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晴。
時值秋分,早晚時分氣溫漸低,冷風(fēng)一吹能起一身雞皮疙瘩,然而午時卻依舊燥熱難耐。
早操結(jié)束的時候廣播里要求各班體委留下,林一夏奇怪地挑了挑眉頭,托許晴去往講臺上坐著督促同學(xué)早讀。
許晴還有些困惑,啥事兒啊一大早還要開會,半晌恍然,想必是為了明后天的運動會。
林一夏一直惦記著運動會這事兒,畢竟運動會意味著可以和試卷分手一段時間,且運動會結(jié)束可就放中秋了,一周只上三天課,多么美好的事情!
草坪上已經(jīng)用石灰劃出了班級區(qū)域,體育老師領(lǐng)著他們一群人給分地兒,沒有大動干戈的預(yù)演,只能揪著體委們噴口水。
作為苦逼的高三狗,雖然被要求參加運動會,但有些占時間的項目是不參與的,比如入場方陣,高三學(xué)子們請在草坪上好好當(dāng)觀眾。林一夏也很慶幸不用折騰這些個,畢竟累得只會是她。
她打著哈欠找到自己班級的位置,瞄了兩眼記下,其實也不用怎么記,和周一早上升旗儀式差不離的地方,反而是運動會期間的休息點要記一記。
五班六班的休息點都在跑道外的西北角,完美地避開了實驗樓的陰影,只有樹葉稀疏的幾株桂花樹能勉強擋點陽光。林一夏被陽光炫得瞇了瞇眼,惡意揣度著這是學(xué)校間接逼他們回教室自習(xí)。
被體育老師抓著說了一早讀的注意事項,眾體委眼睜睜看著跑向食堂的人流愈加洶涌澎湃,內(nèi)心無比悲痛——又只能吃殘羹冷飯了。
等冗長的事項一一說完,林一夏拿著厚實的一本運動會賽事安排,去食堂有啥吃啥解決了早飯,這才緊趕慢趕的在上課前回了教室。
她是第一次負責(zé)運動會,找上一任體委請教了一番后,用熒光筆把六班參賽的人名劃出,時間表一整理,通知到個人。
課間她去了趟辦公室,拿到了九月底的月考座位安排表,她瞅了兩眼,沒給太多關(guān)注。正準(zhǔn)備走,班主任又叫住她,通知說十月要出???,讓她去整理一下近期的優(yōu)秀作文和隨筆,以及,秋季運動會結(jié)束后要上交一篇關(guān)于運動會的八百字隨筆。
林一夏眼角抽了抽,這事情是不是太多了一點……她還想放松一下的!
然而吶喊只能在心里,林一夏郁悶地拿著座位表回了教室,剛用磁石把紙壓在小黑板上,就被黑壓壓的人海淹沒。江外每次月考的座位都是按上一次年級成績排的,因而除了找自己座位外,大家還喜歡研究不同班的競爭對手的位置,順便看看前幾名有無變動。
這次是真有大變動。
畢竟,白織雪的霸主位置,換人了。
周圍又是一陣唏噓。林一夏卻沒多少感慨,畢竟她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人家是大小姐一枚,讀書不過打發(fā)時間的樂子罷了。
聽說有些學(xué)生會在高三時準(zhǔn)備出國,不需要面對公正卻殘酷的高考,江城只是小地方,林一夏只聽說過一兩個,身邊還沒遇到過這類人。
想必,白織雪也會出國吧,畢竟她爸媽都在國外。
許晴費老大勁兒擠進包圍圈,見林一夏看著座位表發(fā)呆,也把目光移到紙上。六班的人名已經(jīng)用黃色熒光筆著重顯示,很容易就找到“林一夏”的名字。
林一夏的成績一直徘徊在六十名左右,因而在第二第三個教室間上下浮動。許晴記得她上次考得還不錯,應(yīng)該在第二個教室,然而,人的確在第二個教室,偏偏……
莊妍怎么淪落到第二教室了……
許晴瞪大了眼,又偷偷覷了好友一眼,見她面色自如只是有點呆呆的,撓了撓頭,沒再多想。
*
晚上夜跑的人突然多了起來,許晴很是鄙夷:“明天就比賽了,臨陣磨槍也不至于那么臨時???這只會導(dǎo)致明天狀態(tài)更糟糕吧!”
林一夏蹦蹦跳跳著做了熱身動作,她算是準(zhǔn)備得比較充分的那一類人,基本上晚上都是五圈六圈的跑,最后一百米練習(xí)沖刺。運氣好的話,有積分的前八應(yīng)該能達到。
“最后一次了!加油!”許晴揮了揮肉乎乎的拳頭,悠閑地打了個哈欠。
林一夏笑了笑,迎著晚風(fēng)開始勻速慢跑。周圍許多夜跑的人說說笑笑,全然沒把比賽當(dāng)事兒,也是,除了那些極有把握的人,其他不過重在參與。
雖然練了不過一個多星期,但如今跑上五圈也不會太吃力,不像第一次,沒跑多久呢就面紅氣喘,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幾乎要破膛而出。
然而林一夏才跑了兩圈,操場一側(cè)的沙坑處突然喧嘩起來,隱約聽到熟悉的聲音。
遠處許晴也小跑著往那處跑,大約是湊熱鬧來的。林一夏離得近,三兩步就趕到了始發(fā)點,果然沒聽錯,是自己班的人出事了。
“林一夏,我明天沒法參加了。”躺在沙坑里的高個子男生一臉平靜地對她說,語氣頗為遺憾。
林一夏額上三段黑線,沒好氣道:“還想個p的比賽啊,抓緊去醫(yī)院!”
沙坑邊上圍了不少人,幾個人幫著把人扶起,使瘸了一條腿的張信誠半躺半靠在徐超身上。
早有人跑去通知老師,然而傷患毫無傷患的模樣,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還在吐槽:“徐超你身上都是汗?。Q個人換個人!”
剛跑步跑得滿頭大汗的徐超幾乎想把人再次摔回坑里,忍了忍,扶著人往操場外走。
晚自習(xí)下課能找到的老師不多,如今這時間又散了不少,至于班主任,晚上沒她課,早沒影了,最終尋到的外援只有年輕的化學(xué)老師。
化學(xué)老師,女的,剛大學(xué)畢業(yè),有的只是一輛小電瓶,然而好歹比走去醫(yī)院來得容易,眾人幫扶著把人推上后座,目送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壯士離去。
王鋒感慨著:“唉!感覺失去了好幾分,信誠的三級跳很厲害的!”
“這都是命?。 绷忠幌臒o奈搖頭,環(huán)視周圍的同學(xué),“所以,你們也悠著點啊,身體第一比賽第二?!?br/>
被打斷了跑步,又在沙坑著折騰了大半天,已經(jīng)接近了熄燈的世界,林一夏也就沒準(zhǔn)備再跑,和許晴趕回寢室去沖個戰(zhàn)斗澡。
至于明天的運動會……能有幾分就幾分吧,林一夏向來對班級同學(xué)們的要求不高。
星期四,烈日炎炎。
早讀后全校都籠罩在單調(diào)卻迷之激昂的運動會進行曲中,也是難得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不是討論數(shù)學(xué)物理題,而是討論……哪個班服裝最奇葩。
江外的高中部和初中部在不同的教學(xué)樓,除了搶飯、運動會、元旦晚會外,幾乎沒有交集。在搶飯這事上,大家對近食堂先得飯的初中部一直很不滿,然而運動會和晚會上,卻又萬分感謝這群萌萌的蘿莉正太們,撐起全校的趣味性。
上午的重頭戲就是入場式,高三的八個班直接被拉去草坪,假裝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方陣閱覽,林一夏作為體委,很幸運地占據(jù)了班級前方最佳觀看點,就是曬了點。
“旭日東升染山河,豪情萬丈沖云霄,現(xiàn)在迎面走來的是初一一班的同學(xué)們,他們……”
在播音員慷慨激昂的解說中,林一夏忍不住回頭問許晴:“你有沒有覺得前兩句詩很耳熟?”
許晴撇撇嘴:“你自己寫的當(dāng)然耳熟了!”
林一夏攤攤手:“相信我,很快就到你的了?!?br/>
上周末校文學(xué)社的例行小作業(yè)是寫兩首描述凌云壯志或朝氣蓬勃的詩句,對仗啥的都不要求,只要氣勢足,聽著順耳就行。
上周末,林一夏還發(fā)著燒呢,大筆一揮,兩分鐘寫完了練筆小詩,果真是不對仗但氣勢足,中二感爆表。
初中的小鮮肉們時間多,能折騰,一個個走到主席臺前都是花枝招展的,嘴里脆生生地喊著口號,笑容滿面——除了妝化得驚悚了點。
“喔!白絲蘿莉!”
“看看看!白手套!好帥的小正太!”
“我去,這班審美有問題……”
“領(lǐng)頭那個穿那么厚的玩偶服,會中暑的吧……心疼1s?!?br/>
被小山堆一般的試卷們逼成面癱的少年少女們總算露出了年輕的笑容,三三兩兩在那嘀咕著說笑。班主任不在的好處大概就是這個,根本沒人來管他們。
然而,五班班主任睨了他們一眼,鏡片反射著寒光:“吵死了?!?br/>
眾人噤聲不語,隔壁班主任也就是他們生物老師,負手踱到林一夏身邊,道:“趙老師不在,你這體委應(yīng)該負起責(zé)任來。”
首當(dāng)其沖的林一夏小雞啄米般地點頭,等他走了,長呼一口氣,繼續(xù)看初中部的小鮮肉們,至于班里其他人……短時間內(nèi)應(yīng)該能安生點了。
五班人有些幸災(zāi)樂禍,然而作為直轄班級,他們更加老實,笑也只能咧著嘴無聲地笑。
多可憐吶!
“夏夏,你看主席臺后面?!痹S晴突然拍拍她的肩,悄悄指著主席臺南邊,“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怎么看著像白織雪呢?”
林一夏循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肯定了她的視力與判斷力:“你沒看錯,是白織雪?!?br/>
“她怎么來了?給老同學(xué)加油嗎?沒想到她那么顧念舊情,畢竟是曾經(jīng)的班長?!痹S晴自顧腦補了和諧友愛的班集體形象,非常羨慕。
林一夏附和地點點頭,假裝是這樣吧,合情合理呢,而且聽說一班的同學(xué)也的確很想念這位溫文爾雅脾氣超好又學(xué)霸的班長,以至于如今新上任的班長并不是特別得民心。
主席臺上坐的人多,除了校領(lǐng)導(dǎo)外也有教職工家屬,白織雪坐在上面倒也沒有顯得特別突兀,不過一班可能有人發(fā)現(xiàn)了,隱隱聽到有些騷動。
大概是察覺到她們倆的目光,安靜坐在主席臺上的白織雪輕輕揮了揮手,距離遠了倒是看不大清她的笑容,但能腦補上那淺淺的卻分外迷人的弧度。
“希望她沒聽到之前我寫的那爛詩。”林一夏腦回路很跳脫,然而許晴不僅跟上了,還能理解她的心態(tài),毫不留情地拆穿:“別想了,她一開始就坐著了,一定聽到了。相信文學(xué)社編輯部的那群人,他們會尊重我們的著作權(quán)的,運動會結(jié)束后一一注明,我猜,估計在下期校刊上。”
“文學(xué)社有毒,早說這時候用,我至少花五分鐘而不是兩分鐘寫它!”林一夏扶額,“希望白織雪不會看到下期??!?br/>
“哦,少女你忘了么,她也是文學(xué)社一員的,群里會有電子版?!痹S晴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節(jié)哀。
林一夏哀嘆一聲:“唔,我盡量把下一篇隨筆寫好一點,免得??现挥形也豢叭肽康脑娮鳌!?br/>
“說起來,白織雪對詩律好像挺有研究的,你記得嗎?幾乎每一期的卷首詩都是她寫的,古體或者現(xiàn)代詩都能hold住?!痹S晴感嘆道。
林一夏自然記得,以前接觸白織雪的機會不多,但接觸她的文字的機會卻有不少。那是一種清雅的風(fēng)格,就像她這個人一般,淡淡的,散發(fā)著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