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率八千精兵，退守五十里外的莽山小城；一旦雁城失守，我要你盡一切辦法阻止齊軍向前進一步；夏霸，齊軍為了不拖延時間定然全力攻城，后方必然空虛，你帶一千人馬，在北齊大軍圍城之前從南門出發(fā)，埋伏在秋葉山下，一旦我軍與齊軍交戰(zhàn)，立刻突襲齊軍，放火燒糧，斷了齊軍的補給，齊軍再向前進必然困難重重！”

    “但，齊軍若回防，你恐怕便沒有退路了。”

    高陵盯著夏霸，夏霸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伸手接過令箭。

    高陵笑罵道：“傻小子！”

    張恒也接過令箭，疑惑道：“那將軍你呢？”

    高陵笑道：“張恒，我看大秦史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在八百年前建國之初，秦齊楚三國之間仍然征戰(zhàn)不斷，那時大秦軍隊大戰(zhàn)之前總會說的一個詞，你知道是什么嗎？”

    張恒抬頭：“死戰(zhàn)！”

    “退守時，將雁城所有的糧草都帶走吧!”

    張恒和夏霸對視了一眼，知道再說什么也已經(jīng)無用，默不作聲退出府內(nèi)。

    廳外，張恒和夏霸并肩站立。

    張恒伸手接住幾片雪花，眉頭緊鎖。

    “今后終于不用聽你嘮叨了?！?br/>
    夏霸出奇的語氣和緩。

    張恒倒沒有接話，只是盯著手中的雪花，忽然拳頭握緊。

    “傻大個，將軍的意思是，倘若計成，你還可以向北撤？”

    “哈哈，臨死也可以殺一些北齊人做墊背！”夏霸笑道。

    張恒搖搖頭：“不可，將軍要我們做的這一切，絕不僅僅是為了阻擋北齊進軍。”

    “那大哥是要做什么？”

    張恒攏攏袖口道：“大哥二十年忠肝義膽，為大秦朝廷出生入死，從未有過私心，朝廷不仁吶！”

    夏霸一腳揮空，帶起一陣雪花：“朝廷里那幫酒囊飯袋！要我說，早些時候，就該帶兵攻進皇宮，讓大哥坐上那把椅子，哪還有這么多事?！?br/>
    張恒嗤笑一聲。

    夏霸疑惑道：“你笑什么？”

    張恒看著天上飄飄零零的雪花，嘆了一口氣：“我覺得你說的對??！”

    夏霸一臉驚愕，這么多年，他第一次聽到張恒贊同他的觀點。

    張恒回過頭，看著夏霸的眼睛道：“切記，事成之后遁入北齊，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要生事，聽到任何消息都不要沖動！”

    還不待夏霸問個清楚，張恒便快步走遠(yuǎn)。

    城主府后院馬廄，高陵將最后一捆草料扔進馬槽。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大戰(zhàn)之前必要喂飽馬匹。”

    高陵沒有回頭，就知道來人正是張恒。

    笑了一聲搖搖頭：“你還不是每次都知道我在這里。”

    “他走了？”高陵問道。

    “這個傻大個，可還不知道你必死無疑呢，他就知道你這個大哥戰(zhàn)無不勝?！?br/>
    高陵哈哈一笑，又將自己馬槽里草料分著倒入另外兩匹馬槽里。

    “大哥退吧，出城迎敵，我也不差?！?br/>
    高陵端詳?shù)目戳艘谎蹚埡悖骸霸趺催B你也糊涂了？齊軍就是沖著我來的，不看見我北括必然起疑?！?br/>
    “再說，有你斷后路，我也放心！”

    張恒知道再說都是廢話，低下頭不作聲。

    高陵見狀，驚奇的圍著張恒轉(zhuǎn)了個圈：“喲，我的張大軍師也要掉眼淚水了??？那大楚紅塵榜，可把你寫成妖神一樣的人物??！”

    張恒猛地抬起頭：“我…我沒有?！?br/>
    高陵見狀，悻悻一笑：“你應(yīng)該知道這樣做的用意，我若戰(zhàn)死，身后事也只能相信你和夏霸，夏霸入北齊你退莽山，只有如此，未來我高家、興兒才能有所庇護。”

    張恒點點頭。

    張恒搬過身邊的凳子和高陵一同坐在馬廄底下。

    張恒忽然開口道：“大哥，紅塵錄上就記了你那一件緋聞，是真是假啊？”

    “真的?！?br/>
    “大哥說說，你登上“權(quán)榜”第七是什么感受？”

    “沒什么感受?！?br/>
    “大哥，興兒的名字怎么取的啊？”

    “隨手在古籍里翻到的。”

    “大哥……”

    張恒格外羨慕夏霸，從那年在高府巷子里捉迷藏開始就認(rèn)高陵是老大哥，他叫的太少了，他想在這個時候都補回來，他想叫著大哥，就能叫回那年江陵府三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兒。

    ………

    高陵指向遠(yuǎn)處的落葉谷，只見那里火光沖天，煙霧彌漫。

    三皇子急忙看向身后。

    心中怒火中燒，一股鮮血噴出。

    “高陵，你當(dāng)真燒了糧草我就攻不進你秦國嘛！”

    景暉喝道。

    高陵輕笑一聲：“張恒已然據(jù)守莽山，缺了糧草，你若真認(rèn)為，你能攻下張恒守著的城池，倒也不枉少年英雄?！?br/>
    北括見狀暴跳如雷，大喊一聲：“弓箭手，給老子射穿他！”

    還不待制止，弓箭已發(fā)，景暉只得擦掉嘴角的血跡，呆坐在馬上。

    “唰唰唰~”，密密麻麻的箭，如雨點般自天空中灑下。

    高陵大刀支撐著身體，輕咳一聲，想到先前張恒說的那一件“紅塵榜”上的緋聞，高陵曾托人從大楚買回一本，關(guān)于自己的那一頁，高陵翻閱過無數(shù)遍，那是記載著關(guān)于一位剛剛成名的小將軍與一名江南女子的愛情故事，故事極短，卻是高陵一生銘記。

    箭雨臨近，高陵眼睛微閉，他仿佛做了一個夢，夢里一處僻靜的山野村落有裊裊炊煙，他劈柴夫人煮飯，一陣微風(fēng)拂過，山林中的群鳥盤旋又落回林間。

    箭雨穿身，連同射碎的還有高陵懷里的信，往后的史官也會揣測，當(dāng)年文帝到底給高陵留了什么信，寫了什么內(nèi)容，可以讓翻手間便可決定大秦命運的大將軍為了大秦甘心赴死，有人說高陵想要一戰(zhàn)揚名立萬，也有人說是因為高陵家眷在江陵府扣押，什么樣的前因后果都有，偏偏沒有人相信，這一切僅僅就是從一個月夜，一座大殿之上，三位少年的意氣奮發(fā)開始。

    三皇子景暉，輕勒韁繩，漫步走到死而不倒的高陵身前下馬，深深鞠一躬。

    “撤退三十里，三軍著黑衣，厚葬高將軍！”

    北括上前道：“為何不將遺體還回秦國?！?br/>
    景暉有些留戀的看著高大的雁城，憤憤道：“秦國不配高陵?！?br/>
    跨上馬，景暉回頭看向北括笑道：“將軍，撤回大齊之前，還要請你再做一件事?！?br/>
    不知為何，北括看著景暉的笑意，先前北疆寒冷都不為所動的身體，泛起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