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只是稍挪視線，對面的人就夾緊了膝蓋頭，身體不受控制的瑟瑟發(fā)抖。

    “狗子哥，你有這么冷嗎？你抖啥啊？”凳子在旁發(fā)聲。

    旁邊幾個小痞子，一臉呵呵的壞笑。

    然而，誰也沒想到，不抖的狗子一個轉(zhuǎn)身，啪的一巴掌打在凳子臉上。

    桌子忙上來拉：“狗哥，您別動氣啊！凳子還小，不懂規(guī)矩，我回去會慢慢教他。您還應(yīng)著老掌柜的事兒呢！耽擱了老掌柜的事，咱可都不好交代?！?br/>
    狗子點(diǎn)頭，動作緩慢的挽著袖子。

    桌子賠著笑，又說了幾句好話，覺得凳子挨打是說話沒大沒小。

    就在他要拉著被打懵的凳子走開時(shí)，狗子一把揪著桌子的后脖頸，一拳揍落在桌子的臉上。

    失去重心的桌子，帶著凳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旁邊那些小痞子們看得瞪大了眼。

    有人提醒：“大哥，咱要弄的人在這邊呢。您打錯方向了。他們可是老掌柜的……”

    啪一聲脆響，說話的人，生生把還沒說出來的話，咽回了嘴里。

    旁邊幾個小痞子，都不自覺的向后退了好幾步，生怕自己也挨揍似的。

    林桃看得眉頭高挑，朱氏小聲問：“娘，這人是不是瘋了？”

    不然，沒法解釋，專打自己人這個事兒啊。

    “他沒瘋，清醒著呢。”林桃答。

    緊接著，狗子咒罵的聲音響起：“狗日的，你他娘的嫌老子命長了是不是？剛從縣衙出來，你他娘就把老子往鬼門關(guān)里帶！老子今天要是死了，也得拉你們一起上路?！?br/>
    于是，隨著狗子拳打腳踢的悶響，桌子和凳子的哀嚎聲，一浪高過一浪。

    林桃這下算是明白這小子，為啥叫狗子了。

    就打人那架勢，真跟個瘋狗一樣。剛才桌子抱住他的手，那小子真跟狗一樣，直接上嘴一口咬在桌子手臂上。

    桌子鬼哭狼嚎的聲音，足以證明這一口，下嘴之深。

    不大會兒的功夫，狗子打累了，癱倒在地。

    而地上蜷縮成團(tuán)的桌子和凳子，不知啥時(shí)候，已經(jīng)昏迷不醒。

    旁邊的小痞子們，想上去扶，又不敢上去。直在那你瞅瞅我，我看看你。

    下一秒，狗子連爬帶滾的跪在林桃面前。

    “不是我找的你，是他們把我?guī)砹?。求您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以后我再也不干這種勾當(dāng)了。我改邪歸正，一定做個堂堂正正的人。我、我不想做不成男人。拜托！您就再給我一次機(jī)會！”

    狗子把頭往雪地里一磕，帶著哭聲說：“我哥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下來。這輩子指定廢了。從縣衙出來前，我答應(yīng)過我哥，一定會給家里續(xù)下香火。求您了，您就行行好成嗎？”

    不知何時(shí)，之前圍著她們的小痞子，扎堆到了一塊兒。

    “狗哥這是中邪了嗎？咋對著老太婆，又哭又拜的？”

    “不好說，畢竟虎子哥遭了那么大的事兒。興許狗哥還沒緩過來呢。”

    旁邊朱氏也是看得一臉懵。

    這人，她好像見過，又一時(shí)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林桃蹲下來：“小子，抬起頭來?！?br/>
    狗子聽話的緩緩抬頭。

    眼睛鼻子哭得一片通紅。

    “想堂堂正正做人？”林桃問。

    狗子點(diǎn)頭。

    “那好辦，去縣衙把這些年指使王麻子的人，給供出來。咱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咋樣？”

    “這……”狗子一幅有苦難言的樣子。

    林桃直言：“我可沒讓你造假，去了縣衙，只要如實(shí)交待就行。舉許你這么一坦白，你哥都能少遭些罪呢。”

    看到狗子眼中些許動容，林桃繼續(xù)道：“你想啊，你哥沒撈著好，你也沒撈著好，結(jié)果占了你們大便宜的人，錢也得了，還啥事兒沒有，你心甘??？”

    “再說，你把事情都交待清楚了，讓大伙都知道，真正十惡不赦的人不是你們。你才能像堂堂正正做個人吧？”

    狗子把頭往地上磕：“我知道了?！?br/>
    起身，一手拖凳子，一手拖桌子，往縣衙方向走去。

    扎堆的小痞子看得更懵了。

    有人問：“狗哥這是要干啥去??？這婆子，咱弄還是不弄啊？”

    “還弄個錘子啊！跟狗哥走??！”

    幾個人匆匆忙忙就這么走了。

    留下了意味深長的林桃，和一臉懵逼的朱東花。

    還是林桃喊走，朱東花才回過神來。

    好在朱東花不像李四似的，啥事都要問個底朝天。

    要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么給朱氏解釋呢。

    總不能說：啊，他?。【褪莿偛糯蚪倌隳侨齻€小痞子中的一個。

    我啊，一膝蓋頭子，把他的雞蛋，塞進(jìn)他肚子里了……

    好在兩人間的尷尬氣氛，在來到一家掛著雜貨牌匾的鋪?zhàn)忧敖Y(jié)束了。

    打發(fā)朱氏在門口看好車，林桃直接掀開厚重的布簾子，邁步進(jìn)去。

    一個年輕人，從柜臺里迎了出來。

    “大娘需要些啥貨？小輩領(lǐng)著您逛逛我這小鋪?zhàn)?。?br/>
    年輕人一臉親和，并沒有因?yàn)樗┑貌?，而狗眼看人低?br/>
    反正，他身上那股子熱情勁，不讓人討厭。

    “你是掌柜？”林桃問。

    年輕人笑著點(diǎn)頭，嘴上卻說：“啥掌柜不掌柜的，晚輩姓許喚德仁，大娘隨便喚就是?！?br/>
    “許掌柜客氣了。老婆子來是想問問，您這賣鹽嗎？”

    “唉！大娘若是買鹽，就得去別處瞧瞧了。這不，大雪前，我們東家都覺著是暖冬，沒有備下貨，誰曾想，一場大雪把路封了，店里鹽賣光了，也補(bǔ)不進(jìn)來?！?br/>
    “喔?！绷痔尹c(diǎn)頭，又問：“那許掌柜這里賣木炭嗎？”

    “咳！”年輕人尷尬笑笑：“不怕大娘笑話，那木炭啊，在大雪剛落的那一兩日，就給賣光了！雪太厚，山上上不去，那些制炭的窯子，也沒炭可賣。”

    林桃一聽就樂了。

    “鹽和木炭，我都有，您買嗎？”

    年輕人神情一楞，像是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林桃轉(zhuǎn)身出去，想拿筐鹽進(jìn)來，給人家瞧瞧。

    沒想到，手剛碰到厚布簾子，就被這姓許的年輕人給攔了去路。

    “買買買！大娘莫急著走，請、請里坐！”說完，沖里屋方向吼：“小李子，趕緊沏茶，要上好的雨前茶！”

    林桃?guī)缀跏潜挥沧е聛淼模ü蓜傄宦湓谝巫由?，熱騰騰的菜水就端了上來。

    簡單交談后，這筆買賣，就定下了。

    連價(jià)錢也是按她要的，一百四十文一斛。

    林桃好奇問：“這么高的價(jià)，掌柜的就不怕買來賣不出去？又或者，人家買是買了，卻又恨您價(jià)要得太狠？”

    “咳！大娘這話說得！咱少掙點(diǎn)不就完了嗎？大雪前，大伙都忙著囤糧食，誰也沒想到，去囤鹽??！都缺著呢！我呀，心不大，有點(diǎn)掙的就成。大娘，您那除了上好的細(xì)鹽，可有便宜些的土鹽？”

    “不瞞您說，我這鋪?zhàn)舆€有不少吃不起精細(xì)鹽的老熟客，要是有，您只要價(jià)不太貴，我也能要。畢竟東西拿來，就算我不掙錢，也得他們吃得起才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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