢復(fù)東陵國都之意。

    趙太傅幾番上書要派兵出打東陵之軍，朝堂上，他言辭振振：“東陵一族不滅，齊國危矣?；噬弦欢ㄒ?jǐn)記當(dāng)年先皇的事例，東陵臨君狼子野心，斷不可在此時讓他壯大勢力！”

    趙太傅呼聲振振，可我爹莫無康卻極是反對，“如今國泰民安，四處征戰(zhàn)勞民傷財，此計若不善用，便會適得其反。”

    蕭家的人同平陽王見此，也皆反對征戰(zhàn)。

    趙太傅見狀，冷哼一聲：“皇上既已親政，如今大敵當(dāng)前，朝中兵權(quán)更應(yīng)握在皇上手中，以伺敵軍，否則，倘若東陵臨君來犯，朝中軍心不穩(wěn)，齊國不復(fù)，各位又如何自處？”

    我在后頭昏昏沉沉的聽著，趙太傅此言想趁機(jī)以征戰(zhàn)收回散落在幾位重臣手中的兵權(quán)，然平陽王謀反之心昭然，又怎會輕易交出自己手中的籌碼。

    遠(yuǎn)方的赫連瑾在龍椅上正襟危坐，群臣言語之后，他這才發(fā)話，“東陵臨君既然有心要恢復(fù)東陵氏族，朕不能不置之不理，王叔當(dāng)年征戰(zhàn)四方，謀略過人，今日東城宿州欲要成為東都之城，不知王叔愿意替朕征戰(zhàn)東都，護(hù)我齊朝故土?！?br/>
    赫連瑾此言一出，趙太傅連連道：“皇上，這萬萬不可啊！”

    赫連瑾側(cè)頭，冕冠下的流蘇微微晃動，清冷的聲音回響在大殿之上：“有何不可？王叔手握東城兵馬，此事交給他來辦最合適不過了?！闭f著，赫連瑾將視線對向了平陽王。

    人群中的平陽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同世子赫連正對視了一眼，隨即便邁身上前，對著赫連瑾道：“皇上之命，叔父領(lǐng)之，不過，過些日子乃是皇上堂兄大婚之日，叔父這就動身出發(fā)，還請皇上恩準(zhǔn)犬子同莫相千金大婚之日，赦叔父回京之令?！?br/>
    赫連瑾坐在王座上，冷言道：“朕準(zhǔn)之?！?br/>
    散朝之際，我找準(zhǔn)了莫無康的身影，緊跟其后，莫無康見我身影，沉聲問我：“皇上此令，你可得知？”

    我趕緊搖了搖頭，“這些大事皇上從不予我商量，想必他身邊另有可商予之人，倒是爹，平陽王去往東都，若是同東陵一族暗中結(jié)盟，里應(yīng)外合怎么辦？”

    我有心試探，莫無康卻是轉(zhuǎn)了頭瞧了我一眼，對著我道：“怕什么，即使他們二人結(jié)盟，但王者之爭向來要分個勝負(fù)，這盟約脆弱不堪，你不用擔(dān)心，跟著為父，我莫家始終要霸距這官場的一席之位！”

    莫無康抬頭看了看天色，夏日的烈陽高照，他瞇著眼睛繼續(xù)道：“平陽王今日當(dāng)眾提起你大姐的婚事，看來這婚事要提前了，回頭你也勸勸你大姐，這婚事鐵板錚錚，她便是繼續(xù)不吃不喝，等到餓死也要抬到王府去！”

    說著，他怒哼了一聲，這便揮著衣袖離開了去，我慫著腦袋在一旁聽得膽戰(zhàn)心驚。

    忽然，身邊有腳步聲響起，我擦了額前的虛汗，身后一聲“莫大人！”更是嚇了我一跳。

    我轉(zhuǎn)過身去，面前之人正是傅紹言，“莫大人，今日王爺在殿堂中所說之事——”他的話還沒有問完，傅紹言便被身后之人一把推開，穿著朝服的葉紀(jì)玄跨步過來，一把抓著我的肩膀問道：“你說世子要同莫相千金成親，成親的是你大姐還是你二姐？”

    我瞧著他激動的神色，想起蕭正銘的話，老實道：“是我大姐！”

    葉紀(jì)玄的神色一下子凝注了，可瞬間，他的面上便擠出了一絲笑容，松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qū)χ业溃骸盎厝?，替我向你大姐賀聲喜！”

    說著，葉紀(jì)玄便收了手從我的身邊大步邁過。

    一旁的傅紹言看著他的身影，又將視線落在我身上，見我揉著肩膀，對著我道：“紀(jì)玄的性子向來如此，若是唐突了你，我倒是要替他道聲歉?！?br/>
    傅紹言的眉目依然，此時挽了袖子對著我說著這樣的言語，我心中卻沒了往日的喜悅，只是抬著眼望了他一眼，又慌忙道：“傅大人說笑了，不礙事的?！?br/>
    太極廣場上，朝見的大臣已經(jīng)零零散散的退下，此刻，傅紹言立在我身側(cè)，正同我一同去往翰林院的路上。

    “我在皇上的書房中見過一副畫，皇上極其重視此畫，我有幸也只瞧過一眼，聽桂公公所說此畫乃是止辛你所送，可是不知，作畫之人你是否還能尋到？”

    傅紹言語鋒一轉(zhuǎn)，突然提到此事上面，我立刻慌了神，對上他連連道：“此畫乃是我在集市所買，這作畫之人早就不知了，傅大人尋此人為何？”

    傅紹言負(fù)了手，瞧了一眼后對著我道：“只覺此畫甚是熟悉，我家中也藏有一副畫，畫風(fēng)同此畫甚是相似，你若不知，那也罷了?！?br/>
    我一聽，心頭一緊，但看傅紹言臉色不似說謊，無端有些莫名。

    大抵是看我滿臉警惕之色，傅紹言解釋道：“問我家中的藏畫乃是我少年時期路過一地的古玩店所買，此畫不是名人之跡，乃是一名十歲孩童所做，當(dāng)年順手買了回來?！?br/>
    他這一說，我大抵就知是怎么回事了，我神色躲閃，繼而對著他道：“原來如此，若是下次再遇見他，我定告知傅大人?！?br/>
    傅紹言也沒多過問此事，只道不過是好奇一問，尋不找也罷。

    閑聊了幾語，我和他二人便在翰林院中分道而行。

    齊史終于修訂完畢，我成冊的書本整理好，抬了頭，便看見在多日未來翰林院的林大人。

    林大人一到，編修院即刻安靜了下來，也聽不見同僚之間的吵鬧中，只聞紙業(yè)翻飛的沙沙聲響。

    堂中那內(nèi)間的案臺處又出現(xiàn)了林大人伏案書寫的身影，他翻著史冊似乎在找尋著什么，又似乎只是進(jìn)行翻書這個動作，而重復(fù)過后，他便合上了書，在滿是空白的紙張上編寫什么。

    沒人知林大人在寫些什么，也沒有人敢問他在寫些什么。

    今日我送書過去的時候，林大人照例只是翻看了我手中所寫內(nèi)容一眼，我欲退下之際，他卻叫住了我。

    “這些東西待圣上閱完之后，都要呈上書庫，你可知道？”

    這聲提醒嚇了我一跳，我立即趕緊應(yīng)聲道，“大人放心，我都記住了?！?br/>
    翰林院的事情忙完后，照例，我又去了趟福寧宮。

    赫連瑾下了旨意，待我每日離開翰林之際，都要來福寧宮交一趟差，想到林大人的吩咐，我?guī)е约盒抻喌凝R史往福寧宮趕去。

    進(jìn)了福寧宮，才發(fā)現(xiàn)赫連瑾換上了便服似乎要出宮，見我走來，他只道了一句：“司知雁被人劫走了！”

    見我愣神在此處，赫連瑾又丟來一身衣服給我，對著我道：“你也換上，陪朕出宮一趟。”

    我腦海中還有些慌神，將手中厚厚的一堆書放在一旁，看著手中的衣服，動手便解了朝服面前的襟口，解了一半，突然意識在赫連瑾還在我面前，頓時驚的停了動作。

    天氣越見炎熱，這朝服里頭我可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這一脫，那束胸帶可就現(xiàn)原形了！

    我趕緊又將紐扣原數(shù)系上，對著赫連瑾道：“皇上，微臣無礙，咱們這就能出發(fā)了！”

    赫連瑾瞧了一眼我手中的衣物，皺了皺眉道：“你不換衣服，我們?nèi)绾纬鋈?？?br/>
    我想了想，穿著這身衣服出宮，好像是有些不妥，正猶豫要不要找個地方換衣服，一旁的赫連瑾卻是掀開了幕簾，對著入宮的侍從吩咐著一些事情。

    我見狀，趕緊抱著衣物溜進(jìn)內(nèi)閣的屏風(fēng)內(nèi)，解開官袍的時候，似乎有東西從身上落下，我褪了官袍趕緊低了頭在屏風(fēng)后找了找，地上卻沒有任何東西，我心思疑惑間，又恐赫連瑾進(jìn)來，趕緊將官袍放置一旁，將赫連瑾交予我的衣物穿上。

    系好了衣帶，趕緊走了出來，卻見赫連瑾早就坐在外間的椅凳間等著。

    赫連瑾看見我，站了身子起來，向我伸了手過來。

    我疑惑的望著他，待瞧見他手中之物的時候，嚇得一身冷汗，他手中拿著的正是蕭太后予我的腰牌，好在赫連瑾不識，我趕緊拿了過去，道了一句：“皇上是在何處尋到的？”

    “你換衣服時，朕聽見動靜便走了進(jìn)去?！?br/>
    赫連瑾一說，我抓腰牌的動作一頓，隨即打量了赫連瑾的面色，見他面色并無異狀，心中也緩緩松了一口氣。

    想著將此事快點略過，我不動聲色的開始轉(zhuǎn)移話題：“司知雁是何時被人劫走的？”

    “就在今日午時?！焙者B瑾言簡意賅的道了一句，這就邁步而出，我趕緊匆匆跟上。

    前往宮外的馬車上，赫連瑾坐在我的面前，馬車搖晃，赫連瑾依靠在軟墊上，手肘撐著腦袋，似乎在想著事情，。而我，卻想著司知雁被人劫走的事情，若是那個知鶴公子跟司知雁真的有關(guān)系，怕是此次劫囚事件定然同他脫不了干系。

    想到這里，我微微皺了眉頭，突然，對面的赫連瑾視線望著馬車窗外，冷不丁的問我：“你受傷了？”

    思緒被打斷，他這番問話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只是懵懵道：“皇上何出此言？”

    此時的赫連瑾，這才將視線落在我的身上，道了一句：“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