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六號的夜晚。
月亮撥開烏黑的云朵,準時地現(xiàn)出了銀白色的身影。
這里的月亮沒有不變之城里看到的月亮美麗,莫名有一種缺失,就像是失去了某種最為核心的東西。
這是很平常的的一天,透過落地窗,在涌動的黑暗之中,在似有似無的烏鴉的鳴叫之中,遍布森林的大地點化成一片幾乎均勻一致的顏色,仿佛色塊的隨意潑灑,組成了洶涌的海洋,還有些泥土與植被散發(fā)出的略微有點兒難以描述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銀白至暗綠色的漸變,在褶曲橫亙的大地上蔓延,從古至今一直如此……
“伊格納西奧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嗎?”
屋外響起了敲門聲,以及一個稍稍顯得卑微和低怯的聲音,因為沒有安全感而顯得有些脆弱的聲音。
自在“無法逃脫的監(jiān)牢”受到了難以想象的精神折磨,加上恩賜“詩歌之擁”所帶來的代價,即便在群鴉小鎮(zhèn)上,約翰·阿維爾森已經(jīng)是個小有名氣、十分友善的吟游詩人,甚至有女孩子表達過自己內心的喜愛——但依舊無法使真正的約翰·阿維爾森痊愈。
這樣的癥狀,以后會持續(xù)一段時間。
葉清收回視線,門外的約翰·阿維爾森正在呼喚他,自從從卡拉那那里知道了這具身體的原名之后,他對外一直是這樣介紹自己的——“我的名字是亞奇斯·蒂洛斯·伊格納西奧”。
盡管他的內心對此并沒有太多的認同感。
“進來?!比~清坐在一張鋪著紅絲絨毯子的椅子上,沒有動彈。
門被打開了,一個偏瘦弱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較瘦弱的青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
可惜,如今的這位吟游詩人失去了他的褐色圓禮帽,還有他的豎琴,變成了一個還算稱職的男仆。
“伊格納西奧先生,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嗎?”
“不用擔心,在這里躺下,安心睡上一覺就好了?!?br/>
葉清的臉上掛上了溫和的笑容,拍了拍不遠處的床鋪,示意約翰躺上去。
即便此時的約翰已經(jīng)失去了大多數(shù)的記憶,包括很多常識性的知識,但還是隱隱覺得,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情的預兆,往往會發(fā)展到一個他難以想象的地步。
可惜,即便心里有著恐懼,他還是沒辦法拒絕,不光是因為此時他的身份,主要是那份“奴隸契約”的影響,任何時候,都無法拒絕主人的命令。
約翰只好乖乖躺下,閉上眼睛,身體緊繃著,害怕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一切。
當然是他想多了,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而且,他很快就感受到了睡意。
月亮暫時被黑云所遮蔽,而星辰神秘的光線穿過窗戶,照亮了房間,時間消逝,心靈失去了應有的洞察,變得瑣碎與虛妄,意識逐漸沉醉。
當天空中烏云密布,遮住了漫天星光的時候,約翰終于安然入睡。
葉清就坐在入睡的約翰旁邊,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他叫來約翰,是突然想到了可以用入夢的方式治療他的精神上的疾病,他記得,他在一本書上看到過。
雖然只是提了一句,但他覺得,會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因此便把約翰叫來,實施這個計劃。
至于為什么會這么快入睡,自然是因為葉清做了點小手腳。
掀開枕頭的一角,他取出來一只包裹在類似琥珀的晶體中的眼珠,正是超凡物品“安眠之眼”。
說實話,他很少用到這件物品,畢竟效果并不算強大,在戰(zhàn)斗中,可能只會讓敵人產(chǎn)生些微的、很容易被驅散的睡意,即便是黑鴉教團內,也是利用幾百顆組合在一起,布置了一個大型儀式,才有了恐怖的效果。
當然,如果單單只是對普通人,或是沒有抵抗的人,帶在身邊,都有非常好的催眠效果。
這時候,如果葉清真的再以血液涂抹在“安眠之眼”上,驅動它的效果,是真的可能讓約翰陷入永久的安眠的。
當然,他沒有這個想法。
隨手將“安眠之眼”扔進一個裝有水的水杯,眼睛的表面立刻覆蓋上了一層黑膜,像是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葉清又取出來一塊黑色的結晶體,散發(fā)出詭異的光芒,看上去隱隱有些邪惡,讓人覺得不適。
這是他利用從夢境世界獲得的詭夢結晶制作的噩夢輻射器,可以持續(xù)地向外輻射力量,使人陷入噩夢之中。
上一次查找資料的收獲,這一次順手做了,正好用得上。
他將這件噩夢輻射器再次埋在約翰所枕著的枕頭之下,不一會兒,就看到了效果,約翰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在葉清看來,引出約翰·阿維爾森內心的噩夢,一步步引導,才能更好地治療,實在不行,也可以借此機會窺視到約翰內心所潛藏的秘密的一部分。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入別人的夢境里面,一定會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利用恩賜“夢境行者”,他進入過不少次夢境世界,看過那怪誕卻又有詭異的美感的景色,自己的夢境都進過,但進入其他的一個、有自我思想的生靈的夢境,還是頭一次。
不過,必須要小心,他的存在會引導夢境發(fā)生持續(xù)性的畸變。
即便是在他自己所構建的神話級別的夢境之中,都引起未知的畸變,創(chuàng)造了詭秘的林家村,引來了一位名為“大袞”的神秘存在的力量輻射,不得不將其封印起來,與神話夢境割裂開來——由此也可以見得,與恩賜如影隨形的代價,是無視級別的存在,已經(jīng)更類似一種規(guī)則了。
“走吧……”
心念一動,他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不見,只留下躺在床上皺著眉頭,被噩夢纏繞的約翰·阿維爾森。
窗簾沒有被拉上,窗外,月亮隱去身影遲遲沒有顯出身形,群星組成的冠冕正閃爍著光輝,群星映襯下,即便再精妙絕倫的城垛和階梯與之相比,都顯得渺小,如此晦暗、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