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話要跟我說？”

    閻鐵心把手中的茶盅把玩了片刻，終是一口喝了下去，良久，他方才對那身邊那美麗的女子開口道。

    楚湘湘看了他一眼，低下頭來繼續(xù)把手里的桂花糕一點一點的吃完后，才仿佛不經(jīng)意的點了點頭，然后輕聲說：“我才是紅花盜?！?br/>
    她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般，那樣平淡自然的，沒有一絲情緒。

    閻鐵心似乎沒有一絲驚訝，他淡淡的點了點頭，只說：“是嗎?！?br/>
    明明是疑問句，他的語氣卻并不帶那種感**彩。

    這就是閻鐵心，他就像是個沒有感情的人，永遠這般冷靜而面無表情，你永遠猜不到他心里所想的，也不會知道，這個人是否在意過你。

    湘湘嘴角微揚了揚，帶著些許苦笑和釋然，她繼續(xù)道：“楊晨喜歡我，我就利用了他偷了那五萬兩黃金，后來，真相被家麒和葉楓發(fā)現(xiàn)了，我逼不得已，就把他們殺了?！?br/>
    “這個我知道，”閻鐵心打斷了她的話，把之前所有的證據(jù)理了一遍，最后才道：“我本來一直在等，希望不是你，就算是你，我也希望你能回頭，但是你沒有?！?br/>
    湘湘眼里的驚訝一閃而過，抬頭看著他:“后來呢？為什么肯定是我？”

    閻鐵心聲音帶了一絲低沉：“是小楓和家麒告訴了我真相。”沒有在意湘湘微變的臉色，閻鐵心繼續(xù)道：“我在后院轉(zhuǎn)彎那里看到了他們留下的血字?！?br/>
    湘湘低頭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帶了些自嘲的把過去的事一一道來，她對閻鐵心情根深種，與他相伴十年，卻終是不曾了解過這個男人，她恨他，因為他間接害死了她的父親，讓她變成了孤女，可是她也愛他，他們從小青梅竹馬，感情來得那般自然又濃烈，但她的所有注定從來得不到他的一絲回應，她不甘心，所以才會設(shè)下這樣的局。

    她們家族的女人，從來都是活不過二十六歲的，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間了，與其就這樣被遺忘，她寧愿用最慘烈的方式讓他記住她。

    然而這一刻，她卻是后悔了。

    她后悔為他殺了那么多的人，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最終能得到原諒又如何呢？她方才知道，這個男人或許對她有情，甚至是愛，但是他卻不敢愛。他也許懂愛，可是他卻總是逃避，他是個豪俠，他是人人稱頌的神捕，但是在感情上，他是個懦夫。

    上天何其殘忍，竟讓她在這個彌留之際才覺悟到這一點，他注定是她這輩子的劫。

    楚湘湘拿出了匕首，卻是刺向了自己。

    閻鐵心身形一動，迅速制住了她，但是湘湘卻開始吐起了血來。

    原來，她早已料到自己的結(jié)局，遂事先已經(jīng)吃下了放了劇毒的桂花糕，至始至終，她終是不忍傷了他。

    她仍然是那么美麗，已經(jīng)過了少女的年華，顏色卻還是這般妍麗溫婉，她的笑總是那般溫柔，可是她的臉已經(jīng)越漸蒼白，她的氣息一點一點微弱下來，閻鐵心伏在她身旁，第一次這么認真的看著這個相伴了十年的女子。

    “鐵心，人這輩子太短暫了，我寧愿從來沒有遇到過你，你總是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一直逃避，只會讓愛你的人受傷害……”

    閻鐵心的仍然面無表情，只是緊皺的眉已經(jīng)泄露了心底的情緒，他的聲音越加低沉，帶著不可挽回的悲痛：“對不起！”

    十載光陰，歲月悠悠，他終是負了她。

    湘湘卻搖了搖頭：“愛是沒有對錯的，鐵心，我以后，不能再陪著你了，只是希望，希望你下次遇到喜歡的人，不要忘了告訴她，不要再讓另一個人，和我一樣……”

    湘湘眉眼帶笑：“其實，我還騙了你一件事，葉楓他們，也許還沒有死，”她呼吸越漸微弱，聲音也斷斷續(xù)續(xù)：“我把他們，封在了地，地窖里，如果他們……還活著，記得替我說聲……說聲”“對不起……”

    未盡的言語已經(jīng)消失在空氣里，湘湘的手垂落了下來，她緊閉著眼，微揚的唇角一如初見時的無邪與溫柔。

    閻鐵心愣愣的抱著她，許久不曾動作。

    但冰涼的液體掉落在手上時，他才終于意識到，那個愛他至深的女子，已經(jīng)不在了。

    不在了，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概念呢？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傷，在心底那陡然空洞的地方彌漫開來。

    年少時，他戀慕過師妹，但在與大師兄的爭鋒里，他卻選擇了退出，不是因為不愛，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很清楚的意識到，在師兄和自己的對比上，有一點是他最終無法勝過的，那是對靜蓉的情深。

    他沒辦法像大師兄那樣對靜蓉愛到死心塌地，他的意識里，只是想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妻子，平平淡淡的陪著就是一生。

    但當他遇到湘湘的時候，卻忽然意識到，他給不了她們想要的感情，他給不了她們所想要的平靜生活，又或者說，她們還不曾讓他能夠舍棄自己的責任，隱退江湖。

    答案只有一個，他愛她們不夠深。

    閻鐵心是一個冷靜到殘忍的人。

    也是這種冷靜，讓他選擇了逃避。

    回避感情以為能讓她們減少傷害，但是最終還是做錯了。

    他對湘湘，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無情的，只是習慣了，不去回應，卻是不知，感情都是一日日積累的，再多的愛，也經(jīng)不起消耗，但是再少的愛，也許經(jīng)歷了時間的磨礪，它們會變得更加深厚而堅韌。

    但是世上沒有第二個楚湘湘，他也無法再有機會重新選擇。

    這也許是上天給他的懲罰。

    ……

    葉楓醒來半天后，才從東郭仁的口中得知他們在地窖里呆了整整三天三夜。

    謝家麒的內(nèi)傷因為有他那些丹藥救治而沒有加重，只需修養(yǎng)幾日就能痊愈了，至于他自己，因為傷口在昏暗的地窖里沒有清潔所以有些發(fā)炎，竟引發(fā)了發(fā)熱，好在湘湘最后后悔了才告訴他們所在，不然再等幾日，恐怕找到也是兩具真正的尸體了。

    東郭仁說他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都昏迷了，謝家麒死死的抱著他就跟抱著死人一樣眼淚流了滿臉，嚇得他們還以為葉楓支持不住了。

    他們本來還想把他帶去扁素問那里醫(yī)治，誰知道謝家麒大概有些神智不清死都不肯放手，最后還是平常把謝家麒敲暈了才帶他出來的。葉楓聽了之后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青紫痕跡，難怪他昏迷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手那么痛，原來還有這一出。

    葉楓卻沒有在意那么多了，他現(xiàn)在只顧著吃了。

    天知道他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餓了整整三天，但是因為傷沒好的關(guān)系，大家只許他和稀粥，葉楓倒是想反抗，但是每每看到平常那張冰山臉就息鼓凝噎了，不管怎么說還是平常最先發(fā)現(xiàn)不妥的，聽東郭仁講這幾天平常為了救他們可是盡心盡力了，怎么說也算救命之恩，以至于葉楓現(xiàn)在看到他就莫名的有些緊張拘謹。

    一個你一直只把對方當成認識的人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忽然和自己有了這樣一種恩情關(guān)系，即便是葉楓也有些接受不能。

    誰叫平常平時表現(xiàn)太冷酷，整一個移動冰山，葉楓以前可從不認為這樣的人會把他們當成朋友，頂多算是合作伙伴吧。但是經(jīng)過這件事后，葉楓才知道這人原來對他這么好，難免會有些奇奇怪怪尷尬感覺。

    ……

    等他們修養(yǎng)好了之后，湘湘已經(jīng)入葬了。

    很簡單的墓，在江南的青山綠水間，顯得格外寧靜怡然。

    葉楓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位面癱的二師兄有其他表情。

    他的唇抿得緊緊的如一條線，五官越發(fā)深刻而冷峻。

    不管湘湘曾對他們做過什么，無法否認的是，在得知她死去的那一刻，葉楓還是感覺到了悲哀。

    他和湘湘相處的時間并不算長，但是那樣的女子，是足以在每個遇到的人的生命里刻下明亮的光彩的存在。

    可是卻因為為情所困，終究慘淡收場。

    生，老，病，死。

    人世間誰也躲不過的輪回。

    那么，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