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當(dāng)面兒駁回,還真是少見,謝紈紈輕輕的笑了一聲,雖說笑的輕,可在這會兒眾人都靜的沒聲兒的時候,依然人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錢夫人臉上越發(fā)過不去了,可到底是表小姐,又不是一般下人,也不能就這樣呵斥,只得打圓場道:“綺兒最是有孝心的,想必是舍不得老太太,妹妹就不要跟老太太搶人了?!?br/>
徐老太太呵呵的笑著:“我也離不得綺丫頭,讓她多陪陪我,就跟你在我跟前盡孝了一樣?!?br/>
徐王妃也只錯愕了那一下,就恢復(fù)了常態(tài),忙笑道:“瞧老太太這話,我就是瞧著綺兒懂事有孝心,才這樣喜歡的,就忘了老太太,這細(xì)想倒是我的不是了?!?br/>
最尷尬的當(dāng)然是錢夫人,她提的計劃,滿以為十拿九穩(wěn)。沒想到,一轉(zhuǎn)眼,這位表姑娘竟明白的當(dāng)著人就說了不肯,她當(dāng)然不能強著人去,就是強著去了,這種事不情愿也是沒用的。
謝紈紈饒有興致的瞧著,這家人既不是都捧著老太太,也不是都捧著錢夫人,頗有點各自為政的樣子,這位綺表姑娘大概是老太太那邊的親戚,有老太太護(hù)著,才敢這樣說話吧。
綺表姑娘這會兒才順著道:“表姨母錯愛,我自是歡喜的,只是我在老太太跟前慣了,因著老太太疼我,不大懂規(guī)矩,只怕倒叫表姨母為難,是以不敢應(yīng)?!?br/>
其實這里頭的事,誰不知道呢?只是誰也不好拿到面兒上來說罷了,這樣一來,有了臺階下,錢夫人忍著氣打了圓場,就把這事兒揭了過去,再沒人提了。
只不過徐王妃既然存了這個心,哪里尋不出個表姑娘來呢?這世上,自然頗有些貌美如花又肯上進(jìn)的表姑娘的。
而且越是貌美如花,越是有心氣,不肯辜負(fù)了自己的美貌,要尋個好出路也是有的。
謝紈紈早在進(jìn)門前,就知道各家都有表小姐瞧著安平郡王世子側(cè)妃這幾個位子的,一點兒也不意外,她自己重生過一次,就知道不同境遇差別有多大,而對這些出身差了的姑娘們來說,或許差別就更大了。
人之本性趨利避害,有誘惑在那里,自然就有人前仆后繼的來了。
很快,剛過完正月,安平郡王府來了兩位表姑娘,都是徐家的親眷,照徐王妃的說法,是上京城來投奔親戚的,上門來給表姑母請安,她瞧著喜歡,就留她們住一陣子。
謝紈紈只管聽著不說話,這兩個姑娘,本身也是姐妹,一個年齡大些,有十五了,倒是長的明眸善睞,頗為秀美,另外一個只有十三歲,臉圓圓的,笑起來很可愛,照謝紈紈瞧著,徐王妃大約是預(yù)備的這個做姐姐的,小的這個,應(yīng)該只是陪襯一下,讓這件事不這么顯眼。
謝紈紈轉(zhuǎn)頭就跟葉少鈞說了,葉少鈞手里拿著不知道什么看著,只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謝紈紈挽著他的胳膊,不滿的很:“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沒有意思?!比~少鈞的回答一貫簡潔。
“人家給你預(yù)備側(cè)妃了,你總得有個意思?!敝x紈紈只是不放。
“你又不是不知道?!比~少鈞終于把手里的東西擱下了:“就是皇上,沒有別的考慮,也不會給臣子賜侍妾的。何況她!她能怎么著?!?br/>
謝紈紈只是不依:“咱們不提皇上!只說這事兒。”
“沒有的事。”
謝紈紈急了:“你說一句能怎么著!”
葉少鈞突然就笑了:“你這么著急,到底是有多喜歡我?”
謝紈紈也笑了:“當(dāng)然喜歡你了,快說!”
“好吧?!比~少鈞答道。
謝紈紈正琢磨著他這回答怎么這么勉強,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的下文,他竟然就又撿起剛剛丟下的書看起來,原來‘好吧’兩個字就是他的答案了嗎?謝紈紈大怒!
正在這個時候,朱砂在門口笑道:“月表姑娘,梨表姑娘來了?!?br/>
來的這么快!
謝紈紈便放過了葉少鈞,吩咐道:“請進(jìn)來。”
她倒沒有如臨大敵,謝紈紈剛才雖說是與葉少鈞玩笑,但其實也是她心中的想法,不管是誰給的,不管是什么姑娘,哪怕來一百個呢,葉少鈞無意那就什么也是。
否則就是沒一個來攪局的,身邊丫鬟還有那么多呢,不少都眼巴巴的等著呢。
葉少鈞聽說了,動也沒動,依然歪在那里,可偏這時候他才悠悠的說了一句:“我只喜歡你一個?!?br/>
這還差不多!
所以兩位表姑娘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謝紈紈笑靨如花。
還有葉少鈞歪在炕上看書。
兩位表姑娘倒是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了,在門口不好進(jìn)來:“原來表哥也在,想必是有事情,我們回頭再來吧。”
謝紈紈笑道:“有什么要緊的,一家子,妹妹們只管進(jìn)來坐,不用理會你表哥?!?br/>
葉少鈞抬眼看了她們一眼,終于道:“罷了,你們說話,我去書房去。”
他的姿勢和語氣是十分傲慢的,看人的目光也是,謝紈紈叫丫鬟進(jìn)來伺候他穿了靴子,穿了衣服,說了一句:“好生招呼表妹。”他就走了。
這兩個表姑娘姓殷,那個小些的表姑娘叫殷梨,還有點兒天真未泯,此時笑著吐吐舌頭,很明顯覺得葉少鈞有點嚇人。
大的那個叫殷月,她當(dāng)然絕口不提葉少鈞,只是笑道:“昨兒我們來,大嫂子就打發(fā)了人送了那些東西來,因那會兒也晚了,怕擾了大嫂子安歇,是以今日才與妹妹過來,一則給大哥哥大嫂子請安,二則也要謝大嫂子想著?!?br/>
謝紈紈笑道:“些許應(yīng)用的東西,哪里值得謝呢。你們難得來一回,既住下了,多住些日子再走,要缺了什么,只管打發(fā)人來跟我說是一樣的?!?br/>
殷月笑道:“多謝嫂子,這樣疼我們。”
雖說謝紈紈挺放心葉少鈞的,不過本著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的心理,加上橫豎這會兒閑著無聊,也就跟殷月聊起家常來。
這個姑娘瞧著是個聰明人,一雙眼睛尤其水靈,說話也條理十分清楚:“我們家原不在蓋州,只是父親選了蓋州同知,五年前我母親沒了,父親領(lǐng)著我們兄妹三人過了一年,又續(xù)了弦。只舊年里,父親任上出了點兒事,免了同知待選,如今上京來等著選官。且哥哥也十七了,預(yù)備明年下場了,如今在學(xué)里附學(xué),跟二表弟一塊兒呢?!?br/>
殷月笑道:“以前沒來也罷了,如今既到了京城,自然要給長輩們請安的,我們也長些見識?!?br/>
說真的,這殷月還真不像從小兒就在蓋州的,官話說的不錯,而且說話也很有分寸。
照她這樣一說,當(dāng)然是她父親被免了官,這是上京來走門路的,既然和徐家能敘上親,當(dāng)然徐家這樣的顯貴人家是一定要走動的,而且,她有意提起父親續(xù)弦,也很有意思。
謝紈紈當(dāng)然見了她們家那位繼母,是她領(lǐng)著兩個女兒上門請安的,謝紈紈記得,這婦人一臉精明,十分會說話奉承。
謝紈紈又問起她們家跟徐家的親戚關(guān)系,殷月笑道:“我祖母原是徐家老太太的表妹,原也是在京里長大的,做姑娘的時候就是好姐妹,以前我祖母還隨著祖父在京城的時候,也是常來往的,后來祖父外放出去了,才離的遠(yuǎn)了?!?br/>
“如今算一算,都十幾年了呢?!币笤抡f。
“原來你們原是京城里的,怪道你的官話說的這樣好?!敝x紈紈說。
“我也是在京城里出生的,只是還沒到一歲就一家子出京去了,我也就什么都不記得了?!币笤潞軙奶?,口角剪斷,很爽快。謝紈紈覺得,若是不去想這個表姑娘是來跟她分男人的,其實沒事坐坐喝茶說話也不錯。
正說著,奶娘抱了大哥兒進(jìn)來,小孩子才一歲多點兒,經(jīng)過一個月,早就忘了他娘了,跟謝紈紈很親熱,抱進(jìn)來就往謝紈紈跟前撲,謝紈紈忙接住他,笑道:“哥兒也來給兩位表姑母問個好兒?!?br/>
殷梨早蹭了過來,摸大哥兒的小胖手,拉著就不放,殷月也在謝紈紈懷里逗逗大哥兒:“哥兒會說話了嗎?”
“會一點兒,會叫爹、娘,還會說吃!”謝紈紈笑道。
大哥兒看了這兩個陌生姑娘一會兒,害起羞來,扭身摟著謝紈紈的脖子,把臉藏起來。
殷月又摸摸他軟軟的后脖子,笑道:“哥兒長的真好,虎頭虎腦的,又有大嫂子疼他,也是他的福氣。”
謝紈紈覺得這個姑娘其實挺不錯的,尤其是會說話,終于還是忍不住跟她說了一句:“這種事不與他小孩子相干,無非是世子爺這里的規(guī)矩,容不下罷了。”
殷月抿嘴笑一笑,并沒有接這話。
謝紈紈也就沒再多說,大家萍水相逢,自己善意提點一句,無非是因著對這姑娘感覺不錯,若是她執(zhí)意要做什么,謝紈紈也是什么都不會怕的。
殷梨就明顯是小孩子心性,看大哥兒把臉別過去,又轉(zhuǎn)過去看大哥兒,拿桌子上佛手逗他,終于把大哥兒逗的愿意跟她玩了。
謝紈紈就把大哥兒放到炕上,與殷梨玩,只管與殷月隨口閑聊,殷月也沒打聽什么,只笑著談些蓋州風(fēng)土人情,以及上京沿路上所見所聞,她口才很好,說的活靈活現(xiàn),頗有趣味。
直坐了一個多時辰才走,殷梨跟大哥兒招招手:“下回我給你帶糖來?!?br/>
大哥兒也招招手。
謝紈紈也陪著大哥兒玩,一邊在想著這個小姑娘,謝紈紈也算是很懂得看人的了,這個小姑娘雖說不熟悉她的性子,可她總覺得這應(yīng)該是一個聰明的姑娘才對。
正想著,門簾動了,一個婦人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大哥兒還在世子妃這里呢?!?br/>
這是謝紈紈陪嫁跟著來的兩個嬤嬤之一的王長壽家的,都稱她王大娘,謝紈紈道:“有什么事?”
王大娘跨進(jìn)房里來,笑道:“原是我瞧著那位表姑娘來了,特打發(fā)魏嫂子抱著哥兒來的,也叫她看看,就是生了兒子,又能怎么著?”
原來這是表功來著,可叫謝紈紈聽在耳里,不由的就惱了:“放肆!”
頓時王大娘連同大哥兒的乳娘魏嫂子都嚇的一抖。
謝紈紈這聲極其嚴(yán)厲,把炕上坐著玩兒布老虎的大哥兒都嚇到了,呆呆的抬起頭看她,圓眼睛亮亮的。
謝紈紈這才緩了一口氣,摸摸大哥兒的圓腦袋,安撫了一下,把聲音放平緩了些,可是話依然說的十分嚴(yán)厲:“膽大妄為!哥兒是主子,豈是你想支使就支使的?表姑娘想怎么著,那是表姑娘的事,跟哥兒無關(guān),你仗著你是管事媽媽,又是我娘賞的人,平日里我也敬著你,倒敬成了祖宗了,就敢隨意安排哥兒怎么著了?這是哪里來的規(guī)矩!”
謝紈紈惱的了不得。
劈頭蓋腦把王大娘罵的臉上血色都褪了,只是磕頭,魏嫂子更是嚇的了不得,她比不得王大娘來頭硬,是世子妃娘家伺候過的人,總是要多一層臉面,此時早跟著跪下了,謝紈紈果然問她道:“她是主子還是哥兒是主子?她打發(fā)你來,你就來,倒比圣旨還快!你既然心里沒把哥兒當(dāng)主子,想必也是不肯盡心的,還是趁早打發(fā)了,再換好的來!”
說著就揚聲叫道:“柳嫂子,你且進(jìn)來說話?!?br/>
魏嫂子忙哭著磕頭:“世子妃繞我這一遭兒吧,我平日里待哥兒實在是盡心的,今日一時糊涂,今后再不敢了?!?br/>
柳嫂子此時已經(jīng)進(jìn)來了,見這場面,不敢怠慢,連忙賠笑道:“這是怎么了,她們這是什么事兒辦壞了,世子妃惱的這樣兒?!?br/>
謝紈紈很簡單的說了說,柳嫂子道:“果然該打,雖說如今她們都悔過了,要罰要打都是該的,只打發(fā)出去未免動靜太大了些,就是侯府親家太太,只怕也要不自在,再則魏嫂子平日里伺候哥兒也是小心謹(jǐn)慎的,且哥兒喝慣了魏嫂子的奶,倒是怕哥兒不自在,反不是世子妃疼哥兒的一片心了不是?”
說著又說魏嫂子:“你小聲些兒,嚇著哥兒可怎么得了?!?br/>
果然大哥兒見乳娘哭的這樣,他不明所以,也有點要哭的樣子了。
謝紈紈把他抱起來,才說:“快帶她們出去,別嚇著哥兒,柳嫂子你照著規(guī)矩處置了再來回我?!?br/>
兩人又磕了頭,才跟著魏嫂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