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謙沉默了一下，點頭說好。

    蔣紹征走后，兩人都食不知味，待麥包吃完，便離開了餐廳。

    “你們?nèi)ツ膬?，我送你們?！?br/>
    晚高峰不好打車，秘密既然已經(jīng)被撞破，蔣少瑄便不再推辭，請他送自己到別墅去。

    季泊謙的車沒有安全座椅，蔣少瑄只好坐在副駕抱著麥包，麥包扭來扭去，她正要發(fā)火，季泊謙換了一個少兒臺，聽到兒歌，麥包立刻安靜了下來。

    路上有點堵，到地方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

    季泊謙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替蔣少瑄打開車門，抱麥包下來。

    蔣少瑄謝過他，客套地問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坐坐？”

    出乎她的意料，季泊謙居然沒有立刻回去。

    陳阿姨已經(jīng)不在了，四層的獨棟別墅黑漆漆地空無一人，蔣少瑄打開客廳的主燈，季泊謙才看清這棟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寶寶的痕跡。

    他撿起滾到腳邊的球，問蔣少瑄：“你平時自己帶他？”

    “保姆帶?！?br/>
    “你不和你爸媽住一起？”

    “我父母不知道他的存在?！?br/>
    依著季泊謙的脾氣，問出這兩個問題已經(jīng)是極限，他雖然滿腹疑惑，卻沒再追問下去。

    蔣少瑄給他倒了杯紅茶，他略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辭了。

    麥包似乎很喜歡季泊謙，抱著他的腿不準(zhǔn)他離開，他捏了捏麥包的臉蛋，許諾帶著玩具再來看他。

    蔣少瑄唯恐被人誤會，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心煩意亂，哄睡麥包后，對著文檔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麥包睡得不沉，翻過身哼了一聲，蔣少瑄輕輕拍著他，抬手調(diào)低臺燈的亮度?；椟S的燈光照在他白皙的小臉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漂亮精致，她實在想不通，他的母親怎么狠得下心丟棄他。

    帶著他千里迢迢從費(fèi)城回來找父親的這一年，她過得比十年更漫長，她堅信能替他找到生父，只是就算找到了，以明鶴的性格，會肯認(rèn)嗎？假使明鶴不要這孩子，她能忍心再把他帶回費(fèi)城，按棄嬰交給警察處理嗎？

    爸媽從小就罵她蠢，到如今蔣少瑄才肯承認(rèn)，自己真的是不夠聰明。

    她向來嬌氣怯弱，當(dāng)年執(zhí)意孤身一人去費(fèi)城念書，也是因為對蔣家太失望。

    因著父母不成器，她自幼生活在蔣家老宅，由保姆和奶奶照看。即便爺爺奶奶一直聲稱最疼愛的是她這個小孫女，他們無意中流露出的對媽媽的輕視、對爸爸的恨鐵不成鋼也會令她敏感自卑。

    哪怕不是日日在一起，父母也是幼時的她心中最重要、最親切的存在。

    所以七歲時在爺爺?shù)膲垩缟贤德牭礁改傅臓幊?，得知父親在外頭又生了一個兒子；二十歲獨自旅行時在海邊撞見媽媽和一個老男人約會，她才會那樣憤怒傷心。

    然而真正讓蔣少瑄感到無助的不是父母，恰恰是口口聲聲說最心疼她的奶奶。

    爺爺去世之后，奶奶不顧她和媽媽的反對，力排眾議讓爸爸的私生子認(rèn)祖歸宗，與眾人一起為爺爺守靈。她氣不過鬧情緒，奶奶竟當(dāng)著全家人給了她一巴掌，罵她們母女一樣不識大體，小家子氣。

    于是奶奶重病到離世的一年間，蔣少瑄一直賭氣不肯回去，也因此失去了原本屬于她的那份財產(chǎn)。其實有了聰明乖巧的小孫子貼身陪護(hù)解悶，她這個孫女大約早就沒了地位。

    爺爺去世之后、到美國之前的那半年她差點得了抑郁癥，在童悅的勸說下，隨便找了個男朋友四處旅行。那男生嫌她冷淡沒情趣，很快就提了分手。

    因為父母糟糕的關(guān)系，蔣少瑄對男女之情一向悲觀，除了差點喜歡上明鶴，再沒對誰動過心。

    遇見明鶴的那天，她騎著自行車回租住的公寓，路過一個相對荒涼的街道，被兩個騎摩托車的黑人攔了下來。其中一個黑人用槍指著她的頭逼她交出財物，她嚇得直哆嗦，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腦中不斷閃出報紙上刊登的劫殺案例。

    她出門是為了到中國超市采購，買了一大袋蔬菜水果調(diào)料并沒剩下什么錢，搜過她的身后，兩個黑人十分不滿，用槍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頭，她眼前一黑，疼得幾乎要昏過去，就在以為會被滅口的時候，明鶴開車經(jīng)過，把她救了下來。

    “那倆是傻帽吧，這么漂亮的妞應(yīng)該劫色呀！騎自行車的能有大財可劫嗎！”明鶴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居然沒問她受沒受傷，而是說了這么一句。

    見她一臉驚魂未定，他又說：“我為了救你，把錢包送給他們了，里面有好多錢呢，你記得還我?！?br/>
    蔣少瑄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明先生，我會還的。”

    明鶴有些意外：“你認(rèn)識我？”

    蔣少瑄扭頭看了眼三米外的那輛在暗夜中依舊閃耀的橘黃色法拉利，低聲請求眼前這位在費(fèi)城華人圈赫赫有名的男人：“能麻煩你送我回家嗎？我現(xiàn)在可能騎不了自行車了。”

    “不能?！?br/>
    蔣少瑄“哦”了一聲，再次道謝：“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你把地址留給我，我賠錢給你。”

    明鶴的笑聲十分爽朗：“我不能讓你直接回家，上車吧，送你去醫(yī)院檢查?！?br/>
    所幸只是皮外傷，不用留院觀察，明鶴許是心情好，竟好人做到底地全程陪同，直至把她送到家。

    一進(jìn)她的公寓，他便四處參觀：“你的家布置得挺舒服的，你一個人?。俊?br/>
    “原本跟一對情侶合租，他們上個月搬走了，還沒找到租客，暫時只有我一個人住?！?br/>
    明鶴環(huán)顧四周：“這地方我喜歡，你幫我聯(lián)系房東，另一半我租下了?！?br/>
    蔣少瑄有些驚訝，她不太情愿和單身男人合租，礙著他剛剛救過自己，不好拒絕，只婉轉(zhuǎn)地問：“你難道沒地方住嗎？這房子只有兩個房間，大的那間帶獨立衛(wèi)浴和衣帽間的套間是我在用，另一個房間比較小……”

    “不算小。我習(xí)慣多設(shè)幾個住處，沒聽過狡兔三窟么？”

    她以為這只是他的玩笑話，沒想到第二日他真的租了下來。

    起初他很少過來，一個月也住不到兩三天。兩人見面不過是打個招呼，真正熟絡(luò)起來是三個月后。

    那一段他幾乎天天過來住，經(jīng)常三更半夜才回來，偶爾起得早，還厚著臉皮蹭蔣少瑄做的早餐。

    有一晚蔣少瑄被同學(xué)拉去參加生日宴，有個同校的男生向她表白，眾人跟著起哄，她對那人半點興趣也沒有，便玩笑著拒絕，誰知那人不肯放棄，越挫越勇，她被騷擾得沒辦法，終于板下臉孔。

    那男生是個小開，出手大方，常請一眾同學(xué)吃飯，長得又還湊合，因此人緣極好。眾人紛紛覺得是她不識抬舉，刻意將她冷落在一邊。

    無人理睬的蔣少瑄尷尬無比，無奈辦生日宴的酒吧離她的公寓十分遙遠(yuǎn)，她坐同學(xué)的車同來，剛剛被搶劫過又不敢再深更半夜獨自行動，只好訕訕地等待派對結(jié)束。

    那男生恨恨地喝悶酒，有暗戀他的女生見機(jī)湊了上去，不出半個鐘頭，兩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lián)砦窃诹艘黄?，女生有意無意地用余光挑釁她，她正替他們害臊，明鶴就打了電話過來，問她在哪兒。

    他沒帶鑰匙，急著進(jìn)門，央她早些回去，她將自己的窘?jīng)r大致描述了一下，他在電話那頭聽得哈哈大笑，說了句“等著”，就掛斷了電話。

    明鶴一出現(xiàn)在酒吧，在場的女生都興奮了起來，關(guān)于他的傳說比他換的女朋友更多，他最吸引女人的地方不在于長相和財富，而是那股亦正亦邪的氣場。

    他誰也不看，直接走向蔣少瑄：“那小子在哪兒呢？”

    他問這句話時臉上在笑，酒吧卻一時間鴉雀無聲，連喧鬧的音樂都停了下來。

    短暫的錯愕后，蔣少瑄輕咳一聲，暗暗拉他：“咱們回去吧?！?br/>
    明鶴拉住她的手，巡視了一圈，目光落到那個男生臉上，彎了彎嘴角，贊許道：“是你吧？眼光不錯，和我一樣?！?br/>
    那男生臉色蒼白，正要起身解釋，明鶴就牽著她走了出來。

    坐上他那輛色彩鮮艷的法拉利，蔣少瑄才問：“他們?yōu)槭裁茨敲磁履?，你是黑社會嗎？?br/>
    “什么？”明鶴瞪大眼睛，一臉單純無害，“你看我像嗎？”

    她小心翼翼地講了實話：“有一點點……”

    明鶴懶得再同她多說：“……我很餓，回去給我做上次那種生煎包?！?br/>
    冷風(fēng)吹過，她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怎么可以開車！”

    “有什么關(guān)系?！?br/>
    “太不安全了，你下來換我開！”

    明鶴有些意外：“你會開車？那平時為什么騎自行車。”

    “我車技不好，撞傷過突然躥出來的浣熊，后來一握方向盤就緊張。”

    “運(yùn)氣真好，你有沒有把它拖回家剝皮加菜？”

    “……”

    那晚的星光很美，害蔣少瑄生出了心動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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