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少爺，你最近沒干什么膽大包天的壞事兒吧？”
小鄭一邊鬼鬼祟祟地看向試音間，一邊問了一個乍一聽非常奇怪的問題。
蘇成意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陳錦之不僅關(guān)上了試音間的門，還戴了一個碩大的頭戴式耳機，看起來是鐵了心要給兩人私密的談話空間了。
小鄭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的，旁人聽起來或許會覺得很是奇怪，但蘇成意卻很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這是在問自己最近有沒有在修羅場的事兒上作死。
顯然，小鄭也知道了楚遠江在查知矜塵這件事。
于是蘇成意將最近的情況認真回憶了一遍，搖搖頭。
“沒有?！?br/>
“那就奇了怪了?！?br/>
聽著小鄭的描述，蘇成意其實早有預(yù)料。
蘇成意雖然有過猜測，但完全沒想到真的是他出手。
原本以為小鄭和他一樣，是因為聽得煩躁才這樣說的，沒想到他的反應(yīng)卻是：
“不知道?！?br/>
蘇成意點點頭，肯定是能給人聽睡著的那種客套官話，完全不用復(fù)述就能猜個大概。
楚遠江笑得開懷，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反問：
“哎喲，晚輩惶恐，李老先生這是護上犢子啦？”
他說：
“說實話，楚遠江這人私下的樣子還真讓人意外。好家伙，他一上來那架勢，我尋思李老是他老丈人呢。結(jié)果后來聽著聽著才知道，這兩人是第一次見面?！?br/>
否則無法解釋他的行為。
這一邊，小鄭和蘇成意一合計，也推出來了這樣一個差不多的結(jié)論。
蘇成意也對此感到很不理解，按理講楚遠江不是這么閑的人。
“那么，他要見陳錦之這件事又是怎么躲過去的？”
錙銖必較，眼皮子底下吃不得一點虧的人。
更何況醒醒娛樂是他給女兒準備的項目，那就更是眼里容不得一顆沙子了。
說是監(jiān)工，其實是變相給節(jié)目組壓力，至于對方夠不夠靈性，給不給他這個面子，他倒是不太在乎。
“這樣一圈聽下來，真是學(xué)到了許多！”
“是的，他打電話讓我過去接他一下，他要過來一趟?！?br/>
“坐下來之后呢，倆人就是一頓東拉西扯，少爺你懂吧？就那種成功商業(yè)人士勾心斗角的對話?！?br/>
楚遠江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偽裝成這樣一個熱心開朗、好說話到甚至有點憨厚的微胖叔叔形象，實際上，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本人不可能是這樣。
連續(xù)兩期被一個看起來沒什么后臺的新人碾壓，這事兒他可忍不了，所以立馬就打了飛的過來監(jiān)工。
但如果蘇成意去問問楚傾眠的話，她就會給出一個非?？隙ǖ拇饛?fù)。
總之，就是典型的資本家心理。
小鄭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道：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這回事兒。那時候，我接到的電話是李老打過來的?！?br/>
蘇成意只好點點頭，安靜等著他繼續(xù)說事情經(jīng)過。
“李老？”
倘若在這里折了個兵，他就一定會想辦法從另一邊搶頭?；貋?。
“這個寒暄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之后呢，終于進入了正題?！?br/>
蘇成意問出了他心里最疑惑的一個點，也是想從小鄭這里知道的最重要的一個點。
“電話里他沒提到具體是什么事，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居然是去跟楚遠江喝茶”
“那楚遠江他是哪根筋不對，突然要查你？”
小鄭頓了頓，猜到蘇成意下一句肯定會問他現(xiàn)在人在哪，直接擺手打斷道：
“已經(jīng)走了，老頭子這段時間事兒不少，抽空過來的?！?br/>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是不必查了?！?br/>
小鄭摸著下巴，回憶著當(dāng)時的場景。
以他們的認知，楚遠江肯定是不會在意這樣一個橫空出世的制作人的，更別說在乎公司藝人在一個音樂綜藝上的排名了。
蘇成意：“.”
小鄭忽然擺出一個很熟悉的表情，蘇成意曾經(jīng)在李老臉上見到過。
“不護不行吶，都查到一個七旬老人頭上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么老仇家鬧上門來了呢?！?br/>
小鄭一臉“你懂的”。
得到答案，小鄭明顯松了口氣，不過他還是擰著眉頭。
是的，他就是這種人。
笑容溫和，但眼睛里又暗藏鋒芒，像是經(jīng)驗豐富的戰(zhàn)場老兵沉默地在觀察沙盤地圖。
李老也笑瞇瞇的。
言語交鋒之間，兩人甚至還輕輕碰了碰茶杯。
“那您真是誤會了?！?br/>
楚遠江開始給自己的行為做解釋。
“突然冒出來這樣一怪物新人，圈兒里可不只是我好奇啊，大家都查呢。
也就是我誤打誤撞查得快了那么一點點——”
楚遠江故意拉長音調(diào)，還比了個手勢。
“那誰能想到，就驚動你老人家了呢?！?br/>
“我知道你沒什么別的意思。所以啊，就想主動過來跟你說一聲，不必費心去查了?！?br/>
李老微微一笑。
“知衿塵確實是我?guī)У娜?，下回楚老板再有什么事兒，直接?lián)系我就成。
他就一年輕人，還沒見過什么大世面，想跟楚老板談合作的話，估計還得磨上個幾年?！?br/>
“好說好說，知道是您手把手當(dāng)寶貝帶著的，這事兒就結(jié)啦?！?br/>
雖說形式有些變化，但楚遠江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那就是摸清楚了這個知衿塵背后的人的確是李青山，而且還是被李青山當(dāng)作接班人看待的。
那么，他目前所表現(xiàn)出來的能力就可以得到合理解釋了。
畢竟有個這種傳奇級別的人物當(dāng)師父。
“什么時候李老先生覺得可以了，請務(wù)必再聯(lián)系！楚某必當(dāng)?shù)孤南嘤?。?br/>
楚遠江一邊繼續(xù)寒暄，一邊飛速地察覺出來一個弊端。
那就是李青山既然主動跳出來明牌要保這個人，那么他以后就算再對這知衿塵有什么懷疑，也很難再有什么后續(xù)了。
如果想繼續(xù)暗中調(diào)查的話，倒也不是不行，只不過費時費力，又容易得罪人。
這是最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傻子才會干。
楚遠江不動聲色地啜飲了一口杯中熱茶，他此時依然對知衿塵持有一定的好奇心，但也不得不賣眼前這位一個面子。
李青山在大多數(shù)人、甚至他手下的人眼里，大約都只是一位國風(fēng)音樂的大拿。
但楚遠江可是知道的，這位李老先生，可遠遠不止這點兒本事。
能夠在那個年代一路平步青云的人物，身份多半都不能細究，一查一個不吱聲。
“那就好?！?br/>
李老點點頭，把瓷杯放到桌上，一聲悶響，杯中的茶葉起伏飛舞。
“時間也不早了，李老先生，今天我做東，請您吃個晚飯。”
楚遠江看了一眼腕表，主動站起身來。
“榮幸之至。但今天過來這邊，其實是受老朋友的邀約。
楚老板，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聚一聚?！?br/>
李老也拉開凳子起身，優(yōu)雅地理了理中山裝衣擺的褶皺。
于是正事兒談完，兩人又恢復(fù)了一開始那種客套環(huán)節(jié)。
小鄭很有眼力見，搶先一步走在前面，替李老推開大門。
一輛紅旗L5停在門外。
小鄭看得暗自咂舌，平日里李老低調(diào)得很，基本是不會坐這種明牌寫著“爺不是凡人”的車型的。
這大概不是他安排的車，而是他剛剛所說的那位老朋友的。
李老坐進車里，小鄭也跟著鉆進后座。
車輛緩緩啟動，李老取下手腕上的佛珠，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了兩圈。
“您一會兒要跟他見一面嗎？”
小鄭想了想，斟酌著開口問道。
“倒是想見，不過等下確實有事。”
李老捻著佛珠，繼續(xù)說道：
“伱待會兒和成意見面的時候，盡量不要提起方才這件事。如果一定要提，往輕點說?！?br/>
“是?！?br/>
小鄭點點頭。
然后轉(zhuǎn)頭就繪聲繪色、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經(jīng)過給蘇成意復(fù)述了一遍。
非常典型的陽奉陰違。
不過對我方有利。
蘇成意拍了一下小鄭的手心，單方面擊了個掌，鼓勵他的行為。
小鄭疼得咧了咧嘴，深覺此子恩將仇報。
沒想到這次來自楚遠江的調(diào)查，是被李老出面擋下來的，蘇成意想。
這就是有后臺的感覺嗎？不得不說還真挺爽的。
正所謂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
不對，一次也就罷了，總不能次次都勞煩他老人家出馬吧。
蘇成意甩甩腦袋，將偷懶躺平的念頭從腦子里清理出去。
但李老這次出手的確很有價值，至少把他這段時間一直擔(dān)憂的事情給輕松地解決了。
知衿塵這個馬甲也暫時安全，不用再避風(fēng)頭，這就夠了。
蘇成意站起身來，走向試音室，靠在玻璃墻面上。
陳錦之還是戴著耳機，隨著節(jié)奏輕輕哼歌，隔音的確很好，站得這么近都聽不到她的聲音。
璐璐像個小保鏢一樣杵在旁邊，看到蘇成意走過來，一臉的不知所措。
蘇成意索性沖她勾勾手，示意她出來一下。
璐璐更是錯愕，指了指自己：“我？”
蘇成意淡淡點頭。
“知衿塵先生，怎、怎么了？”
做好心理準備走出來的璐璐還是結(jié)結(jié)巴巴，低著頭不敢跟他對視。
“沒什么，你先去那邊休息吧，我再跟Iris過一遍?！?br/>
蘇成意沒看她，側(cè)身擋了一下玻璃門，走進試音間內(nèi)。
“哎！那小丫頭，過來一下，哥有事兒問你。”
小鄭依然很有眼力見，沖璐璐嚷嚷了兩句，這下輪到他們給這小情侶騰出私人空間了。
“好?！?br/>
璐璐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玻璃里的陳錦之，后者已經(jīng)摘下耳機，正笑吟吟地跟知衿塵說著什么。
“快點兒的，你看這資料.”
“來了來了！”
試音間內(nèi)狹小，蘇成意靠著玻璃，順手把陳錦之面前的麥克風(fēng)拔了起來，還拍了拍。
“喂喂喂？喂喂喂？”
“干嘛，幼不幼稚？”
陳錦之被逗得笑起來，嗔他一眼。
“外面好像真聽不見?！?br/>
“是呢，我剛剛已經(jīng)唱過一遍了，你有聽到嗎？”
“沒有?！?br/>
蘇成意搖搖頭，對著麥克風(fēng)大聲喊了一句：
“鄭柏，你過來啊！”
陳錦之反應(yīng)很快地捂住了耳朵。
不過外面的小鄭顯然沒聽見，他還在跟璐璐一條條確認節(jié)目組的合約條款。
“效果還真好?！?br/>
蘇成意滿意一笑，把話筒遞回給陳錦之。
“嗯哼?！?br/>
陳錦之合上了歌詞本，似乎沒有要再唱一遍的意思。
蘇成意一合計，猜到她方才說要試音，也不過只是要給他和小鄭談話的空間而已。
不過剛剛他和小鄭聊的話，沒什么是她不能聽的。
小鄭這家伙很雞賊，就算知道被隔音了，說話依然滴水不漏的，沒暴露一點修羅場有關(guān)的信息。
蘇成意想了想，就把事情和陳錦之從頭到尾復(fù)述了一遍。
因為就算其中沒有修羅場的因素，他不想掉馬，本身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所以整件事顯得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既然如此，他之后應(yīng)該不會再提出要見我吧？”
陳錦之想了想，問道。
蘇成意搖搖頭。
“這事也說不定，他只是不會再查我。不過拋開我不談，他說不定本來就有意向跟你合作呢？”
“那倒是不太可能?！?br/>
陳錦之微微一笑。
眉眼彎起來的弧度讓蘇成意聯(lián)想到未名湖畔隨風(fēng)搖曳的柳葉。
真是好看。
蘇成意這樣想著，忽然抬眼看向玻璃外的小鄭。
他和璐璐面對面坐著，角度恰好正對著他們這邊。
于是兩人順利對視。
相處久了還是會滋生一些默契的，比如現(xiàn)在，小鄭瞬間就從這少爺?shù)难劬锟疵靼琢怂囊馑肌?br/>
臥槽，又要開始了！
小鄭登時沒好氣地“嘖”了一聲，狠狠扭開臉去。
璐璐：“.發(fā)生什么事了？”
難不成是她說錯什么話了么？！
她很是惶恐。
沒辦法，小鄭只好繼續(xù)演戲。
“誒呀，昨晚沒睡好，這脖子扭到了哎，不得勁！”
“是嗎？要不我給您揉揉？”
“那敢情好.不不，還是算了，大庭廣眾的。”
目的達成，蘇成意勾起嘴角。
陳錦之敏銳地察覺到面前的人居心不良，剛想轉(zhuǎn)頭看看發(fā)生了什么，臉就被人伸手捧住。
下一秒，一個蓄謀已久的親吻終于達成。
時間太早，陳錦之還沒來得及化妝，耳鬢廝磨之間，只有屬于她自己的雨后新茶氣息。
半晌，蘇成意停下來留時間讓她換氣，陳錦之在他耳邊說話的聲音很輕。
“被璐璐看到的話，她要塌房了?！?br/>
蘇成意笑起來，卻沒什么心思去看外面的人。
因為陳錦之的眼睛里一汪春水，帶著玫瑰色的期許。
她自己或許并沒有察覺到，但這讓此時的她顯得更加誘人。
時間久到外面演戲的小鄭真的快要把自己的脖子擰成僵尸了，蘇成意才堪堪停下來。
陳錦之環(huán)著他的脖頸，很想在這個白日宣淫的家伙肩膀上咬一口，但暫時沒什么力氣。
蘇成意摸了摸她的后腦勺，在她耳邊慢慢說道：
“今天晚上不要有太大壓力，楚遠江特地來監(jiān)工，節(jié)目組肯定要給他面子的，所以排名并不重要?！?br/>
“嗯?！?br/>
陳錦之弧度很輕地點點頭。
蘇成意繼續(xù)說：
“今晚的服設(shè)是我要求的，你有看到嗎？”
“還沒有，要一會兒去正式準備了才看得到。”
陳錦之其實有一點想吐槽，保持著這樣一個曖昧的姿勢，聊的居然是這樣的正事。
兩人貼得很近，蘇成意感覺到她皮膚表面溫?zé)岬臏囟?，又忍不住?cè)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加油?！?br/>
陳錦之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蘇成意剛想直起身來，她忽然又稍微用了點力氣，阻止了他的動作。
“再抱一會兒?！?br/>
“好?！?br/>
蘇成意依言照辦。
陳錦之似乎真的就是想多抱一會兒，接下來她都沒有開口說話，試音間里只剩下兩人平穩(wěn)交錯的呼吸聲。
陳錦之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刻很是珍貴，珍貴到讓人有些惶恐。
想要記住這一刻，于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蘇成意當(dāng)然猜不到她此時在想什么，也看不到她微微顫動的眼睫。
只是手指無意間碰到她的肩胛骨的時候，忍不住想，怎么瘦成這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