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牌樓近百丈,褒宜可謂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怪不得臨行之前,亦師亦親的褒婆婆再三的交代過,出門在外,最好不要提及自家的這座小山頭。
開始她褒宜還有些個的不明白,直到此刻,這才有所的回過味來,敢情是怕自己在外邊啟齒后丟了臉面。
至于那個獨腿鹿叔叔的建議,則是把這拒瘴山給往天上夸,怎么好怎么來。
什么山岳疊巒群出不窮,靈氣裊繞久聚而不消散,若是臉皮再厚些,說的再夸張些也無妨。
鹿割兒當(dāng)時還怕褒宜抹不開那個臉面,或是女孩子家的羞羞答答,特地教了其不少的現(xiàn)成言語,而且還是看碟下菜的那種,遇見好糊弄的就直接說自家神山三兩座,上三境的尋常修士怎么也有三四個。遇見不好糊弄的,自家山頭也不低的就要說的模糊一些,一句話就好,山高千丈饒神河。
最后鹿割兒一拍僅存的那條大腿賊嘻嘻的道,若是真的遇見了屬意男子不要怕,到時候盡管往自家山頭領(lǐng),不過倒是要提前傳書一封,到時候他姓鹿的都能把亂象峰給種出花來,再去隔壁那個小宗門搬點兒好東西裝扮裝扮,指定不會差。
當(dāng)真的是讓褒宜又些哭笑不得。
不過褒宜當(dāng)真是在這山下世俗界之中遇見了自己屬意男子,只是后來的接連變故,讓她認(rèn)清了事態(tài)人心。
就說最開始時,瘦高道人偶然間瞅見了褒宜大發(fā)神威一般,猶若嗜血女魔頭,屠盡護(hù)送自個的那些負(fù)甲武卒。
其實不然也,是那些武卒接到了那個男子的言令,在半道之上悄然無聲的殺了她褒宜,要是無聲無息的那種,若是被人知曉了,那個素以人善之名顯著于四海內(nèi)的男子,定會在名道之上大打折扣。
于是就有了瘦高道人瞅見的那一幕,本想殺了她褒宜在嫁禍給邊關(guān)悍匪的軍卒,倒是沒想到,自己伺候的主子會是個如此這般的山上修士。
褒宜站直了身子,陡然間猛吸一口氣,隨即便是眸眼放光亮。
眼前此景便是讓她沒由來的想到了那個獨腿鹿叔叔口中所言的那句“山高千丈,繞神河”,可不正就是此般中景象。
近百丈高的青石牌坊之后,是一座粗略估算便有千余丈之高的巍巍山峰,褒宜想起自己在這世俗山下中的雜書游記中,看過一個行過萬里路寫過萬言書的書生。
在游遍大好河山后,垂暮之年寫下來的那句結(jié)言,怎一個壯觀了得。
牌坊之后是座橋,一座數(shù)幾十騎并駕齊驅(qū)都尤感寬敞的彎彎拱橋。
很難想象這座難以想象的同樣以青石板條鋪就而成的大橋是為何人準(zhǔn)備。
褒宜閑來無事在自家大周峰上的祖師堂前面的那棟二層小樓上翻閱典籍閑書時曾經(jīng)看過對于蠻修介紹,高十丈頓食斗牛。
想來也只有據(jù)說是消亡殆盡的蠻族才配有如此般大橋高牌樓。
不算太灣的灣拱橋之下流淌著真正的一條神河,倒不是褒宜非要以神河二字比擬,而是除了神河二字褒宜實在是不知以何般言語表達(dá)。
神河像是流淌在一條近百丈的峽谷之中,由這頭望向那頭都需要數(shù)次抬眼。
水面直翻銀光波瀾,猶若鏡面。
陡然間,褒宜會想起,自己先前和那位吳道友,瘦高道人,陣盟郝姓子弟三人走過的銀鏡水域湖面極大的有可能便是眼前的這處仍然能以肉眼觀之其流淌的神河之中。
先前自己以為的湖面,其實不過就是很大很大的河面罷了。
至于那種不論是行走多久都只覺的是無盡頭的感覺,褒宜扭頭看向了巨橋之下的神河兩端,可不真就是一眼無盡頭。
只是褒宜越想越是感到困頓,先前自己明明就是在不斷的下墜之中,而如今自己身處位置卻是在那條一眼望不到盡頭,泛著銀光的河域面之上,難不成是顛倒了個,在這秘境之中,上便就是下,下就便是上。
先前,在那豫色園的小亭之中,她褒宜其實是撒了個謊的。
她褒宜是看過大周峰之上的那間被她私自取名為藏書閣的二層小樓里,翻閱到過有關(guān)于此處祖境的一些介紹,類似于某位游歷山水的游俠客,在游玩山水之后,獨處于自己的簡陋書案前,喝上一口酒再劃拉上一筆,酒頭上癮過心口,就多劃拉上幾筆。
其實那本不過就是只有三兩頁的游記簡介,介紹到豫色園小亭旁便是戛然而止。
褒宜猜測,可能不是這個人寫不下去了,而是罐中酒干干,寫不下去了,用上那句老話便是,沒得個意思。
陡然間褒宜又是一喜,周身玄力脈絡(luò)開始逐漸的活絡(luò)起來,絲絲縷縷的玄力溢滿身軀。
玄師后期,便是褒宜的修為,若是真的考究下去,說是半步巔峰都不為過。
在加上那些她在拒瘴峰之上的四大峰學(xué)到的那些個七七八八的,自以為就是路邊那種可以隨處可見的尋常貨色玄法秘籍,其實就是當(dāng)真的那種山巔功法,而且不是失傳就是世間少有的那種。
這些加一塊,就算是碰到了玄皇初期的修士也不是沒有一戰(zhàn)之力。
而若是以這般觀之,就算是冠以中州第一大宗之稱謂的離天宗,那也算得上是數(shù)得著的年輕才俊,可不要以為這般修士不值錢,其實很是值錢。
把褒宜放在中州山頭上的任何一座帶有宗字號名頭的山門,那都是會當(dāng)成祖師堂譜冊修士,山巔境苗子給供著的,你說值不值錢?
不過若是在自己家的那幾處低矮山頭,她褒宜這丁點的修為還真的就是不頂看。
有句世俗柬言,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是貶義之語,單純就以褒義看之。
抬頭搖搖而望去,那座足足數(shù)千丈之高的巍巍山峰,褒宜邁開了腳步,踩在了青石板路,朝著那座真正算得上是大橋的青石橋而去。
剛及抬步,褒宜便是止步,耳旁傳來陣陣熟悉聲音。
上橋路,注定不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