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趙云分明記得,方莫在他離開之時目光里閃過的期盼,以及期待。
他在期望著能夠和妹妹重新相遇,可是此時,方羽卻失蹤了?
這該如何回報?
如果此時在這里的不是趙云,換了一個人,可能當(dāng)場跑掉都是有可能的。
不要忘了。
古人都是很倔強的。
對于其他人交托自己的事情,那是幾乎一定要完成的,不論有多么的困難,哪怕是獻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就像是他之后百萬軍中七進七出,救少主于長坂坡。
就是因為他心中存在著一種這么一種心態(tài),因為劉備祝福了,他就一定要做到,哪怕這是一件明顯不可完成的事情。
古人,責(zé)任心太重了。
他沒有跑,而是收拾心情之后,走向了旁邊的屋子前,臉上表情變了幾變之后,對著里面道:“夫人,主公派我來接您去漁陽郡?!?br/>
他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像是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事一般。
方羽跑了,要是秦夫人再出什么事,他還能回去嗎?
真的就只剩下了跑路這一條。
不是不忠心,而是因為事情沒有完成,他沒臉回去見方莫,更加無顏去面對劉備。
“他來了?”
“他終于來了!”
“讓我去死吧,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秦夫人在屋子里再次鬧騰了起來。
本來已經(jīng)死了半截的簡雍,此時卻像是活力徹底恢復(fù)了,而后抬起腳便竄了進去。
這一幕讓趙云都感覺到無比的愕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面前過去的這人,竟然是剛剛那個差不多已經(jīng)快要入土的人。
但隨即他就明白了過來。
“簡雍恐怕是和我的想法一般,也都將最后的期盼,放在了主母的身上啊……”他嘆了口氣,隨即踏步走進了這間屋子里。
屋內(nèi)。
布置的十分簡單,甚至連一件的擺設(shè)都沒有,四周只有墻壁,以及一張不算太大的桌子。
在墻壁上面,籠罩著不知道多少的布匹,明顯可以看出來,簡雍是真的用了心的。
秦夫人……
當(dāng)他看到秦夫人的面孔時,整個人差點都呆在當(dāng)場。
太可怕了。
如果說簡雍已經(jīng)不像是個人了,那么秦夫人就徹底的跟人沒有任何的瓜葛了。
瘦弱的如同皮包骨頭,腦門之上,可以明顯的看出許多的傷痕,在其身上,更是有著許多被陶瓷瓦罐割裂出來的疤痕。
如同地獄惡鬼!
嚇到了,趙云是真的嚇到了。
他在此之前,其實是有過了解的,在他的了解當(dāng)中,秦夫人是一個非常溫和的女人,也十分的大氣,平日里跟劉關(guān)張方四人相處的極為和諧。
而其人,更是隱隱有大家閨秀之意。
在張飛跟他的訴說當(dāng)中,秦夫人就是天下最好的人,不僅人長得般配自己的兄長,性格什么的,也都特別匹配。
然而現(xiàn)在呢?
匹配?
除非劉備是一個無間魔王,渾身燃燒著黑火的那種。
還有簡雍。
在關(guān)張二人的描述下,此人極有儒士風(fēng)度,翩翩若佳公子,一派祥和之茂。
而現(xiàn)在,也變了……
這一切,難道都是因為方羽的失蹤所導(dǎo)致的?
他的這個猜測,還真的就是現(xiàn)實,因為方羽的失蹤,讓兩人都沒有了多少活下去的意思,他們只想盡快死了,如此才不至于對不起丈夫的期望,主公的信任。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能夠吃得好睡得好?
不可能的!
這又不是做戲,做完了以后,該怎么吃就怎么吃,該怎么喝就怎么喝,該怎么睡覺就怎么睡……
他們是真的慚愧不已,而且心中萌生死志。
在這種情況下,趙云卻表現(xiàn)的最為淡定了,雖然他心中也對于自己沒有完成任務(wù)有一定的怨氣,但是好歹,還有另外的一樣任務(wù)不是?
這也是一個心靈寄托了,若是秦夫人再有事,那他還敢回去嗎?還能回去嗎?
不說會不會被關(guān)張二人給劈死,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之后只能茍且偷生,要么就是當(dāng)場去死。
除了這兩個選擇之外,再也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他塔前一步,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做了。
按理說,他是應(yīng)該上去制止的,可是大漢雖然不像是后世那般男女授受不輕那么嚴(yán)重,卻也有男女大防。
他靠近了那算怎么回事?
就連簡雍,也只是在旁邊站著,開口勸說,讓幾個丫鬟拉著她。
“夫人啊,如今主公剛剛升為郡守,正有大事要做,您若是如此,可讓主公該如何?”
“若是您今日出事,在下也便不活了,隨了您一起去?!?br/>
“還望夫人能夠體恤主公身邊無人暖床疊被,暫熄死志,令主公能夠不必為家中之事?lián)鷳n?!?br/>
他一句一句的,似乎就在說自己一樣,可是越說,眼眶也就越紅。
到了最后,在他的眼睛里,已經(jīng)開始醞釀出了淚滴,開始漸漸滑落。
看到他痛哭的一幕,秦夫人也停止了下來,轉(zhuǎn)過頭,詭異的笑了笑,而后拿起鏡子在自己面前晃了晃,道:“我之貌可還匹配郡守乎?”
趙云立刻上前,極為堅定的開口道:“自然匹配,秦夫人外有德操,內(nèi)持家有道,若是您都不配,那么天下間,也就沒有其他人更加的匹配了?!?br/>
真心話!
不是誰,都能夠在知道了自己兄弟的妹妹失蹤之后,都可以選擇這樣的。
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的丈夫,正在一步步的升遷,如今甚至主政一方的情況下。
要是那種德操不行的,恐怕早已在期盼著丈夫來接自己了,絕不是在聽到丈夫來了以后,便再次的萌生死志。
秦夫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用溫和的聲音道:“好,我知道了,你們且出去吧,我收拾收拾便隨你一同北上,待見過夫君,再說其他也不遲。”
她的笑,是那么的勉強。
尤其是在她轉(zhuǎn)過頭來的那一刻,趙云清晰的看到了她雙目當(dāng)中的迷茫,那是一種模糊視物的表現(xiàn)。
這說明,在這么一段時間之內(nèi),他過的并不算是太好,相反,很可能還會經(jīng)常以淚洗面,此時的眼睛,都已經(jīng)不如當(dāng)初多矣。
他不想離開,因為他覺得這秦夫人可能并沒有放下死心。
可是簡雍卻站了起來,對著他揮了揮手,目光當(dāng)中帶著釋懷,走到他身邊,輕聲開口道:“走吧,夫人不會繼續(xù)了。”
有人說,這不是做戲嗎?
但這還真不是,她只是暫時放下了而已,而且兩人剛剛說的話,也算是起了一定的作用,讓她覺得自己還是有那么一點用處的。
丈夫成為了郡守,家中的事情,想必是很多的,她必須要過去操持。
簡雍和趙云自然可以離開,不過其他的丫鬟,卻是不能離開的。
就算是要收拾,也得有人幫忙不是?
更何況……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放棄了死志?